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何必杯中物

128、第 128 章

　　抱了一会儿，又手牵着手慢慢走了段路，缪绡的情绪才算缓过来些。

　　这一年来就是这个样子，不提那些糟心事，她便安稳平和，可但凡触到半点沉重的过往，她就容易有情绪崩溃的前兆。

　　金医生说，这是当初断药留下的后遗症，因此反弹会更明显，属正常现象。

　　话虽这么说，可谁看了不心疼呢？

　　“别想太多，这些事我会安排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靖合捏了捏她的手，两人已经沿着河岸转了小半圈，缪绡却一路不怎么抬头，只轻轻应着：

　　“嗯......”

　　靖合侧头看她，瞧着她眉眼间还是蔫蔫的，说不清是累了还是情绪依旧低落，又记着她腿受过伤，不能走太久，便停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累了吧？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缪绡抬眼望他，一双大眼睛露出来，满是好奇：

　　“什么地方啊？”

　　靖合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头也不回：

　　“去了就知道。你刚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怎么，这就反悔了？那可不行，必须跟我走。”

　　“诶......靖合！”

　　他牵着她走到湖边的游船码头，水面上泊着各式各样的游船。景区是新打造的，船也都是崭新的，大多是现下景区里流行的款式。偏偏泰城近来有不少古装爱情剧开拍，景区为了方便游客打卡出片，还特意备了不少古风小舟，连撑船的大爷都扮成了古风侠客的样子。

　　可靖合毕竟是靖合，那些电动船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码头一侧，指向了一排颜色鲜艳、造型憨态可掬的......

　　小黄鸭脚踏船。

　　缪绡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塑料鸭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靖哥哥，你怎么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坐这个啊？”

　　靖合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什么叫这么大了？我这叫正当青年，童心未泯，返璞归真。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戏谑道，

　　“你不觉得，这鸭子船跟我们很配吗？”

　　缪绡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配......在哪里？”

　　他啧了一声，故作霸道：

　　“就是配！就是配！不许反驳你靖哥哥！”

　　最终，两人坐进了最大的那只小黄鸭船。这船本能容四人，两人坐着，宽敞得很。

　　缪绡自然是不用动手的，踩踏板的苦力活全由靖合包揽，她便舒舒服服地坐在船头，迎着拂面的微风，看湖面波光粼粼，惬意得很。

　　小船晃晃悠悠地驶离码头，慢慢往湖心去。周围渐渐静了下来，只剩脚踏板轻响的“吱呀”声，还有船桨划开水面的细碎波纹，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

　　缪绡轻声叹道，这已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也难怪她感慨，虽说泰城能有今日的光景，离不开她的助力，可这么多年来，即便她暗中资助了泰城多次，她却一次都没有来过泰城。

　　十年光阴，早已今非昔比。谁能想到，当年那片只能走山路、靠种西瓜谋生的地方，如今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感慨。

　　缪绡望着湖边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回忆：

　　“感觉以前这里的天，都没这么蓝，湖也没这么大。我还记得当时听瓜农们说，这片湖最早本不是湖，是村民们祖祖辈辈盖房子，挖土取料，才挖出这么一片空地。后来几十年赶上连续雨季，积水排不出去，就成了湖。再后来遇着旱季，地里的庄稼快干死了，多亏了这片湖，大家抽湖水浇地，才保住了收成......泰城这地方地理位置复杂，降水时期不定，雨季旱季说来就来，地势又高，交通不便，连水都难排，可百姓们依旧过得安稳知足，说到底，还是多亏了这片湖啊。”

　　“那是自然。”

　　靖合一边踩着踏板，一边应和，

　　“除了感谢这片湖，泰城的百姓，最该感谢的就是你。要不是你当年拿出那么多钱资助，这地方也成不了今天的样子。”

　　缪绡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那都是你的钱，我不过是拿着你的钱，帮你做了点事罢了。”

　　靖合脚下不停，故作生气道：

　　“什么你的我的，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缪绡还想辩解：

　　“不是的......”

　　“就是！”

　　靖合打断她，半点不让。

　　缪绡无奈，只好退一步：

　　“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靖合开始抢答：

　　“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可你那会儿偏要推开我。你不知道，我后来知道你把我给你的钱全捐了出去，病到那样都不打算治的时候，我有多心疼......”

　　“靖合......我以后不会了。”

　　缪绡轻轻唤他，指尖不自觉蜷了蜷，慢慢转过头，目光从湖面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靖合看着她，忽然弯了弯眼，像孩子一样较真：

　　“那你现在对天发誓，你要是再这样，就罚你变成小狗！”

　　缪绡被他逗笑：

　　“好啦......又把我当小孩子哄。”

　　她重新望向湖面，感慨道：

　　“说起来，当年我捐了那些钱却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当时只是想着，能帮着乡亲们多卖点西瓜，让大家度过这个秋收就够了......没想到，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巧，靖合，你后来是不是也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她回头看着靖合，靖合却不看她：

　　“秘密~”

