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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件 我也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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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金色树叶在风中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
出乎意料。
路易莎的脸上没有出现格洛芬德尔预想中的震惊、恐惧或者愤怒。她平静得有些诡异,好像并没有听懂格洛芬德尔话里隐藏的含义——
她将从此失去自由,或许就这样在刚多林终老。
但她眼神里一瞬间闪过的什么情绪,让格洛芬德尔知道她一定听进去了。
所以他耐心地等待着。
他理解这个宣告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刚多林对于精灵来说是乐土,但对于人类来说,或许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囚笼。
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深深的无奈和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路易莎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迎向格洛芬德尔的目光,声音平稳,目光坚定: “我明白了,领主大人。”
“我同意留下来。但是,我亦有一个前提。”
格洛芬德尔原本预想了各种可能的反应,他甚至思考过在思考该如何安抚、劝说路易莎。他准备好了足够的耐心和仁慈来对待这个不幸的少女。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顺利得让人不可置信。
格罗芬德尔俊美的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愉悦和鼓励:“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他猜想,她或许想要一些人类的物品,或者某些特定的东西,亦或是希望得到一些特殊的对待。
只要仍然在可控范围内,他愿意满足她的要求。
“侍女们告诉我,您是这座城里最厉害的精灵战士之一。”路易莎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条件是——您如果愿意亲自教授我战斗的方法、精灵的武艺,我将心甘情愿留在这里,遵守您的一切规矩,未经准许,永不踏出刚多林半步。”
这是一个格罗芬德尔全然没有想到的要求。
刚多林十二家族正规军以男性为主,在刚多林长年和平安逸的环境中,诺多族女性多为工匠、医者、舞者……就算习武,也不需要加入正面战斗。
路易莎的要求让格罗芬德尔非常惊讶。
“为什么?”格洛芬德尔忍不住问道,“刚多林非常安全,奥克绝无可能找到这里,更不可能闯入,你没有必要学习战斗。你可以学习精灵的语言、知识、音乐……这里有无数美好事物值得你去探索。”
战斗是残酷和危险的代名词,是外界强加给生灵的苦难。如果不是魔苟斯的黑暗统治,原本精灵并不需要流血和牺牲。
路易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重复自己的要求:“请您告诉我,您是否答应这个条件?”
格洛芬德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疑虑更深。
他沉吟了片刻,试图委婉地拒绝。
她如此执着于战斗,目的是什么?难道她还想寻找机会离开?或者隐藏着别的企图?
“路易莎。”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可抗拒的劝说之意,“精灵的战斗方式或许并不适合人类。我们的身体结构、力量,都与人类有很大的不同。”
这是实话,也是托辞。
格罗芬德尔眼里的少女,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他不认为她能够经受住学习战斗技巧的残酷和艰苦。
或许她只是一时冲动。
听到他的话,路易莎并不气馁,而是缓缓露出一个表情。这个表情不像是笑容,却也不像是气恼或者愤怒。更像玫瑰露出了尖刺,美丽却危险。
她向后撤了一步,重心下沉,双手紧握剑柄,剑身被抬到胸前。动作流畅而迅猛。
一瞬间,路易莎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从一个略显苍白的伤患,变成了蓄势待发的战士。
她眼中的温和与试探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腾腾的战意,像一头被逼到角落、准备拼死一搏的野兽。
“领主大人,您尽可以试试。”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我是否有这个资格获得您的教授。”
格洛芬德尔再次感到错愕。
他的手在不自觉的时候已经搭上了剑柄,那是感受到敌意时下意识作出的反应。
格罗芬德尔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亦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是真的想要通过战斗来证明自己。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唐。
他是金花家族的领主,刚多林最强大的战士之一,与一个人类少女、还是一个伤者动手,胜利都显得有些丢人。
但另一方面,路易莎那倔强的眼神和突然爆发出的气势,又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或许,走个过场,让她知难而退,是最好的方式。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无奈地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
“好吧,路易莎。如你所愿。”他说着,优雅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的剑与路易莎的剑形成了鲜明对比。剑刃极薄,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和强度。剑身如同太阳般澄澈明亮,闪烁着逼人的寒光,流畅的线条和精美的符文展现着诺多精灵最高超的工艺。
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就在格洛芬德尔的长剑出鞘的瞬间,路易莎动了。
她没有像精灵决斗前那样行礼或等待信号,而是像一只发现猎物的豹子,猛地蹿了上来!
她的动作毫无预兆,迅猛无比,完全出乎格洛芬德尔的意料。
她手中的长剑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直冲向格洛芬德尔的肩颈!
