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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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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计划好了,便一起去吧。”南郃如是说道,天帝那边的话……届时修书一封送过去吧。
玄瑟立马应下,绝不作妖:“好,明日一早便启程,不过,今晚之前,我们还得一起吃个饭。”
南郃踮脚,歪头朝玄瑟身后看了一眼,见不远处放着一张中空的环形圆桌,上面摆满了丰富可口的吃食。
想来应是等同于家宴。
“……好。”
玄瑟瞬间想起来什么,徐徐解释道:“放心,茹毛饮血的时代早过去了。这些都是正常吃食,不是外界人说的那样,我们魔族吃东西也是有讲究的。”
南郃:“哦。”
玄瑟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道:“这是什么反应?”他刚才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难道不是在嫌弃魔族吃生肉吗?不是吗?
趁玄瑟原地罚站时,南郃已经先一步被人拉着融进魔群,与一众大魔小魔吃喝玩笑起来。
魔界不似天界有一堆规矩约束,吃个饭不可多话,不可随意走动,基本上给你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此外再来好些个能歌善舞仙子,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总之没意思的很。
反观魔界,圆桌外缘一圈虽放置有椅子,但好像只是摆设,全给了夹不到菜的小魔头站上去夹菜用的,总之就是没人去坐,当然,南郃算一个例外。
前些日子与玄瑟打了一架,神力消耗得厉害,南郃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见吃的,两只眼睛隐隐发光发光,若不是多年涵养,他恨不得不顾形象,定要吃得满嘴留油不可。
起初,南郃以为,魔界也同天界那般。没想到他人刚挨到椅子,面前的食物就被扫掠一空,只剩点了汤彰显这道菜曾经真实存在过。
南郃举着筷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玄瑟过来,他才回神,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玄瑟笑而不语,直接坐在南郃旁边,抬手覆上桌面,向后一推,只见面前的菜蓦地滑到一边,新的菜色从另一侧滑到眼前,玄瑟从容不迫提溜起一串葡萄放在南郃的餐盘里,笑道:“尝尝?”
南郃饿得实在难受,也不与玄瑟客气,速速道了声谢便拿起葡萄一颗一颗送入口中吃了起来。
酸甜的汁水流过喉间时,身体中空荡干瘪之感倏然得到缓解,胃中喧嚣总算消停了不少。
饶是吃得急,倒也不耽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优雅。
“倒是我疏忽了,竟不知你也会饿。”说话间,玄瑟又为南郃夹了一盘虾,虾夹到手上,玄瑟忽然想起这桌上除了虾,好像还放了不少水里游的食物,在南郃面前,这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呢?
南郃匆匆解决完葡萄,正要吃虾,他没看见玄瑟的异样,撩起衣袖就去夹,一把放入口中,吃得满心欢喜,不料被玄瑟一句话止了动作:“你不去壳直接吃吗?还有……那个、就是……”
南郃不解:“不然呢?我吃螃蟹都不剥壳,何况这些还没手掌大的虾?你想说什么?”
怎么忘了,他是人鱼,大鱼吃小鱼,是他们的生存法则,且身处海中,哪里有火给他们将食物煮熟,估计都是直接生吃的。
怪不得之前为他解释魔族不吃生食会是那般反应呢,说不定这小鲛人牙口比自己都好!
“嗯,你说的有理,快吃吧。”
一顿风云残卷,美味佳肴瞬间被消灭了大半,这期间,玄瑟压根没吃几口,就忙着给南郃夹菜,南郃是吃好了,就是不知到底是这人不饿还是他忙着给自己夹菜的缘故,总之弄得南郃这心里有一丝丝不太好意思。
收拾残局的事轮不到玄瑟与南郃来做,南郃吃了不少,原想帮着一起收拾收拾,哪知玄瑟那蛮不讲理的大魔王直接将他拉走了。
“这些你不必收拾,反正都是灵石做的碟盘,用过之后埋底下就行了。”
南郃还想往后看,玄瑟却直接扭过身子挡了南郃视线,眯着一双笑眼道:“别看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南郃正要问什么地方,哪知玄瑟不由分手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着飞跃至天际某处,随即停止。
玄瑟:“我们到了,小鲛人,你转身,往后看。”
南郃闻言转身,只见漫天紫色萤火悠然浮动,头顶满月如玉盘皎洁,脚下绿草如海浪,而最震撼的要属那棵树,那颗参天大树,不见一片碧叶,满眼皆是蓝紫色泽的五瓣花,繁茂得连一根枝干都看不见。
此地常有清风拂过,风一动便有暗香浮动,仔细去闻,那股清香倒是与玄瑟周身气味有些相似。
南郃抬头,见有些许花瓣如细雨随风而动,有一片恰好落到了玄瑟头上,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南郃想为玄瑟拂去头顶那片花瓣,如此想着手也诚实得抬了起来,离那片花瓣只余一指之遥,正欲扫去,南郃忽觉自己头顶覆上一片阴影。
猝然停手,抬眸望去,玄瑟倾身上前,竟是为自己拂去了头顶的花瓣。
“此景难得,你可喜欢?”玄瑟握拳将手伸至南郃身前,一句话说完,遂摊开手掌,一朵淡紫色小花静静躺在玄瑟那只宽而薄的手掌中。
南郃低头看着,先是将视线停留在花骨朵上一瞬,随后移至玄瑟的那只手上,他发现玄瑟的手真的很大,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南郃捻起那朵紫色小花,转身对着那棵树道:“不错。”
玄瑟侧身亦看着那棵树,他说:“今晚月亮也难得圆一次,上去吗?”
