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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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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郃闭上双眼,静静等待命运审判,尚且安静不过半晌的车轿内,忽响起一道冷淡且魅惑的嗓音:“小鲛人,魔宫到了,我们该下去了。”
南郃闻言睁眼,无需玄瑟多说,他已有了动作,一手懒懒抬起,撩起车帘,随意瞟了眼底下之景,只见魔族土地早已站满了魔,无一不欢迎魔王的到来,纷纷在底下叫喊着:“大王,您回来啦!”“大王您今日真威风!”“大王,您说走就走,常年不着家,小的可想死您了!”
诸如此类,如水流般源源不绝,为这空寂无波的魔界添了不少活人气。
在玄瑟的注视下,南郃慢慢起身走出车轿,但并未见他要下去的势头。
玄瑟佯装不解:“怎么不下去?”
南郃淡淡翻了个白眼:“魔君莫非忘了?需要在下帮您回忆一下在下的神力是被谁封了吗?瞧魔君这般模样,难不成是要在下直挺挺跳下去?”
被人揭穿,玄瑟不见一丝尴尬,反倒从容站定,双手环胸,一派看客姿态:“那又如何?你又不是凡人,掉下去难道还能摔死你?别磨蹭了,下去吧。”
来不及多想,后腰早已挨了一道不重不轻的力道,身体一瞬失了平衡,看来坠落已成不可阻挡之事,南郃又生气又震惊。不过脸皮厚如玄瑟,尽管对上那样一双眼睛,他依旧笑靥如花,用口型说着“不客气”三个字。
南郃简直要被玄瑟气死了,如果眼神能杀人,玄瑟此人恐怕已经死了一万遍不止了!
没了神力加持,南郃仿佛一块人体石头直挺挺往地上栽去。他没法,只能任由身体跌落。诚如玄瑟所说,他是摔不死,但只要是活物,都怕痛,南郃从小过得什么日子,那是神仙日子,他最是怕痛。不敢想象,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会摔成什么样子,脑袋会摔破吗?牙会磕掉吗?腿会不会断?南郃越想越怕,忽然他看着玄瑟,眼神闪过一瞬纠结:“玄瑟!”
玄瑟眼睛亮晶晶的,回应南郃着的呼叫:“我在。”
南郃:“如果我摔出好歹,天界不会放过你的,你想清楚!”
玄瑟弯着一双好看桃花眼,漫不经心拨动着几根修长好看的手指,南郃正疑惑,忽见四周花瓣如水流涌来,见此情境,底下人流不禁发出阵阵惊叹,看似脆弱不堪的花瓣稳稳将人轻裹其间,坠落猝不及防停止,一时间,地下所有魔族皆凝神屏气,安静看着头顶。
玄瑟笑着:“小神君,你告诉我,我该想清楚什么?”
南郃悄悄摸了一把接住自己的花瓣,不清楚玄瑟此举出于何意,不过坠落停止总是好事,不过他现在得稳住玄瑟,此人心情漂浮不定,难以捉摸,他得想想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安全落地。
“天界神官若在魔界发生意外,会发生什么,你还需要我细说吗?”
玄瑟笑意渐弱,刻意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我该清楚的东西,小神君,你说错了。”
南郃自认这话说得还算妥帖,照玄瑟那如传闻中不喜战事的性子,他不该摇头,南郃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拒绝?
明显感觉到花瓣浮力减了大半,南郃心跳几乎瞬间加速,紧张得不行,他又要掉下去了,可求人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南郃瞟了一眼地底,不是很高了,从这掉下去应该吃得消,罢了!眼一闭直接往下跳吧!
南郃此举让玄瑟意想不到,他竟不知,南郃这个娇生惯养的南海独苗苗还有些胆子也有些骨气,他以为……他是个小草包来着。
这次就先作罢,下次再惩罚你。
南郃短暂的修炼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一身神力,说一句天之骄子都不为过,但现在他没了神力傍身那就是一小废物,没实战经验的他自然也就没什么身手,可能就只能和人间最次的小兵对上几招。
此时面对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尽管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还是紧张得要命,本能地紧闭双眼,任由自己往下落。
许久,预想的疼痛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柔的臂膀覆上了自己的肩膀和双腿,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南郃身侧,蓬勃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到了南郃心里,他猛然睁眼,正对上扬着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是玄瑟!