格洛芬德尔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惊讶不过刹那。他手腕一抖,精灵长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格挡。
“铛——!”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爆裂开来。
两剑相交的瞬间,格洛芬德尔手臂上传来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力量。那根本不是一个瘦弱人类少女应该有的力道,更像是一位强壮战士的奋力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精灵长剑的剑身发出了持续的低沉嗡鸣,颤抖从剑刃传递到他的手腕。
格洛芬德尔心中震惊,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无踪。
他错了。
这个女孩完全不像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她那单薄的身体里,隐藏着惊人的爆发力和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力量。
仅仅是这一剑,就彻底打消了格洛芬德尔应付的念头。
他眼神一凝,所有的随意和轻视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专注和冷静。
他开始认真对待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
路易莎一剑被挡,毫不停滞,手腕一翻,长剑借着反弹的力量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改劈为削,扫向格洛芬德尔的腰际。动作连贯狠辣,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个动作都只为最快、最有效地杀伤敌人。
这是她在过去的年月里,在与各种致命威胁的搏斗中形成的风格——简单、直接,但是致命。
格洛芬德尔步法轻灵地后退半步,剑身向下一点,再次荡开路易莎的攻击。
他运用精灵高超的剑法和速度,剑如同银蛇,迅捷而优雅,点、挑、抹、刺,精妙的招式层出不穷,剑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路易莎笼罩在其中。
花园变成了他们的演武场。
金色的树叶在剑风扫过时簌簌落下,原本宁静祥和的庭院里充满了金属交击的锐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路易莎陷入了被动。
她的战斗技巧确实实用,但完全依赖于本能和经验,缺乏系统训练。面对格洛芬德尔这种级别的高手,她那套对付敌人的野路子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她只能凭借敏锐的反应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拼命格挡、闪避。
剑与剑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易莎能感觉到手中的剑在痛苦地呻吟。她的剑,在一次对抗之后出现了一丝裂痕。而后,在一次次重击下,裂痕不断扩大、蔓延。
她心疼不已。但眼下,她只能咬紧牙关,眼神依旧凶狠,没有丝毫放弃。
路易莎利用每一个喘息的机会,拼命观察着格洛芬德尔的步伐和剑路,试图学习,试图适应,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
而对于格罗芬德尔来说,这也并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他知道自己能轻而易举取得胜利,自始至终掌控全局,但他内心的惊叹却愈加浓烈。
真是令人吃惊。
她的力量、速度,以及顽强的意志,都胜过普通人十倍。相比之下,她的技巧确实稚嫩,破绽百出,但战斗意识却像未经雕琢的原石,有着惊人的潜力。她能在极度劣势的情势下做出最本能的正确反应,他几次刻意留下的陷阱,她竟然都凭直觉避开了。如果有人愿意对她开展系统的训练,假以时日,她绝对能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甚至令人畏惧的战士。
格洛芬德尔看准一个空档,长剑一挡,随即剑尖闪电般刺向路易莎的手腕。
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路易莎反应已是极快,急忙后退,但终究慢了一布。
一声轻响,格洛芬德尔的剑并未伤她,路易莎用剑挡住了这次攻击。
但紧接着,是一声清脆断裂。
“锵啷——”
路易莎手中,只剩下半截残剑,断口处参差不齐。剑尖部分,掉落在洁白的石地上,发出最后的声响。
比试结束了。
路易莎停住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黑发。
但她顾不上休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那崭新的断口,仿佛那是生长在她身上的伤口。
格洛芬德尔收剑入鞘,看着地上断掉的剑尖和少女心痛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歉意和愧疚。
他习惯了精灵武器卓越的性能,沉浸在交手之中,下意识地用出了精妙的技巧,却忘了对方的武器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走上前一步,想要说些安慰的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路易莎却抬起头看向他。
她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路易莎抢先开口,声音因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现在……我是否获得了被教授的资格?”
格洛芬德尔扔掉了所有的设想和假如。他或许并不真正了解人类,至少,他完全不了解眼前的人类。
她用她的行动,她的失败,甚至于牺牲了自己的武器,证明她想要变强的决心是何等坚决。
这一刻,格洛芬德尔的疑虑和言辞都在这双燃烧着灼热的眼睛面前消散了。
终于,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听到这个字,路易莎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像是从乌云里冒出的春日阳光,虽然仍旧冷冽,但又似乎带着一丝温暖。
一只苍鹰从他们头顶掠过,振翅高飞。
它翻过重重山脉,越过层层雾霭,直抵云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