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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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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某卫视演技竞演类节目的录制后台,化妆区人来人往,满是忙碌却有序的喧嚣。靖合和况瑾作为当期飞行导师,刚结束一场耗神的录制,正坐在专属化妆间歇着,等化妆师来卸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位穿干练西装裤装、留利落短发的女人笑着走进来,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哟~两位大忙人,可算是让我逮着了!”
两人闻声抬头,皆是眼前一亮。
“娄姐!”
靖合率先起身,笑着唤道,况瑾也立刻站起来,迎了两步客气问好:
“娄姐,好久不见啊!”
来人是娄莉,圈内响当当的金牌造型师,性格飒爽,人脉极广,是位活得通透又精彩的成熟女性。
她早年是施侨团队的御用造型师,几乎看着缪绡长大。后来施侨出事,她恰逢结婚生子,便没跟着吴爽拍《不见曦月》。等安顿好家庭,她没再回缪绡的团队,反倒出来单干了。起初只是开了间简陋的工作室,给些十八线小明星做商演妆造,凭着过硬的手艺和口碑越做越大,如今早已自立门户,带起了圈内知名的化妆团队,常年活跃在各大综艺真人秀里,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年近四十的她,此时依旧是万人迷的模样。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
娄莉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靖合的胳膊,又对况瑾笑了笑,
“录完了?刚才在监控室看你们录影,变化是真的大,点评句句都在点子上。尤其是你,靖合,越来越有老艺术家的范儿了。”
三人重新落座,助理很快端来茶水。娄莉端着茶杯打量着靖合,毕竟在外面打拼辛苦,看靖合的眼神里满是长辈式的欣慰:
“前几天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你和绡绡了,去唐城剪彩了?”
“是,去参加了他们影视基地的五周年活动。”
靖合笑着点头。
娄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有心了~也算懂了相濡以沫是什么意思了。”
她眼风扫过旁边一直保持微笑的况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倒好,把某些人的机会全都堵死喽~”
况瑾闻言,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我呀,碰到他这样蛮不讲理的对手,早就知难而退啦!”
三人皆被逗笑了,气氛松快了不少。
娄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看着靖合风采依旧,气质却早已不同于十年前,不免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说真的,靖合,当年你和绡绡刚在一起那会儿,岚姐和小林都说你这也好那也好,变着法的在施侨跟前夸你,但我心里啊,可是老大不乐意了。”
她这话说得直接。靖合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下文。况瑾也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那时候我觉得啊,”
娄莉看了眼靖合靖合,又虚点了点况瑾的方向,
“绡绡就该跟况瑾这样的知心男人在一起才对。你不知道吧?况导可在你之前,就偷偷在给施侨的信里打听绡绡的情况了~他们俩啊,有精神共鸣。我当时就想,况瑾多会照顾人啊,成熟稳重,还有艺术天分,性子又踏实好学。那时候我还偷偷跟绡绡说,施侨老师有个经常联络的小粉丝,叫况瑾,对你也是关心得很呢。我见过他,是个知冷知热的,你日后见了他可要上着点心,尽早培养培养感情。要是跟他在一起,那就是直接享福,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说着,还略带埋怨地瞪了况瑾一眼:
“你说你也是,磨磨蹭蹭的,动作怎么就那么慢!要是早点出现在绡绡面前,姐姐我肯定给你当最强助攻啊!”
况瑾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放下茶杯,自嘲道:
“娄姐,您就别打趣我了。缘分这事可强求不来。再说了,”
他摇着头,长叹一口气,
“我去见绡绡之前,连房子都买好了,就等着遇到绡绡,好按她喜欢的风格装修呢~结果......独守空房喽!”
这话引得娄莉哈哈大笑: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追女孩子就得快点出手。可惜晚了一步,让靖合这小子抢先了,棋差一着啊。”
靖合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好奇,却没有丝毫芥蒂地问娄姐:
“娄姐,那时候您怎么就不看好我?就因为......我不够成熟?”
