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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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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也不过是十年。
市图书馆新馆的报告厅内,“文字与影像的对话”的海报贴在醒目处,一场小型文学沙龙正在进行。台下坐的多是文学从业者和艺术学院的学生,座位早满了,来晚的人索性蹲在走廊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所以,缪绡老师是对电影行业的未来持悲观态度吗?”
主持人看向沙发上的缪绡发问。
缪绡微微沉吟,才缓缓开口:
“是的,而且......我认为......这不仅是短时间的行业低谷,整个电影行业,或许会像曾经的舞台剧、广播剧那样,在日后彻底沦为小众艺术。”
台下的听众们或许习惯了深沉,他们更习惯自己没有笑容的样子,所有人都凝着神看她。
她已是年轻一代最知名的女作家、女编剧,连她都这般断言,电影业的前路,只怕是一片迷茫。
可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明年便要三十岁的人,与十年前相比,不过是气质更甚——
沉静的书卷气愈发内敛动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润与自信。
主持人一时语塞,待台下听众的情绪稍稍发酵后,才又问:
“那文学也会吗?”
缪绡顿了顿:
“会的......”
主持人没再接话,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她的进一步解释。
很久后,缪绡才继续说:
“大家或许觉得我在说丧气话,在一味地唱衰,但现实就是这样。作为一个行业,它确实在收缩,并且在不可挽回地走向衰弱,过去那样的黄金时代,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抬眼,看向台下的年轻面孔,语气软了几分:
“但是我觉得,作为从业者,大家也不必气馁。艺术的东西、哲学的东西、还有那些感性的......总会找到新的载体。就像现在,莎士比亚的歌剧依旧会出现在不同的艺术形式里,电影也好,歌曲也好,舞蹈也好......”
主持人追问:
“那你认为,未来承载文学的会是什么?又是什么,能承载我们呢?”
缪绡轻轻颔首,思索着:
“嗯......很多,我也无法预测,或许是游戏,又或许是其他尚未出现的形式。时代发展得太快,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很多东西,在我们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潜移默化地,被我们握在了手里,用了起来......”
这场沙龙会在几个问题后圆满结束了。
纵然话里带着几分消沉,众人对她的喜爱却丝毫不减,散场后都围着不肯让她走,争着要签名。
缪绡婉拒了几位热情读者的签名请求,笑着和大家道了再见,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侧面的小门离场。
门后是通往后台的安静走廊,因是两栋楼由连廊相接,中间段是难得的玻璃栈道,天光透过玻璃洒下来,亮堂堂的。
她刚踏出小门,一束香槟玫瑰便递到了眼前。
缪绡顺着花茎抬头,撞进靖合的眼眸里。
他他穿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配烟灰色瘦款牛仔裤,头上扣着顶棒球帽,瞧着清爽秀气,虽打扮得像个大学生,却没了少年时的锋锐,浑身上下都是沉稳从容的气度。
那双被誉为本世纪最会演戏的眼睛,此刻里没有半分戏味,只盛着一个她,是十年如一日、从未掩饰过半分的爱意。
“绡绡老师讲得真好。”
他笑着开口,
“我在后面听着,可是受益匪浅。”
缪绡接过花,低头轻嗅,一缕清甜的香气漫入鼻尖,唇角不自觉漾开了笑:
“谢谢靖哥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今天不是有个杂志访谈?”
“提前结束了。想着你这边也该散场了,就来接你。”
靖合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讲稿
“累不累啊?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这周只有周末那天还有两个节目要录。”
缪绡抱着花,与他并肩沿着安静的走廊缓步往外走,随口道:
“还好啦,哪就那么容易累了?我也没什么工作安排了。”
靖合挑眉打趣:
“那可不一定~”
说着,他比了个小身段,压低嗓子哼起戏来:
“天上掉下个绡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缪绡被他唱得笑起来,娇嗔着推了他一把:
“你呀~”
靖合笑出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哦,对了。唐城影视基地那边上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五周年庆典,想请我们过去参加个活动。我说我跟你在一起,就让他们不用另联系你了。那边这几年发展得确实不错,配套都挺成熟的。去看看吗?”
“唐城?”
缪绡不免有些恍然,
“都已经五年了吗?真快啊。我记得当年的小柴总呢,吴师兄第一次回国在那拍电影,他帮了剧组太多,审批、场地......事事都想得周到体贴。”
靖合点点头,侧头看她,眼神里藏着几分玩味的深意:
“是,小柴总是挺周到体贴。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
“不如绡妹妹周到体贴。”
缪绡失笑,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胡说什么呢,我哪能跟小柴总比,人家那是工作能力!”
