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饲养手册》川鄂木

6、祸根

　　“……痛……”

　　细数时间，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这难挨的过程总算结束，衣摆下的鱼尾也已变为双腿，南郃近乎虚脱，没骨头似的靠在玄瑟怀里，他本人倒是不乐意，但也没办法，不过玄瑟看着还挺开心。

　　玄瑟撤了手，手里提了块帕子与南郃相对而坐，另一只手覆上南郃唇边，摘了那布包，“受苦了。”说完就准备拿着帕子上手，被南郃一声喝住：“你干什么？”

　　这句话也不知道呛着南郃哪了，好好的人咳得死去活来，原先惨白的脸上满脸通红，把玄瑟吓的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给你擦擦你身上的血，你流了好多血。”说完还委屈地指给南郃自己看。

　　南郃低头一看，发现复原的鳞片下确实渗出来不少血，玄瑟没骗他，但现在自己既然能动，他便不想麻烦玄瑟，于是说道：“没事，你将帕子给我，我自己来。”

　　“哦。”玄瑟乖乖将帕子交给南郃，但他却跟屁股黏在床板上似就是不走，看着南郃老奶奶吃黄瓜慢吞吞动着。

　　南郃瞄了玄瑟一眼，发现人没走也懒得管他，自顾自抬手，只是磨磨蹭蹭半天，他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事实，他或许有些高估自己了，他是能动了，但就是使不上来劲，速度方面也有所欠缺，无法快速移动，很悲催，擦了半天，越擦越多，整条鱼就像在血里游了一圈爬起来似的，全身都是血。

　　捣鼓来捣鼓去，这么一件简单的事还能越高越遭，南郃渐渐来了脾气。

　　玄瑟一双眼睛盯着南郃被血打湿的脖子，看着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难得没笑出来，一双眼也不知该放在哪。

　　肤如胜雪，血若红枫，胸腔因随呼吸不稳急急起伏，吞吐热气，双目微红，不让人觉得生气，反而染上几分委屈，两者交织，可谓动人心魄，难免让心怀不轨者越加难以自持。。

　　情况大大不妙，玄瑟一时只觉喉间干燥，下意识空咽口水，喉结滚动间，他再也坐不住了，得找点什么事来压一压不安的心脏。

　　“咳咳，别擦了，蠢鱼，你没发现越擦越多吗？”

　　南郃动作一顿，眉头微蹙，玄瑟此言在他看来，无疑是嘲笑他没用，反手将手里抹布一甩，气急败坏道：“你有本事你给我擦，老子不动了！”

　　他心里顿时冒出三丈高大火，硬又是没什么力气反抗，索性将眼睛一闭，直挺挺往后倒去，还好床够软和，不然定会造成二次伤害，玄瑟如是想着。

　　“你既要我来，那你可别反悔，我来了嗷。”

　　看着没什么反应的鱼，玄瑟心里一咬牙，就当他默认了，弯腰将那脏帕子扔了，转头就换了个新的捏在手里，默默埋头，将南郃照顾得焕然一新。

　　低头看着怀中人一张脸惨败如纸，玄瑟轻叹一气，心说：“都伤成这样了，何必再与这些小事，直接叫我不就好了，只要你开口，区区血迹，我动动手指便解决了，何至于此，你看你，到头来还把自己气昏了。”

　　“好了，这镯子你先戴着，等情况稳定些了我再给它好好改改，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话刚落音，玄瑟正要走，南郃伸手扯住扯了玄瑟一片衣裳，小声道了一句：“谢谢 。”

　　玄瑟停步，回头望着南郃，柔声笑道：“不客气。”

　　看着玄瑟离去的背影，南郃心道：“魔界这位魔君确实与传闻中不甚一样，至少他本性不坏。”

　　不过说来也怪，天魔两界积怨已久，天界之人对魔族的态度是纷纷扬言得尔诛之，但玄瑟包括魔族，对待他这个天界俘虏，竟也说得上客气，他……甚至主动救了自己，这是让南郃没想到的，不管不顾倒也罢了，竟还能主动搭救？这着实让南郃有些内疚，毕竟在这之前，南郃可偷偷在心里咒玄瑟不得好死来着。

　　话说魔族自九百年起好像突然就转了性，玄瑟这位魔君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崭露头角，渐渐为天界之人所知，魔界从来内部纷争不断，百年间，谁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南郃不禁想起玄瑟那时说“我是被家族赶出去的异类”，为什么说他是异类？既然都被逐出魔界，玄瑟又是如何统领魔族，听他调遣呢？原先反对他的魔族呢？都去哪儿了……

　　对于这位魔君，南郃忽然起了些好奇心，他将自己抓来魔界，当真是为了聊天解闷，不是为了借机挑起更大的战争？两界百年间一直以来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打小闹，动过真格的时候那是少之又少，近乎于无，他莫不是想利用自己去逼天界主动宣战？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作为靶子又该当如何？偷偷溜回天界报信？

　　一声轻响，有人来了，听步子声，不是玄瑟。

　　南郃瞬间收回思绪，一双眼睛紧盯门口静候外面的人推门而入，人影在外面晃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推门，南郃侧目望去，原来是小乐魔。不过他进来时动作稍显拘谨，貌似上尸息房是他擅做主张之举，管他愿不愿意，反正玄瑟又不会对他怎么样，最多口头教育一下。

