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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   琴房那档子事,在剧组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靖合足足有一阵子没去剧组,再去的时候,剧组里那些先前热衷于撮合况瑾和缪绡的人,都识趣地绝口不提这事了。

      同时,经过缪绡这些日子的不断努力,每天给这些新人演员讲戏,他们也都很快开了窍,整部戏的拍摄进度陡然加快,顺利进入尾声,比原计划提前了足有大半个月。

      金医生说缪绡需要转移转移注意力,最好出去散散心。于是缪绡病好这天,靖合就特意找了林姐和思瑶,带她出去逛逛街,放松放松心情。

      靖合自己则去了制片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并且偶遇了况瑾。

      说是偶遇,倒不如说,是靖合算准了时间,特意等在这里——

      他知道这个骚包文艺男一定爱喝咖啡这种无趣又彰显品味的东西然后找一家所谓手作店点一杯咖啡来消磨时间。

      他选了个靠窗的僻静卡座,面前摆着一杯纹丝未动的黑咖啡。他向来喝不惯这苦得发涩的玩意儿,不像缪绡,从前总爱捧着一杯慢慢抿。

      况瑾推门进来时,目光就与他撞了个正着。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微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是靖合啊,这么巧。”

      况瑾在他对面坐下,熟稔地招呼服务生,也点了一杯美式。

      靖合没接这个“巧”字的话茬。他抬眼,笑眯眯看着来人,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况导,没想到您和绡绡一样都爱喝这玩意儿。不过可惜,她已经戒了整整一年了。”

      一开口就提缪绡,语气听着和善,话里的刺却藏不住。饶是况瑾向来擅长表情管理,脸上的笑容也有了瞬间的龟裂。

      靖合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道:

      “说起绡绡...... 况导,有些话,我想我也该跟你表个态。其实,我从来没真正敌视过你。”

      况瑾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开场白。

      靖合继续道:

      “你是个好导演,这点我承认。”

      靖合的声音沉了几分,

      “没有你帮她扛下重组剧组的压力,没有你陪着她打磨剧本,她拍不成自己想拍的电影,剧组也走不到今天。就冲这一点,我该谢你。”

      他说着,抬手望向窗外,目光飘向远处的车水马龙,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啊况导,我想,人这东西,大抵都是贪得无厌的。”

      “过去,在她还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身边从不缺围着转的人。剧组的同事,学校的师长,还有外头慕名而来的......那时候我算什么呢?不过是远远看着的一个。没资格说什么,也没立场管什么,只能巴巴地盼着,她的时间能分给我一点,她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哪怕就一秒,我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他他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况瑾略显僵硬的脸上,

      “我是有占有欲,这不假。但我不是不明事理,更不是疯子。我清楚缪绡不是我的所有物,她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朋友,甚至......她将来可能滋生的情愫。我不会为了独占她,就去贬低、攻击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那是对她的不尊重,我做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划过,却没有要端起的意思,

      “可是况瑾。你不一样。”

      靖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我看不惯你,不在于你靠近她,甚至不在于你可能对她有想法。只因为,你太下作,太阴险,太会披着光鲜的皮,说骗人的鬼话。”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况瑾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借以掩饰瞬间的失态。放下杯子时,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情,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坦然。

      “小少爷。”

      况瑾也改了称呼,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直白,像是终于懒得再绕弯子:

      “你是个正直的人,这点我承认。所以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索性实话实说。”

      “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这些日子里,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大的障碍。”

      “当然,你们靖家的能量有多大,我也清楚得很”

      他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只是,你和缪绡,实在是不合适。”

      靖合的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却没打断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你们俩,一个活在天上,不食人间烟火,满心满眼都是理想,从不在意现实的泥泞;而另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扫过靖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却太懂得现实的游戏规则,甚至......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你说,这样的两个人,要怎么真正理解对方?理解她那份纯粹得像玻璃一样的理想,和玻璃一样的脆弱呢?”