“是吗?”
靖合挑眉,忽然开始如数家珍,嘴角勾着坏笑,
“那让我想想看啊......上个月,不知道是哪位好妹妹?在我重感冒发烧,迷迷糊糊在家躺尸的时候,让我那空空如也的冰箱里,突然多出了一锅小米南瓜粥呀?”
缪绡的耳根倏地热了,目光飘向玻璃窗外的天光,不肯再看他。
靖合却不肯放过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我烧得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那位好妹妹妹长什么样子......就记得她的睫毛很长,抱着我,一口一口喂我吃药......真的好感动呀~等我稍微好点,嘴里没味,冰箱里又神奇地出现了一罐小鸡炖蘑菇,鸡竟然还是菜市场里现杀的诶~绡妹妹不是最看不得杀生的吗?竟然会为了我,跑去菜市场买活鸡。就是绡妹妹的手艺嘛,稍稍差了点,鸡肉炖得柴柴的,还咸,吃的我塞了一天牙缝。”
缪绡忍不住小声辩解:
“......那、那是失手了。”
“还有啊,”
靖合笑意更深,
“明明我这常年不生病的,家里治头疼脑热的药早都收起来了,可你说,我书桌抽屉里见底的止疼药,是哪个好妹妹偷偷补满的?床头柜上,用便签标好用法用量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又是哪个好妹妹放的?半夜我咳得睡不着,是哪个好妹妹端着温水拿着药片,半梦半醒地哄我吃下去的?还有厨房里,我没来得及洗的那些杯盘碗碟,是哪个好妹妹在我睡着的时候,悄咪咪收拾干净的啊?”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目光始终锁在缪绡快要红透的脸上。
缪绡终于扛不住他这秋后算账似的细数,猛地转过头,故意板起脸,羞赧道:
“是海螺姑娘!行了吧!”
“海螺姑娘啊......”
靖合拉长了声音,故作思索,下一秒忽然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蛊惑,
“那......这位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做好事不留名的海螺姑娘,你知道她现在去哪里了吗?”
走廊已近尽头,前方是通往停车场的安全门,四周静谧无人。
缪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扬着下巴,撅着小嘴:
“海螺姑娘就是海螺姑娘,帮完忙当然就回到海里去了。她是不能被凡人看到的。”
“是吗?”
靖合低笑一声,那笑声却像羽毛逗猫棒,挠得人心尖发痒。
缪绡被他说得耳根更红,抱着花往旁边快走两步,故意扭过头不看他,声音闷闷地从花束后传出来:
“都说了是海螺姑娘!海螺姑娘回海里去了!”
靖合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那故作镇定却难掩心虚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慢悠悠地跟上去,并不急着拆穿,只是绕到她刻意避开的那一侧,微微弯下腰,偏着头去寻她的眼睛,声音拖得长长的,耍赖的调子:
“回海里了啊......可是,我好像看见海螺姑娘了,就在这儿呢——”
缪绡被他看得无处可躲,又把头扭向另一边,下巴扬得更高了:
“......你、你看错了!”
靖合从善如流,立刻又挪到另一边,这次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海螺姑娘的睫毛那么长,眼睛那么好看。我怎么好像看见......海螺姑娘的小嘴巴了?我记得,就是这张樱桃小嘴,在我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口一口喂我喝粥、喂我吃药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的唇上。
“哪有什么樱桃小嘴!”
缪绡忍不住反驳,一转头,却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眸子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清清楚楚地映着她自己那副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连彼此眼底的光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靖合看着她终于无处可逃的样子,得逞般地低笑起来,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发热的脸颊,动作珍重又宠溺。
“找到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是那么温柔,
“原来我的海螺姑娘,一直在这里。”
他不再给她任何躲回海里的机会,微微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缪绡只觉得额间传来一片温暖柔软的触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最后,像是认命,又像是无比满足,缓缓闭上了眼睛。怀里的香槟玫瑰散发着愈发浓郁的清甜香气,将她轻轻包裹。
靖合没有立刻离开,唇在她的额间停留了片刻才稍稍退开,可捧着她脸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用气声缱绻低语:
“抓住了,可就不准再跑了。我的海螺姑娘......要对我负责一辈子的。”
缪绡不自觉地嘴角一点点上扬,轻轻靠进他的怀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