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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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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郃闻言,赶忙张望四周,发现并无人往他们这边瞧,大家都各忙各的,吃饭的吃饭,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南郃这才回正脑袋,瞪了玄瑟一眼:“不好。”
倒不是他真不愿,只是这话要对玄瑟说,他就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开口,总觉得有些尴尬。
玄瑟耐着性子,并未生气,只是弯弯的眉眼不见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南郃看,颇为遗憾道:“不好吗,我以为你会答应的,算了,左右不过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不说也罢,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便要去拉南郃的袖子,南郃当即眉头一皱,将手往背后一放,避开了玄瑟。
若说不失望,定是假的,但玄瑟只允许这样的情绪的泄漏了一瞬便整理好情绪,故作轻松道:“怎么了?”
在玄瑟的注视下,南郃扭过脑袋,将人拉着往一边迈出数步,才止住步子,转身正视着他:“你不是要在我这讨一句吉祥话吗,我应了”,随后深吸一口气,“玄瑟,今日是你诞礼,祝愿你所思所想,皆得所愿。”
这下轮到玄瑟不知所措了,南郃他竟真会祝愿自己,要知道,他可是再一次违背南郃意愿,强行将他带回了魔界,或许——在南郃心里,已经认自己这个朋友了呢?
末了,又听南郃添上一句:“既是要我说,你好歹应一声。”
玄瑟一张脸上,笑容如花儿绽放,激动得不行,连忙答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太开心了,一时忘了说话,南郃,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祝福。”
说完,玄瑟短暂顿了一下,一双眼睛卸下了一些装出来的温柔,多了几分真实的冰冷,他无比诚挚道:“你现在承认我这个不太好的朋友了吗?当然,你若不想与我当朋友也没事的,我不会再把你强留在魔界,就算你现在想回天界也没关系,我立马送你过去,你无需为难。”
后面的话,玄瑟说得急,南郃垂眸掩下眼中笑意,没想到堂堂魔君也有着急的时候,他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总是一派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样子,这般模样倒不多见。
虽说两人初遇不太愉快,但到底不是深仇大恨,身为魔君,玄瑟他对自己也不算太差,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是——比起南海与天界的冷心冷清,魔界朴实率真的氛围,南郃并不讨厌,甚至是有些喜欢,况且如今天界事忙,他此时回去,那边估计也顾不上他,倒不如先留在魔界。
“算。”
“什么?”
“我拿你当朋友。”简单几个字,南郃声调平淡无波,神色平淡如水,人也淡淡如菊,但玄瑟的反应是又惊又喜,他以为以南郃的性子,怕要不来这朋友的名声,没想到还真让他竟要来了。
玄瑟将情绪藏得很好,在南郃眼里,他不过是唇角较之先前上扬了些,眼里多了半分活人气些。
强忍着将人抱起来转圈的冲动,玄瑟道:“小鲛人,你的祝福我收到了,现在到我许愿了,你不许偷听。”
说完,就见玄瑟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不知在心中祈祷着什么。
“愿我们,友谊长存。”
玄瑟心中默念,短短一句话,硬是念了三遍才肯睁眼。
本以为说完这事也便结束了,没想到,玄瑟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灵石做的匣子来,献宝似的举到南郃眼前,示意他打开:“送你的礼物。”
“今日不是你的诞礼吗,怎么反倒给我礼物?”
玄瑟大方道:“魔界才不管这些,我想给便给,你快拆开看看。”
南郃这才接过玄瑟手中那只匣子,匣子不重也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南郃依玄瑟的言,缓缓将其打开,只见那匣子离,安安静静躺着一只透蓝的玉镯:“是它?!”
玄瑟:“这镯子治人的习惯不好,那日找你要回这只镯子,只为改一改它乱治人的毛病。小鲛人,将它带上吧,你的鳞片日后便不会再掉了。”
南郃望着玄瑟,难掩感激之情:“玄瑟,谢谢你。”
玄瑟笑着答:“不客气。”一边说话一边将匣子里的镯子拿出来带上了南郃的手腕上。
两人因为这个动作,靠得更近了些,南郃偏了一下脑袋,不免离玄瑟更近了些:“玄瑟,你将手伸出来。”
玄瑟欣然摊手:“你要送我礼物吗?”