      “你们从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

      闻言,靖合的脸色半点没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得意的弧度。

      况瑾却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更何况,小少爷,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我从中作梗,你们......也很难走到最后。”

      他直视着靖合的眼睛:

      “自从你和她的关系被某些‘有心人’捕风捉影曝光以后,你有发现吗?她再也没在任何正式媒体上露过面。施侨是出事了,闹得满城风雨不假,可那件事真的会牵连到只是合作过、且口碑一向不错的缪绡吗?同剧组的人,包括程导,都正常接受了采访,谈论电影,谈论创作。为什么唯独她,好像从电影圈蒸发了一样?”

      靖合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察觉,只是......

      况瑾却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你是真不懂你家里人对她是什么态度吗?他们私下里做了些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讽刺更甚:

      “我看你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她现在的处境,和被变相‘封杀’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出了事的施侨还要糟。施侨至少还有争议,有人骂,也有人念着他的好;可她呢?悄无声息,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在这个圈子里存在过。”

      “她之前出事,为什么墙倒众人推,连一个愿意公开为她说话、拉她一把的圈内朋友都没有?真是全怪施侨脾气差、连累了她?”

      况瑾的笑声更冷了,

      “施侨是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也提携过不少后辈,专业上向来有话直说,赏罚分明。好的作品,他从不吝啬夸奖;国内的电影人能在国际上闯出一点声响,当年也是他硬生生撕开的口子——这份功劳,没人能抹杀。他的人脉和影响力,就算倒了台,余威也该护住一个并无大错的缪绡才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的信子,一点点舔舐着靖合的神经:

      “是谁......不想让她好过?是谁在背后暗中示意,让她落到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是谁让她几乎断了所有工作机会,众叛亲离,落得个社会性死亡的下场?这些,我的小少爷,你真的从来没想过吗?”

      靖合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有些被他刻意忽略、或归咎于其他原因的细节,此刻被况瑾残忍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也不愿面对的方向。

      关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可纷乱的思绪翻涌着,他竟连一段完整的片段都拼凑不起来。

      “她是心理素质差,敏感又脆弱,这点你我都清楚。”

      况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她也不至于因为这点风浪,就一病不起,把身体折腾成这副模样!”

      “电视剧圈里,有人看她或者施侨不顺眼,见施侨失势想踩上一脚,这是常事。可谁会、谁又有那个能力,如此系统地、不留余地地给她下绊子?”

      他紧紧盯着靖合骤然苍白的脸,

      “她为什么病成那样,却宁愿自己硬扛,也不愿意去医院?你想过没有?”

      “为什么她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什么都不想跟你细说,反而还劝你去接那些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戏,恨不得立刻跟你划清界限?你又想过没有?”

      说完这些,况瑾终于靠回了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傻瓜。

      “小少爷啊......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我都算是相似出身,这个圈子里的规则,你比我更懂。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有些事,身不由己。家族、利益、体面......那是一张层层叠叠的网,没人能轻易挣脱。”

      “你心里清楚,以靖家的门楣,你没办法、至少现阶段绝无可能,光明正大地把她娶回家,给她应得的名分和庇护。”

      他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那份游刃有余的笃定,让靖合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败涂地。

      “既然如此,如果你真的对她有几分真心,而不是仅仅当成一件珍贵的、不想放手的玩具......”

      况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就别耽误她了。放手,对她,对你,或许都是解脱。”

      “至少在我这里,”

      他顿了顿,

      “我家里人对她印象很好,他们能接受她,甚至欣赏她的才华。我不会让她陷入这种......见不得光、又四面楚歌的境地。”

      话说完,况瑾没再碰那杯美式,起身,径直转身离开,没再回头看一眼。

      靖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骤然弥漫开的寒意。

      饭桌上,母亲夹枪带棒的话......

      书房里,头都懒得抬的哥哥......

      走廊上,保姆那轻蔑又不屑的眼神......

      ......

      呵......

      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势,足够保护她,就能为她隔绝所有的风雨。却从未想过,那些最冰冷、最伤人的风雨,从来都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一直视为堡垒的那个家。

      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

      靖合缓缓抬起眼,面无表情看着对面况瑾留下的那杯没动过的美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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