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第 111 章 ...
-
女生这边的氛围远比隔壁的剑拔弩张温和得多。
温热的水面上,几片粉色玫瑰花瓣随着细微的涟漪懒懒地打着旋儿,氤氲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花香,漫在暖黄的灯光里。三人泡在热水中,皮肤渐渐泛起樱花般的粉晕,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边、肩头,像睡着的水草。
嬉闹放松的劲儿过后,三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会儿,话匣子慢慢打开。
思瑶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还有些拍完戏后的恍惚。
“真快啊......像做梦一样。”
她顿了顿,指尖在水面画着看不见的圈,
“醒来就会忘掉。可又觉得,有些东西真的留下了——不只是卡里存的拍摄视频,还有我自己身上的什么,好像被永远地改变了。”
林姐用毛巾轻轻擦了擦脸,笑着打趣:
“小丫头还伤感上了~你这样的新人我见得多了,刚入这行都这样,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觉得什么都有意义。”
她把毛巾叠整齐放在池边,
“等你这行做久了,拍过的戏多了,就会明白——”
“——就会明白意义确实是存在的,”
缪绡突然开口,语气平静,
“只是大多数时候,那意义是别人赋予的,不是你的。”
林姐的话被打断,却只是微微挑眉,不再作声。
缪绡靠在池边的岩石上,热水漫到她的锁骨,肩头的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出柔和的轮廓。
“......绡绡姐?”
思瑶侧过身,水波随之荡漾。热气让缪绡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份独特的疏离感却愈发清晰。
缪绡的目光落在思瑶充满向往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林姐开始无聊地搅动水面,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思瑶,”
缪绡终于开口,对她温柔一笑,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很有灵气,又聪明,还这么可爱。”
她顿了顿,思瑶的脸上刚要绽放笑容,就听见她继续道:
“但是我的喜欢,并不能陪着你走太久。他们选中你,不只是因为你的灵气和努力。”
温泉的水温似乎没有变化,但思瑶却感到一丝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们呀......”
“他们永远都喜欢新鲜的,糟蹋了一个又一个......”
缪绡继续说,语气平淡,
“他们不相信过程,也懒得去相信,只想着竭泽而渔,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所以他们只会找可塑性强、能承载他们故事和欲望的容器。”
“他们就是这么可恶。”
“你的脸,你的气质,甚至你身上未经雕琢的真诚,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像卫生纸一样的消耗品。”
她直视着思瑶的眼睛,眼神里藏着一丝悲悯,
“如果......算了,没有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自嘲一笑,继续道,
“思瑶......你未来的路,大概率不会像这次一样,围着一个这么小小的无聊剧本打转了。你会接到更大制作的邀约,更宏大的剧本,更著名的导演——还有,更多的建议和要求。”
思瑶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姐轻轻叹了口气,挪着步子靠近缪绡,往她肩上撩了些热水,打破沉默:
“缪绡......别吓着孩子。”
“我不是在吓她,”
缪绡轻轻摇头,一滴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沿着颈部优美的曲线缓缓流淌,
“我是在告诉她真相。”
“如果我不告诉她......那我又要逃避责任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难过,如此怅然,
“过去我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想做,觉得什么都不做,就没什么事,觉得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沉浸在这种心安理得里,懦弱地逃避了该有的责任......然后就这样,错过了很多人,很多事。”
她重新看向思瑶,这次语气柔和了些:
“你见过这个剧组了,我们算是......比较爱做梦的一群人。况导肯为了一个镜头等三个小时的光,靖合愿意为了两句台词和你讨论一整个下午。但这样的环境是奢侈的,思瑶。绝大部分时候,电影工业是流水线,而演员,尤其是女演员,是这条流水线上最被物化的环节之一。”
思瑶的手指紧紧扣住池边的石头,指节泛白。
“可是......”
她的声音颤抖着,
“电影不是艺术吗?这是你教我的啊,绡绡姐。”
思瑶急切地辩驳,
“你说电影是20世纪最伟大的艺术!你写剧本的时候,我们一起拍的时候,不就是在创造艺术吗?”
“艺术......”
