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何必杯中物

127、第 127 章

　　“最后，我们真诚地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嘉宾的光临！感谢吴爽导演、感谢缪绡老师、感谢靖合老师......”

　　泰城影视基地的五周年庆典办得热闹隆重。艳阳当空，彩旗招展，红毯从入口一路铺至主舞台，现场人流如织、喧嚣鼎沸。高音喇叭里主持人的声音热情洋溢，年代戏实景拍摄区的剪彩仪式圆满落幕，靖合三人正配合着完成最后的合影环节。

　　“......也让我们共同见证泰城影视基地崭新的篇章！”

　　三人是为泰城发展功不可没的功臣，当年一部《不见曦月》，不仅为泰城打开了影视产业的新大门，更带动了周边农业、民宿、养殖业的发展，让这座昔日的贫困山区，一跃成为当地GDP名列前茅的县城。

　　因此，这次剪彩仪式台下没有多少粉丝，大多是当地百姓，还有影视行业的媒体与从业者。

　　没有了镁光灯下，靖合与缪绡并肩站在阳光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标准笑容，像要拍结婚照一样。

　　靖合偶尔侧头跟缪绡低语几句，缪绡微微颔首回应，二人好不亲密。这画面若是流传出去，怕是又要在网上掀起波澜，被网友打趣馒头哥总算怨夫转正了。

　　“接下来是自由参观时间，影视城全域开放，入口处还设置了专属的影视打卡、互动体验区，欢迎大家尽情感受泰城的影视魅力与乡土风情！”

　　下了台，三人才终于有了寒暄的时间。吴爽是一早坐高铁赶来的，偏逢大雾，列车晚点，迟到了五分钟就匆匆上台，压根没来得及和靖合、缪绡说上话。

　　湖边的长椅还带着清晨的微潮，三人却毫不在意，径直坐了下来。

　　吴爽已经是奔四的男人了，颜值早就不复当年，腰间还隐隐拱起一圈啤酒肚，除了少顶标志性的棒球帽，一身休闲的打扮愈发贴近大众印象里的导演模样。他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到手肘，长舒一口气。

　　“这地方是越建越像样了。”

　　吴爽环顾着四周错落的影视实景布景，目光最后落回缪绡脸上，打趣道，

　　“就是这南方地界儿湿热，蚊子虫子蝎子什么的天天出来团建。碰见你这血甜的往这一坐，蚊子直接开席了。”

　　缪绡笑出声，往他身边凑了凑：

　　“我们出门早就涂了驱蚊液，倒是你，还敢敞着袖子，一会儿不得被叮得满身包？”

　　她从包里掏出驱蚊液给他喷了喷，一边挑眉瞧着他，

　　“吴大导演今天春风满面的，看来最近日子过得挺顺心那？”

　　“那怎一个顺字了得啊？！”

　　吴爽先是哈哈一笑，接过靖合递来的矿泉水，苦着脸道，

　　“上边有投资方催着进度盯着票房，家里有个小祖宗恨不得把我逼成精神病，两头吃瘪，都快头疼死了！”

　　靖合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倒不是他有带娃经验，全是听平时聚会时候岚姐、林姐聊育儿经听来的：

　　“不是上小学了？最后买的学区房？”

　　“别提了！”

　　吴爽抬手抹了把脸，一脸夸张的无奈，

　　“前前后后跑了十好几家中介，看了二十多套房，差点没在教育局门口搭帐篷守着。最后咬咬牙买了套老破小，连电梯都没有，那房价，够我给人当牛做马好几年了！”

　　靖合道：

　　“又不搬过去，老破小也行，到时候孩子上完小学再转手，就当是花钱租了个临时证，亏不了多少钱。”

　　吴爽摇摇头，一脸现实：

　　“还是得搬到附近去，不然太远了，我俩每天还得早起送他，吃不消啊......”