娄莉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翘了翘高跟鞋,直言不讳:
“倒也不是不看好你......坦白说,靖合,那时候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嗯......无聊的小处男。”
她忍不住笑,
“那时候你还不到二十,没谈过恋爱,自己还是个要被人照顾的半大孩子呢,难不成让绡绡手把手教你,像姐姐带弟弟似的照顾你啊?那得多累啊!”
她身体微倾,摆出过来人传授心得的样子:
“所以啊,那时候我就跟绡绡说,女人呐,就应该只做选择,绝不费心去培养。咱们要找,就得找那种已经修炼成型的、懂得怎么对女人好的男人。咱们是去享受爱情,享受被照顾的,不是去当保姆,更不是去开男德培训班的!吃那份苦干什么?!”
靖合听着,没有反驳,反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想不到娄姐一语成谶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娄莉赶紧摆手笑,
“不过现在看来,绡绡还是随她舅舅,眼光好啊,还会调教人。也亏得绡绡有个圣母心,你这纯情小处男不是被她调教成魅力大男人了?哈哈!”
一旁许久没插话的况瑾,这时托着腮,故意装出难过的样子:
“唉......要怪,就怪我不是他的好学弟啊~”
三人又笑作一团。
娄姐:
“人家绡绡也不是只喜欢弟弟款的好吧!”
娄莉笑怼,
“靖合还比绡绡大一岁呢,要怪,就怪你不够呆,激不起绡绡的拯救欲!”
况瑾故作噘嘴:
“是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喽,生米煮成稀饭啦!也亏得他俩现在还没孩子,我都不敢想,以后绡绡的孩子见了我,大喊一声——况叔叔......唉!”
“早晚有那么一天!你就只管做好心理准备吧~”
娄莉打趣完,话锋忽然一转,看向靖合,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说起来,绡绡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后来听说了一些事,一直想去看她,但又怕打扰她......”
她没明说是什么事,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靖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谢谢娄姐关心。她......比之前稳定一些了,不过还在慢慢恢复。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如果后面恢复得好,情况更稳定了,我就让大家来看她。”
他话说得简单,但中间的艰辛,谁都能体会。
娄莉轻轻叹气:
“她还是......很喜欢孩子的吧?”
靖合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苦涩:
“嗯......所以现在我尽量不带她去孩子多的地方,就连开车出门,遇上公园、游乐场,都尽量绕路走,怕她看着,心里难受。”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力。
娄莉深深叹了口气:
“绡绡这孩子,从小就心重。当年我早跟她说过,孩子啊,不是人生的标配,没必要别人有,自己就非得有。尤其是她那身体情况......唉,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和健康冒险呢?”
三人一时无言。
娄莉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疲惫的事,眼神飘远,脸上竟露出一丝鲜少有的悲伤神色:
“你们都是男人,跟你们说,你们也无法体会。说真的,生孩子这件事,有时候想想,真的几乎是纯粹的付出,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别人总说,父母与孩子的情感是最无私、最真挚的。可要我看来......”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很多时候,那不过是我们做父母的,一厢情愿的单方面付出罢了。孩子不会懂的,养狗养猫,它还知道冲你摇尾巴感谢;教徒弟带团队,大家也会记着你的好。可孩子呢?他只会觉得,你给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她的目光扫过靖合和况瑾,轻轻笑了笑:
“你们看我现在,是不是比十年前老了很多啊?不用害怕得罪我。靖合,你还记得你刚到施侨这边,拍第一部戏,我第一次给你做造型吗?那时候的我,虽说没二十多岁的年轻气盛,但也只是沉稳些,那时候总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会和相爱的人好好过,也早晚能闯出自己的事业。”
或许是话题勾出了心底的情绪,娄莉端起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不再爽朗,反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说起来,当年我从施侨那里出来单干,后来绡绡找我回去,我拒绝了她,我说,我想出去看看......可其实,”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是因为生了孩子。怀孕、生产、带孩子,前前后后耽误了快两年,等我想回去,一切都变了。化妆造型在剧组本就不是多难的技术活,我的位置早被人顶了,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自己出来闯。”