　　他来得正好，南郃正需要找人打听点内部消息，见人出现，南郃笑嘻嘻招手，示意他上前：“小乐魔，你来此是为何事？”

　　小乐魔步履迟缓，一股要前不前要退不退之滋味，南郃叹气，又道：“来吧，不要怕，这里只有我们。”

　　南郃说完，并不见小了魔有丝毫放松，步履一如刚才，不过磨磨蹭蹭，两人之间的距离好歹是缩短了大半。

　　见人过来，南郃也不打算绕弯子，直说道：“你们家大王呢？看你这般，想必没有经过他首肯来的吧？”

　　被说中心思，小乐魔神色明显一慌，忙上前凑近南郃身边开口：“小神君，您别告诉大王。”

　　“我可以不告诉他，但我要和你交换一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能！”

　　南郃抬手扶过小乐魔耳畔直至脸颊，示意他安心：“你可知你们家大王去向？”

　　小乐魔眼睛一瞬亮了：“这个我知道，刚才小的就见大王往两川河那边飞了，好像是天界来信，叫他过去。”

　　天界？应该是为了鬼界一事。

　　南郃摸摸小乐魔毛茸茸的脑袋，“真棒，那你可知你们家大王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嘛，唔……大王他老人家归期素来没有定数，想去哪里便哪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全看他心情。”

　　确实像他的作风，南郃这样想着。

　　南郃：“小乐魔，你们家大王是不是特别厉害啊？我记得魔界上一任魔君乃是历来魔君当中最强者，可据我所知，要想当上魔君是要打赢上一任魔君的，你们家大王怎么打败他的？”

　　小乐魔脸上毫不吝啬涌现出自豪之意：“小神君，不满您说，我们家大王确实厉害，他是上一任魔君的小儿子，本来魔君之位是轮不到我家大王来坐的，但我家大王争气，在一众弟兄里硬杀出一条血路，单挑上任魔君，最后用一记血魔之眼，坐稳魔君之位，还将反对他的一众老顽固全赶跑了，带着愿意跟随他的魔来这里定居。小神君您不知道，我们家大王小时候可惨了，他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很不容易，哎呦！不能再往下说了，大王不喜欢我们说这些，小神君，你可不要告诉大王，不然他会发脾气的。”

　　南郃脑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嘴：“他发什么脾气？”

　　小乐魔舞动着肢体，绘声绘色道“会语重心长教训我们往事不许再提，还要罚乱说话的人去挖灵石，不过在魔界生活，哪个没挖过灵石，大王就会吓唬人。”

　　南郃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忍不住咧嘴笑了一笑，拍拍小乐魔的脑袋，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

　　“对了，小乐魔，上次就说我要将自己这身衣裳送你，你却拒绝了我，我瞧着你我身形相仿，我的衣裳你也穿得下，这衣裳你就收下吧，这次就别再拒绝我了。”

　　南郃举止有度，弄得小乐魔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接受，说话时，不禁带上了几分感激：“小神君，您将这件衣裳给我，那您穿什么啊？”

　　南郃眉眼一弯，万物险些失色，小乐魔瞧着这张脸，不禁呆愣了片刻。

　　“我穿你的嘛，你这身料子精致，在天界、南海都不多见，于你而言亦是珍贵无比，就当我们做个交易，你拿你这身衣裳买我这身衣裳，好不好？”

　　“当真？”

　　南郃嘴角上扬：“自然当真。”

　　小乐魔喜笑颜开，两人当场互换衣服，小乐魔的衣裳很好穿，南郃三下五除二便换好了，反观小乐魔，还在为一条腰带犯愁。

　　“我来帮你。”

　　南郃主动上手，很快，小乐魔亦穿戴整齐，该说不说，换上南郃衣裳的小乐魔，与南郃站在一起，若是只看背影，竟也有几分南郃的影子。。

　　南郃笑道：“不错，甚是好看，我就知道这衣裳适合你。”

　　小乐魔脸上一红：“小神君您惯会夸人。”

　　“实话是说罢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来此是为何事？”

　　小乐魔扭扭捏捏道：“大王说您生病了，不让人打扰，我、我想来偷偷看看您到底怎么了，病有没有好点。”

　　南郃闻言，又摸了摸小乐魔圆圆的脑袋，“好孩子。”

　　后面两人又聊不少，但南郃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魔族确实分裂了，一支在玄瑟手里，另一支不知在何处安家，只是不知为何玄瑟都打败了上一任魔君，魔族为何还会分裂，或许与玄瑟幼年时被赶走的缘故有关，但关于玄瑟幼年之事好像鲜少有人知道，他问小乐魔，他答不出所以然来。还有一事也值得注意，玄瑟统领下的魔族大多都是普通魔头，能在魔族说得上话的大魔头他没从小乐魔嘴里打听到几个，有辈分的从前又不是能在魔族说得上话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想来问也只能问出他们家大王英明神武之类。

　　南郃将得来的消息简单捋了一遍，现在趁着玄瑟还在天界议事脱不开身，他得早些离开此地，好好和天帝议一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