缪绡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是啊,艺术。”
“但谁定义什么是艺术?谁决定什么样的故事值得被讲?谁有权力决定,女人在银幕上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的手无力垂下来,这个动作让水面泛起更大的涟漪。思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个行业......大多数时候,只是男人的游戏厅罢了。”
缪绡冷笑,
“什么人人称颂的杰作,什么被加冕的大师之作......不过是那些无聊男人对世界的贫瘠想象,脚不沾地拍着脑袋对女人下定义罢了。所谓的这些电影,有多少是他们无处安放的感情、自以为是的同情,或者......干脆就是无聊的权力宣泄,披上了一层名为艺术的外衣罢了。”
林姐低声说:
“缪绡......”
缪绡终于回过神来,看她一眼,示意她让自己说完。
“你以后会看到更多,思瑶。更华丽的包装,更娴熟的技巧,更无情的资本,还有......规训和索取。”
她吸一口气,
“他们会告诉你,这样演更美,那样处理更有深度。他们会用票房、奖项、曝光来诱惑你,让你一点点放弃自己的判断,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温泉水像是突然凉了,思瑶感到一阵寒意从水面之下升起,包裹住她的脚踝,然后是小腿、大腿,慢慢向上蔓延。
她下意识地向缪绡的方向挪了挪。水波荡漾,她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缪绡的腿。那触感温热而真实,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可是......”
思瑶的声音有些颤抖,
“绡绡姐,你写的就不是那样啊!你写的我,那么真实、鲜活、有力量,哪怕痛苦也是真的痛苦,快乐也是真的快乐......我看剧本的时候哭了好多次。”
她急切地说,
“电影不应该是这样吗?”
缪绡看着思瑶眼中的真挚,眼神柔和了些。她注意到思瑶靠近的身体,但没有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睫毛上的水珠。
“是吗......”
缪绡的声音变得温柔,
“这样的话,那你就记住我吧,记住这种感觉。记住心跳加速,记住你第一次为一个角色哭、为她笑、为她失眠的感觉。”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水面。
不经意的动作让思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怕你以后不得不去演那些被设计好的无聊角色,不得不被填充进各种预设的容器,心里也能留下些回忆的东西——”
手指在水面轻点,戳出一个小小的漩涡,转着转着就散了:
“记住现在。”
思瑶凝视着那个小小的漩涡,看着它慢慢扩大,然后消失。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不仅是对缪绡的话,更是对说这些话的人本身。此刻的缪绡,脆弱,通透,清醒,疏离,像一块浸在水里的玉。
“可是这很难,”
缪绡继续说,目光从水面移回她脸上,
“环境会同化你,赞美会腐蚀你,便利会诱惑你。但只要你心里还留着这一点真实,你就还是演员,而不是被演。”
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月光落在水面:
“这或许,是你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大的自由,也是......电影这件事,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最后的一点魅力。”
思瑶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缪绡。水汽让缪绡的轮廓变得柔软,她说话时嘴唇的弧度,眼神中一成不变的温柔,还有那眉宇间与生俱来的悲悯,思瑶看着,想着。
她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这次是有意识的,思瑶竟天真地觉得这是她的渴望。她们的肩膀快要碰在一起,思瑶能分明地感觉到她的微凉。太独特了,像雨后的青草,又像被忘在树上孤独生长的梅子,明明有这样强的距离感,却又莫名让人想要靠近。
“绡绡姐......”