“那时候是真难啊,现在想想,我都佩服当年的自己。”
她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喃喃自语,
“男人指望不上,家里也帮不上忙,抱着还在吃奶的娃娃,到处求人找活儿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现在不行了,没那个心气儿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今年都十岁了,长得很好。别的孩子有的,我都给他;别的孩子没有的,我也想尽办法给他。他他就像棵茁壮的小树,一天天枝繁叶茂。可我这十年呢?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最好的事业上升期,我的青春,甚至那个曾经满心欢喜的自己......好像都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滋养他长大的养分了。他是枝繁叶茂了,而我这片土地,却贫瘠了。”
她眼里变得惘然,况瑾垂着目光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靖合的眼神则暗了暗,却始终看着她,等她从这份感伤里缓过来的对视。
化妆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况瑾微微动容,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最终没有开口。靖合看着娄姐眼角的细纹,心中百感交集。
有一瞬,他竟庆幸,他的绡绡当年没有走上这条路。
最后还是娄莉先回过神,看向靖合,两人相视一笑,悄悄化开了这份沉重。娄莉轻轻摇头,苦笑道:
“你刚才,是不是在庆幸绡绡没有孩子啊?”
她没等靖合回答,目无焦点看着一处,自顾自说着:
“可绡绡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的......”
她叹口气,继续说:
“我还记得绡绡小的时候。”
“施侨那个人......他就不是个会看孩子的主。”
“可怜绡绡从小跟着他......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我就更心疼绡绡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绡绡。剧组没一个人见过她,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施侨家里有个小闺女,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就是从小爱生病,没法正常上学,一直养在家里。为了照顾她,施侨三天两头翘班回家,把剧组的活儿全扔给程导。”
“他一走,我们就跟程导开玩笑,说要是没有施侨老师的小闺女,你这大导演早该失业喽!”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天,施侨突然把她带到剧组。我们也好奇啊,趴着休息室门口看绡绡,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被带到这乱糟糟的地方来了。施侨也不解释,就说,以后她就常年跟着我们拍戏了。”
“可施侨把人带来了又不管她,每次就把她扔在一边,自顾自忙拍戏。剧组每天那么忙,人来人往的,绡绡又是个闲不住的,总想着帮大家搭把手,来来往往的,难免磕着碰着。我看着心疼,就让她跟着我待在化妆室,好歹这边比外面安全,免得磕着碰着。”
“可我那时候也忙啊,每天要给十几个演员化妆做造型,个个都等着我。那个时候施侨还喜欢拍古装剧。唉......每次都要做那种又复杂又费时间的妆发。”
娄莉轻轻叹气,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光景,
“就我一个人,每天从早忙到晚。绡绡呢,就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看着,偶尔给我递个喷壶梳子。等开拍了,现场有补妆的跟着,我总算能歇口气,好不容易躺下歇会,我刚想说,你也睡会儿吧绡绡,可是我抬头一看,她就凑到我面前,手里攥着小梳子、小皮筋,怯生生问我:姐姐......你能不能也帮我梳梳头呀?”
“我一看,立马就心疼的不得了!怪不得这孩子总披着头发,都长到后腰了也不剪......唉,施侨那人,哪会管小孩儿这些啊!”
“我心里那个难受啊!我说不行,我立马气冲冲就去找施侨,我心想,我今天就是被他骂死,就是他今天就让我卷铺盖滚蛋,我也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
“我记得我说:施侨!哪有你这么看孩子的啊!她还小,她黏着你,她喜欢你,你得疼她,你得爱她!她不是一只猫、一只狗,不是你给她个馒头、给她口水,她就算是活着了!她会哭会笑,会难过会委屈,她需要你抱,需要你哄......她是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