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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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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诞礼在三日后如期举行,魔界一改往日冷清,其实若要细想起来,魔界平常也不算上冷清。
踮脚远眺,平时只有枝叶的大树如今挂上了各色彩灯,安静无声的街道有大魔小魔三五成群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远处竟还有烟花喝彩,南郃站在原地,看着此景,不禁怀疑,魔界今日怕不是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魔全都来了。
正看着得出神,南郃手臂突然被人拉了一道,侧头一看,原来又是玄瑟。他被玄瑟拉着从一堆人中堪堪挤出,走了不知多远,似乎还能听见身后的祝福之声,因为是魔王诞礼,一路穿人而过,连带着南郃也跟着收了不少祝福。
玄瑟挥挥手,接下众人祝福后则头也不回带着南郃走到一处人少之地,见无人跟上,才笑着松开了南郃的手,在南郃不解的目光下,他仰头望月,南郃则睨着眼悄悄看了一眼玄瑟,神色有些复杂。
玄瑟此人当真很爱他的子民吧?他听得出来,那些魔族对他说起祝福之语时,是一种没有参杂任何虚情假意、带着万分真挚的情感,由衷地祝他们家大王天天开心。
原只是打算看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成想竟多看了几瞬,也不知玄瑟是故意还是无意,转过头时,盯着南郃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南郃冷不防冒出一句:“笑什么?”
玄瑟笑意又浓三分:“没什么。”只是站在我身侧的是你,我便情难自矜,笑亦是。
南郃撇嘴小声嘟囔:“你别老盯着我笑。”
玄瑟忽然收笑:“怎么?小鲛人,你不喜欢我对你笑?难道你要我对着你哭吗?哈哈哈。”
南郃忽然转头,语调上扬:“哪有?你别乱说话!”
玄瑟眉梢一挑,说话时似有若无带着一丝逗人的味道:“好好好,我不乱说话,我乖乖闭嘴好不好?”
南郃不去看玄瑟,双目正视前方:“甚好”
哪知南郃刚说完,玄瑟欠欠的声音又如泉水般缓缓流淌至南郃双耳,“佳人在侧,人家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同你讲话?况且……小鲛人,你就没感觉出来我今日有什么不一样吗?”
南郃侧目粗略打量了玄瑟一身,一脸迷茫道:“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还和平时一样?”
玄瑟显然被南郃这番回答答得一噎,哪有人会这样笨,自己明明已经够明显了好不好,这都看不出来,不禁有一些小失落,要不要表现出来呢。
“要不你再看看呢?”
南郃闻言,还真照做了一遍,开始仔细观察玄瑟来,一开始神色还露着一丝不解,后面逐渐不耐烦,之后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表情一瞬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见他掩下心中翻江倒海,一张冷峻的脸上一时有些尴尬:“你今天这身衣裳怎么和我这么像!你故意的?玄瑟,你作甚穿成这样!”
嫌少听到南郃有这般语气,玄瑟有一瞬愣神,随后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日精心打扮的衣着,难得露出点零星的后悔之意,原想着今日是自己的诞生礼,可以趁着这日子任性些,打扮得精细些,好让他多看看自己,那人因该不会生气,没成想……怕是弄巧成拙了。
“你不喜欢我穿成这样?”
玄瑟刚问完,南郃想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话都没说完,已然看见玄瑟换了一身衣裳,那身衣裳上身,倒显得玄瑟气质森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孤寂感,这个模样的玄瑟,南郃从未见过,紫衣之下裹着一袭红衣,细看竟有浮光流转,泛着一层冷冷的光,明明都是极夸张的颜色,可此时穿在玄瑟身上却异常和谐。
此时的玄瑟去掉了身上繁琐的装饰,原本走起路来晃晃荡荡撞出清脆响声的灵石银饰尽数不见,三千青丝只用一红色发带绑着,右耳上很新奇地坠着一枚用红丝缠着的白色珠子,摇摇晃晃垂在颈侧,顺着那枚珠子,南郃的眼睛一不小心瞟到了玄瑟那衣襟下的锁骨,很好看。
魔族人天性使然,他们皮肤很白,近乎是接近病态的白,而此时的玄瑟正被那身衣裳衬得愈发白皙,南郃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珍珠,只是此时此刻,珍珠之洁白无暇较之于玄瑟,好似也逊色了不少。
南郃从没有否认玄瑟那张脸,从前他只觉得这张脸妖孽、惊艳,如火一样,具有攻击性,如今再看,他忽然觉得这人其实很冷,那张脸也是,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如高山之雪,南海之冰霜,冷且孤独。
玄瑟抬手摩挲左边耳垂,先前那里戴着一只血红的玉石,现在没有了。
“我的锁骨好看吗?”
南郃猝然回神,忙不迭偏过脑袋,耳尖绯红。
南郃:“……”
他听到玄瑟笑了一声,随后他的嗓音再次传来,这次好像走进了些。
“南郃,你似乎喜欢我穿成这样?”
南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然回头望向玄瑟:“胡言乱语,我没有!”
玄瑟莞尔:“否认得这么干脆,莫非是被我猜中了?”
“都说了我没有!”