风带着两人的发丝衣摆,胡乱纠缠在一起,一浅蓝一深紫,如何也分不开。
底下又是阵阵惊叹。
说实话,俊男美女,南郃见过不少,何况鲛人本就天生一副好样貌,但像玄瑟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张脸,妖而不媚,媚而不俗,乃绝佳上品,恰巧此时,淡粉花瓣落下,月华之光倾泄,皆落在此人脸上,更添俊美,饶是南郃,也不得不承认,此男确实有几分资色。
最属特别的是玄瑟那一双眼睛,分明冷得生人勿近,却又被他笑得如沐春风,南郃因为这一双独特眼睛愣了神。
沉迷敌人美色绝不是什么好事,南郃强迫自己赶紧清醒,抬手欲推开玄瑟,因为快落地了,南郃赶紧张嘴补了几句:“你这卑鄙之徒,放开我!”
闻言,玄瑟抱得更紧了些,垂眸看着怀中人,道:“放开你?我不要。”
南郃:“你!”
玄瑟笑了:“承认吧,南郃,你也很为我这张脸着迷吧?”
怎么又被此人戳中心思,南郃脸上不由得又是一红,羞愤道:“你胡说!我没有!”
玄瑟笑意更深:“你没有?我胡说?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你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五息,若说不是为我的美貌倾倒,似乎有些牵强。”
脚要沾地,南郃懒得再与玄瑟多说,当即抬手扯开腰上那双臭爪子,从玄瑟怀抱中挣脱了出去。
底下众魔两人落地,纷纷退开,留出一个大圈,让玄瑟与南郃有地可站。
落地之后,两人相对而站,玄瑟理了理被南郃抓邹的衣裳,一张笑脸从始终没放下来过,也不知是对南郃还是对他那些魔族子民。
南郃还想说些什么替自己多争取几分回天界的机会,正欲开口,好巧不巧,自己的声音被一众魔族的欢呼声生生盖了过去,他没想到,玄瑟在魔界的呼声简直高到离谱!这领导人当得也太成功了一些。
两人、不对,准确来说是玄瑟,他仅仅只是站着,身后那群魔族便个个狂欢呼号不已,一个两个个个都凑上去嘘寒问暖,簇拥着那位大魔王长夸短夸,嘴巴就没停过,不过倒是没有听见一句贬低天界之言,更不曾骂过南郃,这一点倒是令人震惊,要知道,在天界,魔族那可是人人口中必诛之徒,嘴里可没几句好话的,女仙还好点,男仙尤甚。
每每听见天界诸仙臭骂魔族之人,南郃一般都不愿参与,就算有人拉着他一起说,他亦是持中立态度,两者皆不偏袒不贬低,嘴上随意笑一笑这事便也过去了,他那时以为魔族是不是骂天界也这么狠,才让那一群仙人如此厌恶魔族,如今一看,竟然不是。
只是魔王玄瑟实在可恶!枉他从前还为这魔头辩解过几回,真是白操心。
看着眼前这位被众魔簇拥之人,南郃渐渐冷静下来,若在平常被这般对待,他定是要出手与这魔头大打出手,但现在他神力被封使不出来,万不可与其硬碰硬,死是小事,但死在魔界不是小事。
他记得天魔两族积怨已深,他何不趁此机会多多打探魔族内部机密?但……作为俘虏,按照常理,他该是要关在牢房里受尽折磨吧,哪里有机会打探消息。
这时,忽听玄瑟开口:“来几个人,把他给我绑了带到尸息房去。”
果然如此,能叫尸息房,定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还是个堆放尸体的牢房,一定还很黑,那会不会有食腐尸虫遍地开花……啊!好恶心,比玄瑟这个厚脸皮还令人恶心!好歹玄瑟还长得俊,多看看养养眼也还算能过得去。
男郃想得入神,不知早有几只大块头拧着手腕粗的缚仙锁朝他靠近,等他反应过来时,绳子距离南郃也就半臂之遥,再往前走一步绳子就捆在身上了。
神仙见到缚仙锁就像老鼠见到猫,骇得不行,南郃下意识就想反抗,扭着手腕坚决不从,但无济于事,没了神力的他真就是个小废物,只能被迫任他们麻溜地将自己捆了个结实。
“小乐魔,你带他下去。”
一个作天界打扮的小魔头从一众大魔身后挤出来,这小魔头一出来,便吸引了南郃注意,一个魔族缘何作天界装扮?