南郃:“嗯。”
说完便一抿嘴唇,抬手摸着脖子后面,接着眉头一皱,玄瑟阻止都来不及,只见南郃拔下了一枚鳞片正欲送给自己,一时接越不是,不接也不是。
“唔……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个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伸手啊?”
玄瑟:“要是我知道你是要生拔鳞片,我说什么也不要,过来,先替你包扎。”
南郃慌忙拒绝:“不打紧,等会这伤口就自己愈合了,你先将它收下吧,我可没勇气再拔下一片。”
玄瑟小心翼翼收下那枚鳞片,佯装生气道:“你也知道疼,你这身鳞片好不容易才长好,哪是让你这般糟蹋的,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许再拔鳞送人了,随便拿点东西打发就行了,记住了没?”
说话见,南郃后脖颈那秃了一块的地方果真已经好了,只是鳞片还未长出来,看着怪可爱的。
南郃:“记住了,那这枚鳞片,你可喜欢?”
玄瑟想也不想,“喜欢”脱口而出,听到想听的话,南郃才暗自放下心来:“你喜欢便好。”
说完也不再去看玄瑟,兀自走开,背对着他到处看新鲜去了。
期间玄瑟也不说话,一直默默跟着,他倒有心想为南郃介绍魔族风土人情,但架不住他的子民太过热情,压根不再需要他老人家再开口,不然就是复述,说别人说过的,那多没意思,要说就要说新鲜的。
“这是什么?”南郃仰头看着浮在半空的一幅巨大画卷,说是画卷,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一旁有小魔头跃跃欲试,正要开口解释,没想到身后的大魔王先他开了口,温润如水的嗓音响起,直接穿透人群,传到了南郃耳朵里。
“按官方说法,该叫它山河画卷,不过在魔界,它有另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录影卷。”
南郃当即侧身,看向玄瑟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山河画卷?那不是——”
玄瑟大步上前,瞬间便至南郃跟前,边走边道:“山河画卷确为天界之物。但它叫录影卷,算是山河画卷的仿版,放心吧,小鲛人,不是我去天界偷的正版。”
话落音,步子正好也停了,玄瑟略微低头,看着南郃,嘴角噙着笑。
南郃刚对上玄瑟视线不过一瞬遂错开看向别处,嘴上依旧继续刚才的话题:“山河画卷并不出自天界,凡天界之物必会打上天界印,且山河画卷材质珍稀,天上地下只有一幅,用来记三界山川百泽万物生灵,且有预言之能,异常珍贵。你能做出它的仿版,已是不易,很是厉害。”
玄瑟经不住夸,南郃一夸他就得意忘形:“哪有哪有,也就一般,我们到底不比凡人,寿命长得可怕,活得太久,难免会忘记些人与事,我便做了这东西出来,南郃,要一起入相吗?”
南郃起初自然不愿,但被一堆人哄着劝着,半推半就也就同意了。
一堆人前前后后挤在一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吵吵闹闹要寻个好位置入相,真真担得起群魔乱舞一词,不过,无论他们怎么挤,也挤不到前面的玄瑟与南郃。
玄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忍住叮嘱道:“都小心点,忘了上一个百年诞礼,有人差点踩断小乐魔的腿吗?”
南郃心里其实也隐隐有些担心,那群人中还有许多半人高的小孩,他不免担心这些小魔们被大魔挤到被踩到。
这不,心里刚说完,悲剧就发生了——一个半大点的孩子被推推搡搡的人群挤了出来,这还不算,那孩子双腿抻着,眼看着就要被七七八八后退的脚踩到,南郃几乎是下意识的,当即挥手招来一段水质丝绸,将那孩子裹在其中,迅速将其卷入怀中。
看着孩子懵懂天真的脸,南郃松了一口气,正要将孩子放下,他发现了玄瑟刚收回一半的双手,看那样子,莫非他也是要抱这孩子的?