“好。”
风幽幽扫过,树下两道影子倏然不见,只见树影晃动,玄瑟一只手揽着南郃腰间已稳稳落脚。
玄瑟倒是一屁股坐得干脆,独留南郃一人悄悄尴尬:“无礼,都恢复神力了,哪还需要他来帮忙。”
忽觉袖子一紧,南郃寻着力道望去,垂眸正对上玄瑟视线,那人依然一张笑脸:“别生气了,这次算我唐突。快坐下吧,再不好好观赏,等会月亮就该走了,魔界不见月光,可是很黑的,届时月华消散,这满树的花,满地的草也该凋谢了。”
南郃闻言,也懒得计较刚才不值一提的小事,立马坐下来,魔界风光不多见,何况还是此番美景。
玄瑟掩唇笑着,他竟看得这般认真:“小鲛人,你若喜欢,一百年后,此景再现,我邀你再来魔界,可好?”
南郃动了动嘴唇,其实他想说不好,再美的景也抵不过一个想见的人,魔界又没有他想见的人,自然就不想再来,何况魔界还有一个行为举止极其恶劣的大魔王在,他才不想来。
南郃自认不是什么口是心非的人,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也不知怎的说了个“好”。当时是出于何种心理,维持表面客气的涵养吗?貌似不是,他生来尊贵,无需与人客气,可为什么面对玄瑟,却违心了……
看着那双眼睛,南郃又说了一句假话。
不管真假,收到南郃正向的回答,玄瑟很高兴,他道:“那我们做个约定吧,我可怕某人到时候反悔不来了。”
于是,南郃昧着心,又说了一句违心之言:“不会反悔,你若不信,我们可以立誓。”
所谓立誓,需要以天道为证,若两人中有一个人不遵约定,轻则修为减损,重则天雷伺候,除非异常重要,一般情况没人会随便立誓,毕竟,承诺什么的,也不过如此,想毁便毁了,白白搭上百年修为或一条命,那也不太值当。
玄瑟似乎没有料到南郃会主动提起立誓一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伸手拉住南郃正欲立誓的手,状似漫不经心道:“我信你,立誓便免了。”
南郃低着头,忽而又抬头看着前方满月。
明明三界日月同享,凡界幸运,有日月轮换,天界与魔界得了天生神力,由此一个不见月华,一个不受日华,可天界不比魔界,时时都有日光照拂,因此养在天界的精木花草永远都不会又突然枯萎的一天,魔界为什么月华会消失一段时间呢?
“玄瑟,为什么魔界的月亮会不见?天界的日华就不会消失。”
玄瑟应是轻叹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此前种种,我也想过,可惜,直到现在,我也没琢磨明白,或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我也懒得改变什么,只要月亮不会永远离开魔界,就很好了。”
话落风起,循着风的来处看,远处黑云似有压城之势,玄瑟眯着眼瞧了眼,而后眉间一挑,示意南郃去看那些来势汹汹的黑云:“看,它们一来,月亮就该走了。”
南郃几乎脱口而出:“你这般厉害,不可以起一阵风,将其吹走吗?”
玄瑟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南郃,无奈一笑:“自然可以,但有些事,恰恰要成为遗憾后才算得上圆满,事后想起,不免更加珍视。”顿了一瞬,他继续道:“虽说起一阵风不难,但我这边刮风,这些黑云便就该跑去天界了,天界那群仙人们要是知道我这么做,只怕我刚把黑云赶走,他们就会立刻给我还回来,末了还要添上几句魔王玄瑟本性恶劣、行为下流的说辞,你说是吗?”
南郃想起刚到天界那几天,关于玄瑟行迹不堪之言不说上千,至少上百是有了的,抿了抿嘴,南郃颇为赞同道:“有理。”
玄瑟眼角弧度又上扬了一点,刚想说话,不料却被南郃打断:“但前者我不认同,玄瑟,我觉得遗憾并不完美。”
清风扫过,卷起地上三重残花,玄瑟笑容不减,只是那双眼睛中多了一丝别的情绪:“嗯,我也觉得你说的有理。天色不早了,回去吗?”
南郃低头,看着那只宽大好看的手,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选择了伸出手。
“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