　　缪绡笑了：

　　“好～那就留着你的小秘密～”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湖面上，也洒在两人带着笑意的脸上。靖合刻意放慢了踩踏板的速度，小船走得慢悠悠的，倒不像是来逛景区的，反倒像来湖边歇晌睡午觉的。两人本就意不在坐船，不过是想借着这湖光山色散散心，倒也乐得这份闲情逸致。

　　“诶？那是什么啊？”

　　就在这时，缪绡的目光被水面上一个移动的小点吸引了。那是一只水鸟，正优哉游哉地在水面划着，头顶是一圈醒目的翠绿色羽毛，格外好看。

　　“靖哥哥你看！”

　　缪绡惊喜地指着那边，

　　“是只绿头鸭！”

　　靖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笑了：

　　“还真的是。看来这影视城生态环境搞得不错，都有野鸭子安家了。”

　　“野鸭子？”

　　缪绡却微微蹙起了眉，趴在船边仔细打量着那只绿头鸭——

　　它似乎一点都不怕人，依旧慢悠悠地游着，半点慌张都没有。

　　“你说......它会不会是......你当年放生的那一只啊？”

　　五年前，泰城影视基地刚落成，靖合受邀参加启动仪式。当时基地为了营造自然的氛围，特意从县城买了一批水禽放养在湖里，只是县城里也没什么珍稀品种，都是些寻常的鸡鸭幼苗，大多是农户家养来吃肉的，最高档的，也就数这绿头鸭了。

　　靖合还记得当时那几只绿头鸭，整个县城都凑不够几只，因此，仪式开始前，几只鸭子享受的那都是美国总统般的待遇。

　　其中就有一只绿头鸭，呆头呆脑的，个头比其他鸭子大上好几倍，但是就是脑子不太灵光，靖合当时伸手摸它，它也不动，甚至不抬眼，跟没睡醒似的。

　　而那只鸭子，正是仪式当天，靖合亲手放生的那一只。

　　靖合闻言，忍不住笑了：

　　“不可能吧？我的缪大小姐，这都过去五年多了！就算是同一只，也不能一点都不长个儿吧？你看它，跟我记忆里的大小差不多，哪有这么久都不长的道理？”

　　“万一它就是长得慢呢？”

　　缪绡不死心，眼睛亮晶晶的，又琢磨着，

　　“也可能......它是那只鸭子的后代？”

　　靖合立马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当时买鸭子的老板都说了，就那一只是个太监。”

　　缪绡却像孩子一样执着，把身子收回来，往他这边凑了凑：

　　“哎呀！靖哥哥！万一就是呢！你看它，那么大一只！哪有鸭子会长这么大的！我们靠近点看看嘛~说不定它脚上还有当时放的标记环呢？”

　　看着她那副非要探个究竟的模样，靖合哪里舍得拒绝。他立马调整方向，奋力踩着踏板，驾驶着那只略显笨拙的小黄鸭船，朝着绿头鸭的方向追去。

　　“遵命，我的海螺姑娘！”

　　他配合着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喊着，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小黄鸭船“嘎吱嘎吱”地加速，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欢快的水痕。

　　那只绿头鸭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不紧不慢地也开始加速，但它却不惊慌逃窜，只是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逗弄着这两个天真的大人。

　　“它往左边去了！快，快追啊！”

　　缪绡趴在船头，兴奋地指挥着，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靖合卖力地踩着踏板，却是一脸宠溺的笑容。

　　“遵命！决不能输给呆头呆脑鸭！”

　　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一只悠闲游弋的绿头鸭，一艘憨态可掬的小黄鸭船，船上是一个埋头踩船、满眼宠溺的男人，和一个趴在船头、眼含星光指挥的女人。

　　这画面，若是在外人看来，不免幼稚得可笑。

　　他们当然追不上那只灵活的绿头鸭，也无法确认它是不是五年前的那一只。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追逐的过程里，当缪绡趴在船头，眼里只有那只游来游去的鸭子，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当靖合抬眼望去，眼里只有那个笑得开怀的女孩，满心都是欢喜的时候，他们仿佛都暂时抛开了那些过往的沉重与阴霾，找回了一点属于年少时的、不计后果的快乐与天真。

　　最终，那只绿头鸭一个优雅的猛子扎进水里，再冒出头时，已然游到了远处的芦苇丛中，转眼便没了踪影。

　　小黄鸭船也慢慢停了下来，在水中央轻轻晃荡。

　　缪绡看着空荡荡的水面，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却正好对上靖合温柔含笑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追不上了......”

　　她嘟着嘴，小声嘟囔着。

　　“没关系。”

　　靖合伸出手，替她擦去鼻尖上的薄汗，

　　“呆头呆脑鸭说不定并不呆头呆脑，他或许是一只高冷的鸭子，只是懒得搭理人而已。”

　　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睛：

　　“它是只聪明的鸭子，也是只好心的鸭子，是能让我们绡绡开心的鸭子大人。”

　　缪绡微微一怔，随即，明媚的笑意从她眼底荡漾开来。

　　她主动凑过去，踮起脚，在他汗湿的侧脸轻轻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