不料玄瑟笑意更深,他边笑边道:“行、行、行,你没有,你没有。”
南郃不自然扭过头,再不去看他。
一人时不时笑,一人则一动不动静,一动一静持续颇久,忽然,一道声音划破寂静,那声音不陌生,正是小乐魔。
一时,两人几乎同时侧身望去。
一转则相对,南郃眉头一皱,不过终是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对比南郃的沉默寡言,玄瑟便不同了,他又笑了,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一声极浅的笑声仿若雨丝一般,入了南郃耳朵,竟盖过了不远处小乐魔放声大喊的呼叫声。
南郃疑惑抬眸,一见着玄瑟嬉皮笑脸,心里头也不知道怎得,莫名其妙就想挑玄瑟的错:“你又笑什么?”
不见玄瑟敛笑,只见他依旧一张笑脸,明明生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愣是被他笑出了迟迟淑景,烟和露润之感,南郃不免又因为那双眼睛愣了神,一直到小乐魔来到两人跟前,他才回神。
小乐魔说:“大王,小神君,原来你们在这里啊,真是让小的一番好找。诞礼大伙都备好了,都等着您过去呢,小神君您也一道去吧,自从您来了魔界,总共就露了一次面,关于您的一切,底下都快传疯了,正好可以趁着这段好日子,见一见人,我们也可以正式欢迎您来魔界玩。”
南郃上前,站在玄瑟身侧,轻晃脑袋:“既是魔王诞礼,他去就行了,我便不必了。”
眼看小乐魔肩膀就要耷拉下来了,南郃正欲说话,却听玄瑟先他一步开口。
“小乐魔你先过去吧,告诉他们,我随后就来,不必等我,谁饿了就先吃,礼物放着就好,快去吧。”
小乐魔不会拒绝大魔王的话,但心里又记挂着南郃小神君,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位神君,因此便想让大家认识他,都能与他交朋友,让他在孤身一人的魔界不是那么孤独。
其实不止他,大家都很喜欢他。
于是他一时看着南郃,一时又望向玄瑟,神色颇有些说不上来的犹豫。
南郃原是当玄瑟那番话让他为难,殊不知让小乐魔为难的正是南郃自己。
不过玄瑟似乎读懂了小乐魔,笑着道:“万事有我,你去吧,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目送小乐魔走远,玄瑟抱着手臂继而看着南郃,道:“小鲛人,你若实在不想去,便不去。”
这个回答着实有些让南郃惊讶,他以为照玄瑟的性子,又会拿出些什么条件作为交换,没想带这次竟然这么干脆。
“你……转性了?”
玄瑟垂眸轻笑:“自然没有,其实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不去吗?”
南郃绕着手指,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窘迫感:“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你那些子民,我有些尴尬,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好了。”
玄瑟又凑近了些,语调明显上扬:“只是因为这些?你不讨厌他们?”
南郃悄悄后退两步,两人距离再次被拉开。
“嗯。”
一语双关。
既不讨厌就好办多了。
“小鲛人,有我在,你不用怕尴尬,而且他们不会让你尴尬的,你到时候站在我边上就好,别的无需管,也不必主动找话,他们一帮人话可多了,你就笑笑,不必理会他们。魔界难得这么热闹,你第一次来魔界,就当是见一见这三界不同的风景。”
南郃抿了抿嘴,最终应了下来。
玄瑟走在前,南郃默默跟在他身后,玄瑟个子高,将南郃遮了个严实,若不是身后飘出来的衣摆,一帮大魔头小魔头还以为来的人只有他们家大王。
见人已至,众魔赶紧站好,一个稍年长的老魔头清清嗓:“祝福——魔君玄瑟,一岁一礼,一寸欢喜,喜至庆来,永永齐祥,愿您所愿必得,也祝南郃小神君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他一说完,紧接着,众魔头齐声复述了一遍,那声音,简直都快盖过九天惊雷了,南郃笑着躲在玄瑟身后吗,乖乖将自己的耳朵捂了起来,待声浪平息,又恢复一贯的谦谦君子之貌。
南郃探头,发现众人手里纷纷备了两份礼物,一份想也不用想,是给玄瑟的,另一份呢?要送给谁?
正疑惑,就见这些礼物被一条丝金线串联,飞跃至两人身前,原来礼另一份是给自己的。
玄瑟笑着钩住了自己那份,随后大袖一挥,散出一堆金光闪闪的小玩意,万千模样皆有,众人得了欢喜不已。
南郃没想到,玄瑟生辰,他这个局外人竟也有来自魔族子民的祝福,明明他们只见过自己一面而已。
玄瑟侧身,露出身后的南郃,他歪头悄悄说了一句:“放心,不是客套话,与我的关系也不大,他们是真心祝福你的,别让他们等久了,快些收下吧。”
刚才看玄瑟给了回礼,他什么都没准备,虽说他们没有眼巴巴望着自己要,但南郃觉得总要拿出点什么来,好在玄瑟早已经解了禁制,如今他有神力傍身,准备礼物对他而言并不难。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南郃双手掐印,丝丝蓝光溢出,化为点点斑斓紫光,接着那些紫色光点自南郃手心散向四周,仿若雨点,随后那些雨点落在众魔手里化为了颜色形态大小不一的贝壳或海螺或珍珠,皆是来自南海的上品特产,外界并不多见。
做完这一切,南郃才伸手收了那根金线。
显然,众魔也没想到,自己能收到南郃小神君的回礼,魔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堪比雷声的声浪:“多谢南郃小神君,我们非常喜欢!”
南郃当即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说着不客气不客气。
玄瑟半倚着身子,笑着望着眼前那道身影,或许不忍心见他被人潮包围,于是上前,将人捞了过来。
“南郃,今日诞礼,你祝我一声‘所思所想,皆得所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