思瑶颤抖着出声,
“我记住了。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她顿了顿,攥了攥浸在水中的手指,鼓起勇气说,
“我......我想一直听你说这些。想一直......在你写的剧本里演戏。”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不加掩饰。缪绡这样的人又怎能拒绝。
话音刚落,思瑶自己都愣住了,脸上瞬间涌起红晕。
缪绡也微微一怔。她转头看向思瑶,两人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中相遇。
空气变得好奇怪。
林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看到思瑶眼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到她身体克制不住的亲近渴望,看到她看向缪绡时那种迷恋到极致的眼神。
有些不该有的东西破土而出了。
“好了你们俩,”
林姐适时插话,语气轻快地打圆场,
“泡个澡还上起课了?思瑶,你绡绡姐把心肝都掏给你了,以后你红了,可别忘了你绡绡老师。”
她笑着,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思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思瑶像被惊醒般,稍稍往后退了退,目光却仍黏在缪绡身上,挪不开半分。
林姐看了一旁的缪绡一眼,笑着继续说,试图将气氛拉回安全的领域: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丫头本事不小啊,要知道,能让她心甘情愿说这么多丧气话又给加油打气的,也只有靖合了。”
她这话说得刻意,像在两人之间画了条楚河汉江。
提到靖合,缪绡脸上的疏离淡漠瞬间化开,眼底漫起无限的柔软,那含情脉脉的眼睛,竟让思瑶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没看见,”
林姐继续说,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自打你上次病那么重,靖合就变得跟个老妈子一样,你在片场稍微皱下眉,他那边眼神就跟小李飞刀似的飞过来,生怕谁给你气受了,就这么瞪我好几回......难道我是容嬷嬷吗!他还特别看不顺眼况导,有回你俩就站着讨论剧本,他就在旁边恶狠狠地盯着,我戳他,他还爱答不理的,根本不管我。我看啊,你是给他下了迷魂药了!”
缪绡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热气让她的睫毛看起来湿漉漉的,脸颊在灯光下泛起羞赧的红晕:
“他呀,就是爱操心......”
这句话里的亲昵和纵容如此自然。就好像,两人已经结婚生子几十年了一样。
思瑶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从胸口某处蔓延开来。她仍旧看着缪绡,只是眼神却渐渐黯淡下去。
她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伤心过。
缪绡没察觉她的异样,心思早已飘到了靖合那里。
她傻笑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漂浮的玫瑰花瓣:
“林姐......别笑我了。”
她顿了顿,终于说,
“以前......是我自己没想明白。”
温泉的水安静地包围着她们。
“总觉得自己一身麻烦,身体破破烂烂的,心里也破破烂烂的,留在他身边是拖累他。”
她继续说,
“我经历过一些事,你是知道的。那些事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他就睡在我枕边,睡着了还要抱着我......我就会很难过,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任何东西,更不配拥有像他那样好的人。”
林姐的表情软了下来,轻轻拍了拍缪绡,静静听着。
“所以,以前那些日子,虽然贪恋他的好,心里却总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就这样吧,过一天,算一天。不敢真的去想以后的事。”
缪绡抬起头,眼神迷离,
“我甚至和他刻意保持距离,告诉自己,不要太依赖他,不要陷得太深,反正迟早要离开的。如果现在这样依赖他,那以后离开他了,该怎么办啊?”
“我把我所有的安全感都建立在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念头上。想着,既然不打算和他在一起,那一开始就只管享受就好,不用在乎什么以后了......你说好不好笑?那时候竟然真的再没了压力。”
思瑶听着,胸中翻涌着。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嫉妒又心痛呢?
“但是这次......”
缪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次生病,他和我说清了很多,我也慢慢明白了很多。”
她的手指在水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爱他。”
“他也爱我。”
“他是真的爱我......”
“躲是没用的,自欺欺人也没意思。”
缪绡用力地吐出这口气,
“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把血吐得浑身都是,脏死了......”
“可他竟然一点都不嫌弃。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其实醒过来一小会儿。”
“我看着他的脸,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要是真走了,他是真的会难过,会慌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
思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缪绡。
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看到了这样的她,可她却是为了别人。
“他真好啊......我从没见有人对我这样好。”
思瑶感到喉咙发紧,她看着缪绡脸上那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的幸福,她快要哭出来了。
“我一边吐血......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一张嘴说话血就涌出来了......我本来不想吓着他,真的不想吓着他。可我又怕他担心,只能一遍遍说没事,我没事的。”
“他不听,就红着眼看着我,说什么都不让我说话......真是的,我说什么他都不听。”
缪绡继续说着,
“然后他就......就快哭了。我第一次见他那样。他说,你到现在还骗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一次,又一次......你为什么总把我拒在门外呢?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对我好,却用最狠心的方式伤害我呢?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把自己搞成这样,看着我难受,你就满意了吗?”