那小魔头笑的很开心,长得也很可爱,看那样子,应该尚未成年,除了人族,神魔仙妖皆是一千岁才算成年,眼前这小乐魔估计才七、八百年年岁,尚且年幼。
莫非是因为他年纪小才敢如此肆意?大魔王都不管管自家文化传承吗?他在天界可没见过做魔界打扮的仙家。
被带下去时,刚好经过玄瑟面前,鬼使神差之下,南郃朝他看了一眼,巧的是,玄瑟正好抬眸,视线纠缠下,南郃率先偏头,错开了视线,那双眼中的情绪,实在太过深邃,南郃没来由一阵悸动,心跳突然加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
沦陷不过半晌,南郃瞬间清醒,看着那张笑脸他突然来了点火气,就不该看的!这人简直就是妖孽,狐狸精转世,怕是多看两眼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赶紧走赶紧走。
“小神君,您长得真可漂亮,敢问天界仙子都同您这般好看吗?”
南郃停止思考,看着小乐魔,这话是该是对俘虏说的吗你就说?你难道不应该十分厌恶天界之人,不应该对自己恶语相向吗?还有,这话中羡艳之意到底是何意?!
但南郃不会莫名对一个人带上恶意,见对方礼貌询问,他也便礼貌回答:“凡物皆有美丑,天界亦是,对了,你也很美。”
小乐魔笑得腼腆:“谢谢。不过您真的好生漂亮,是我见过第二个如此好看的人。”
不用问就知道第一个人是谁,定是他们的大魔王无疑,就冲他们对大魔王的崇拜程度来说也想得到。
小魔头似乎对他格外热情,小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小神君,您可知您是大王带回来的第一个仙人,您也是第一个踏足魔界的外界人,尽管我就是魔族中人,也不禁羡慕小神君。”
南郃无语,难得一张脸黑成了鞋底,如何呢,这般殊荣他一点也不想接受,如果可以,尽管给其他人好了。
南郃表面功夫还是不差,一张矜贵冷艳的脸不见丝毫裂缝,听得他干笑两声道:“说笑了,此等事尚且不值得羡慕。”
小乐魔似懂非懂,似乎还有话想问,但南郃此次却先他主动开口:“可否恕在下多嘴,阁下缘何作天界打扮?”
小乐魔开心答道:“当然是因为它好看啊!我喜欢仙子们飘飘然的衣裳。”
南郃低头看了一眼小乐魔身上那件衣裳,心想这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料子是不错,不知出自何方,只是可惜了这做工,略显粗糙,到底不过一件衣裳,南郃遂道:“你很喜欢吗?”
小乐魔点头:“很喜欢。”
南郃指了指自己:“那我身上这件呢?你可喜欢?虽不比上天界织女的手艺,但也是独产于南海的鲛人织绡,入水不儒,正巧此时月华之光甚盛,你可凑近看,是否有流光滑动?”
小乐魔近乎快忘了他此行是为何,一双眼睛光盯着南郃那身衣裳了。
“哇,我看到啦!好漂亮!像流水一样!”
南郃莞尔:“那我将它送你,就当全了你我此番缘分,如何?”
小乐魔虽高兴至极,但没有一口答应,他小心翼翼开口:“当真?这衣裳一看就很珍贵,我不能要。”
南郃循循善诱:“魔界盛产各类奇异灵石,善打造各类灵石却,却不善制衣,你若拒绝,那我便真走了?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说完便作势要走,南郃忽觉腰间一紧,原是那小乐魔揪住了他一片衣角。
衣料捏在手里,更为撩人,小乐魔哪里还拒绝得了,他犹犹豫豫道:“等、等一下,我……我不想拒绝。”
南郃唇角一勾:“如此,你便替我将缚仙锁解了吧,我好将衣裳给你。”
一听这话,小乐魔被勾走了的魂瞬间归体,使劲甩甩脑袋,恨不得将脑子里的杂念全部甩出去:“不行不行,缚仙锁我不能给您解!”
南郃闻言叹气:“你定是误会什么了,我原只想将身上这件衣裳给你,你不肯帮我松绑,那我如何将衣裳给你?放心,松绑后我绝不乱跑,来吧。”
小乐魔心下犹豫不定,刚才又经南郃一番劝说,哪里还能坚定初心,当下说道:“你真的不会乱跑?”
南郃眉眼弯弯,一脸真诚:“自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