“你?”
玄瑟笑着上前:“给我抱着吧,这孩子笨,我们都叫他笨笨魔,反应要比其他小魔头慢,来,笨笨魔,刚才这位小哥哥救了你,咱们对他说一句谢谢好不好?”
被玄瑟抱着,笨笨魔还伸着手想要南郃抱,不过被玄瑟哄着了,乖乖冲南郃甜甜的道了一声“谢谢”。
玄瑟轻轻揉了揉笨笨魔的圆溜溜的脑袋,笑着说:“真乖。”
说完,又朝身后道:“准备好了没,要开始了。”
众魔:“准备好了!”
玄瑟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拉过有些懵的南郃,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瞳孔瞬间一闪,霎时间,一束红光冲天,点亮了画卷一角,随后此番场景,被完整誊在其上,清晰到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太快了,等南郃甩开手,一切都画好了。
看着画卷上那张微微愣神的脸,南郃一时不知作何感想,玄瑟倒是笑得开心,倒是从没见他笑得这般开朗过。
罢了,也算一次难得的记忆。
入相结束后,玄瑟叫了几个人将画卷收好放置在南柯馆中,听收画卷的魔说,南柯馆是专门存放历年录影卷的地方。南郃忽然想着,他每次诞礼,都会如此吗?不知他过了几次诞礼,以前的他,是否也都如今日的他这般吗,笑得如此开怀?不过也仅此于想想。
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大魔上前,玄瑟对他们一番叮嘱:“小心些放好,刚录好,画像尚不稳妥,好生放在南柯馆中,等回来再寻一处好地方挂好。”
一干大魔:“大王放心!”刚说完,几个魔便哼哧哼哧扛着画卷走了。
南郃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回来?”
他们不都在这里吗?莫非是要去哪?
玄瑟见南郃疑惑,随即上前主动为其解惑:“明天一早,我们要去凡界游玩,归期不定。”
南郃:“你们要去凡界?!你一人倒也罢了。你带着一干族人下界,你确定人皇不会赶你?”
哪知玄瑟双手一摆,一脸无谓:“这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带着他们去凡界。”
南郃再次吃惊:“第一次?”
他以为这大魔王已经是个惯犯了,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玄瑟掰着手指头,回想昔日岁月:“自然。每回诞礼我都会带着他们到一个地方待上一些日子,有时是北山,有时是南海,不过这一次刚好轮到凡界,等等,你先别想着拒绝,此次出行计划,我想带上了你。”
回绝的话已经出口,南郃喉间一哽,拒绝之词忽然就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最后干巴巴来了一句:“我不要。”
玄瑟瞬间敛笑,眼眸似有一层水雾,故作一脉深情脉脉:“你当真要拒绝?南郃,你对我不免有些太过绝情,连客套一下都没有。”
尽管知道玄瑟是装的,但南郃一时还真有些反应不及,被弄起一身鸡皮——不,对一条鱼来说,应该是炸麟了。
他低声道:“你别这样。”
玄瑟变脸速度那叫一个迅速,他眉眼一展,笑着道:“那你答应我,我就不这样了。”
南郃正犹豫,这时闯来一堆大魔小魔围着他与玄瑟,问长问短:“大王,这次我们当真要去凡界吗?”
“小神君要一起去吗?我时常听大王说起凡界逸事,可有趣了。”
“大王,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走呀?”
“大王、大王,我想小神君能和我们一起去凡界。”
“小神君,你去过凡界吗?听说那地方可热闹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凭玄瑟一张嘴自然回答不过来,他索性笑着没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南郃,似乎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活像玄瑟这个魔界大魔王是个冒牌,南郃才是老大。
到底架不住玄瑟那双眼睛,南郃还是同意了,不是妥协,他心里竟也开始隐隐期待那令无数仙魔向往的凡界,只是天界那边……要如何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