她停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张脸。
那个高大的男人胡乱抹了把脸,咧着嘴,红着鼻子,凶巴巴地看着她,一边哭一遍拼命摇头。
“他说,你不许说话了,听见没有?止住血之前都不准说话,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你骗我.....你就会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林姐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眼角,轻轻点头。
“傻瓜......”
缪绡也跟着笑,声音颤抖,
“我也是......傻瓜。”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保护自己,实际上呢?不过是在重复过去——觉得爱意味着伤害,亲密意味着失去。”
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池面那片飘远的花瓣上,
“可他用了三年的耐心,一点点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迎上林姐的目光,
“他爱我......他是真的爱我。他见过我最糟糕、最不堪的样子,却还是爱我。”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呢......”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尝他的温柔,
“林姐......我想回去。想好好跟他过日子。不是过一天算一天,是认真计划有彼此的,很长很长的以后。”
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甚至,她从未和别人交过心。
林姐听懂了,欣慰地笑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你。”
她吸了吸鼻子,嗔怪:
“早该这样了!两个人在一起,哪能总是一个人在那里瞎琢磨配不配得上的。他靖合认定的人,谁敢说配不上?你这丫头,总算开窍了。”
思瑶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痛感已经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之前他说喜欢吃我做的山楂鸡蛋蓝莓花椒意大利面,其实我做得不算多好。”
缪绡还在继续,语气轻松,带着恋爱中女人不自知的娇憨:
“我说,你爱吃,那我就天天做,我还要学着做点别的好菜,他说不用,就喜欢我做的这个味道。”
林姐大笑:
“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他还留着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呢。”
缪绡的脸更红了,
“......就是我们一起拍的那部。”
“收在一个铁盒子里。”
“我说,这片子不好看,我也不好看,我不看。他就自己看,跑去影院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够,还要在网上看,家里的投影仪一打开就是这一部。”
“哎呀,肉麻死了!”
林姐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但眼里满是笑意。
思瑶逼着自己扯出个笑,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张年轻漂亮却无用的脸,在水中扭曲破碎。
“思瑶?”
缪绡终于注意到她的沉默,
“你怎么了?是不是水温太高,泡得不舒服了?”
思瑶猛地抬起头,撞上缪绡关切的目光。那目光如此温柔,如此真诚,却让她的心更痛。
“没、没事,”
她结巴地说,
“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泡太久了吧。”
“那快起来歇会儿。”
林姐立刻说,她的眼神在思瑶脸上停留了一秒,神情复杂。
三个人陆续从池里起身,水声哗啦一声,惊散了池面的热气。
思瑶笨拙地用浴巾裹紧自己,手指抖得厉害。她看着缪绡,她正用毛巾擦着长发,慢条斯理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脊背往下淌,嘴角还挂着独属于靖合的弧度。
心里是被谁挖空了吗?
况导......原来你每天都是这样的痛苦吗?
“思瑶,你真的没事吗?”
缪绡走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脸这么红......”
她喃喃道,还用自己的额头试了试。
那只手温热而柔软,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思瑶几乎要克制不住要把它攥近怀里。
“真的没事,”
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就是泡久了,有点缺氧。”
林姐走过来,递给两人浴袍:
“那就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呢。”
她们裹上浴袍,往更衣室走去。
月光洒在竹篱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思瑶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缪绡的背影——她果然穿了刚才自己缠着她让她穿的那件樱花浴袍,浴袍下若隐若现的曲线,湿发贴在颈后的样子,走路时微微摆动的腰肢。
一步、又一步......
太短了,不过几步,就到了更衣室的门口,缪绡忽然转过身,看着她: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太有压力。”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真挚。
这让思瑶更觉得残忍。
思瑶觉得眼眶一阵发热,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缪绡却总是这样绝情,轻轻巧巧地说:
“晚安,思瑶。”
还能说什么呢?
“晚安,绡绡姐。”
缪绡转身进了更衣室。林姐在门口停留了一秒,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声的叹息。
思瑶独自站在月光下。
不是刚泡过温泉吗?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她抬头看向天空,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更衣室里传来缪绡和林姐的说话声,偶尔夹着缪绡的笑,听起来那么幸福......她一定很向往未来吧?
思瑶闭上眼睛,可却不忍闭上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