　　“嫂子疼孩子，舍不得孩子遭罪。”

　　缪绡轻笑一声，又问道，

　　“孩子呢？刚换新环境，小学的功课、班上的同学都适应得怎么样？”

　　“他？”

　　一提儿子，吴爽满脸恨铁不成钢，那宛如吃屎的样子，比指导看不懂剧本的流量明星演戏还头疼，

　　“他可真是随了他亲爹了！刚上一年级，数学就能考不及格。考试的时候一道题也不会做，也不写，蒙都不知道蒙上，就搁卷子背面画小人儿脑袋，我去给他开家长会，人老师当着全班家长的面儿把卷子发给我，我差点没丢死人！”

　　靖合听得笑起来：

　　“有创意啊，像搞艺术的苗子。”

　　“可别介！”

　　吴爽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家里有我一个不靠谱搞艺术的就够了，再来一个，你嫂子非把我扫地出门不可。学不会，硬着头皮也得让他学，不然以后怎么办？拍电影啊？”

　　他顿了顿，又满脸羡慕地咂嘴，

　　“唉......你们是没见老陈家那小子，人家那才十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去年过年见了面儿，人家还跟我讨论宇宙起源，让我拍星际科幻片呢，张口闭口时间简史空间简史的，吓人......靠！怎么就我儿子是个呆瓜！”

　　缪绡和靖合被他这又气又无奈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湖边的风裹着笑声，散在粼粼的波光里。

　　聊起圈内几位许久不见的熟人，缪绡便随口问起他们的近况。

　　“老孙啊？横店呢，古装仙侠，六十集起步。”

　　吴爽咂咂嘴，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同情，

　　“三胞胎儿子......造孽啊......”

　　靖合插话：

　　“李导呢？他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拍一部公路片，之前吃饭还一个劲儿问我要不要一起拍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

　　吴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二胎了。”

　　喝完，叹着气道，

　　“别说公路片了，核桃杏仁露片他都拍不了了！”

　　三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缪绡的目光望向湖面泛着的细碎银光，怅然道。

　　“是啊，”

　　吴爽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都是为了孩子啊......”

　　他看向缪绡和靖合，

　　“所以看到你们俩现在这样，挺好。真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恋恋不舍，很久后，才艰难开口：

　　“绡绡，听我的，咱们不要孩子了。”

　　缪绡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垂着头，默默别开了脸，一言不发。

　　###

　　“刚才吴师兄那些话其实也是好心，他是看惯了圈里圈外养孩子的辛苦，怕你受委屈，也想让你想开点。”

　　两人告别了正陪当地领导参观园区的吴爽，避开依旧热情的人群和前来攀谈的从业者，悄悄溜到影视城最僻静的人工湖畔，靖合才轻轻拉过缪绡的手，开口安慰。

　　缪绡轻轻点头，却还是垂着头：

　　“我知道......”

　　靖合停下脚步，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这一年来，大家都怕触到你的心事，从来不敢在你面前提孩子，我也一样......今天吴师兄开了这个口，绡绡，我想知道，你对孩子这件事，心里还是那样坚持吗？”

　　缪绡靠在他怀里，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肩膀微微发颤：

　　“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指尖攥紧了靖合的衣角，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我喜欢孩子，也幻想过和你有一个孩子。或许是过去的想法在影响我，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抱着去父留子的念头......”

　　“......对不起......”

　　她吸了口气，声音变得颤抖：

　　“按理说，你都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应该知足了，不该再执着于孩子，可我太贪婪了，不仅想要你，还想和你有个孩子......”

　　她哽咽着，

　　“其实如果不是第一个孩子走得那么凄惨，我可能也不会......”

　　她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了：

　　“靖合......”

　　靖合会意，忙把她抱得更紧，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抱了很久很久，她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是真的很喜欢孩子......我的过去太痛苦了，没有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完全是一片空白......有的时候我想，要是我也能有个孩子，是不是我也能跟着长大一次呢？”

　　她吸了一口气：

　　“可我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

　　“我根本当不好一个称职的妈妈，我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爱孩子，我不能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遗憾，就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焦急地钻进他怀里：

　　“靖合，唯独这件事，我不想做决定，我害怕承担责任......真的很害怕......帮帮我，靖合......帮帮我......唯独这件事，就让我听你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