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少女路易莎[魔戒]》霜红十里

3、试探 精灵们对她

　　刚多林的宴会厅里，柔和的光球悬挂在宫殿穹顶，代替火焰将洁白的石材筑成的厅堂照应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鲜花的淡淡香气，精灵乐师们拨动着竖琴，流淌出的音符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婉转空灵。

　　精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止如出一辙的优雅从容。

　　涌泉家族的领主——埃克赛理安端着酒杯，蓝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最终落在了一个靠近巨大柱子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稍显不同的身影，她穿着颜色素净的衣裳，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她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演奏中的乐师，似乎正在专注地聆听音乐。

　　埃克塞里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金花领主，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她就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人类？”他的声音不高，但精灵的听觉是何等敏锐，附近的几位领主若有若无地放缓了交谈。

　　格罗芬德尔正看着精灵抚琴的手出神，闻言收回了目光，看向埃克赛理安，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是的，埃克赛理安。我以为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我听说是大鹰送过来的，还以为会是什么更特别的人物。”埃克赛理安仔细打量了路易莎一番后，评价道：“确实，看起来……平平无奇。”以他精灵的眼光看，路易莎的容貌确实算不上惊艳，身形也比精灵少女显得瘦小，身上更没有见过双圣树精灵身上附带的光华，扔到人堆里，只怕马上就会被淹没。

　　格罗芬德尔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埃克赛理安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说起来，除了例行的巡逻，最近真是很难见到你，整天把自己关在宫殿里做什么？跟这个小人类有关？”

　　……还真是被他给说中了。

　　格洛芬德尔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大部分时间他确实是将时间都花在了路易莎的身上，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延伸到战斗技巧、剑术的讲解示范，夹杂着精灵习俗、语言……看似瘦弱的女孩体内蕴藏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她像刚刚从黑暗的泥土里破土而出的嫩芽，贪婪地吸收着初见的阳光。

　　格洛芬德尔对此感到有些新奇。精灵哪怕对想要习得的技能或知识充满渴求，也不会像她这样近乎疯狂地学习。毕竟精灵几乎拥有取之不尽的时间，他们尽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收获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的拼命让她看起来并不优雅，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汗水不会说谎，她学习的速度很快，快得让格洛芬德尔惊讶。他不知道其他人类是否像她一样聪明和好学，但无疑，她与初来刚多林的时候相比，算得上判若两人了。

　　格洛芬德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角落里的路易莎。她坐姿挺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神情很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对那些好奇、审视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收回目光，面对埃克赛理安的揶揄，含糊道：“有些琐事要处理。”

　　就在领主们的交谈声中，一个身影离开了原本交谈的圈子，步伐沉稳地穿过大厅，径直走向路易莎所在的位置。来者面色阴沉，狭长的眼睛锐利如鹰隼，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路易莎面前站定，让路易莎能够显而易见地看到来者深近墨色的服饰，以及覆着鼹鼠皮的钢盔。

　　黑鼹家族的成员。

　　路易莎感受到了前方的阴影和视线。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精灵，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也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对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不畏惧，也不挑衅，就像在看一件寻常的物品。

　　黑鼹精灵也没有开口，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路易莎，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剥开她的外表，看清她内心隐藏的所有秘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之中。

　　大厅里的音乐似乎没有停，但周围的交谈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般，迅速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乐声在厅堂中回荡。

　　空气中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几乎所有精灵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个方向。大家都预感到，或许会发生些什么。黑鼹家族向来以严守律法、对非精灵族裔抱有根深蒂固的疑虑而闻名，尤其是在经历了埃欧尔的事件后，他们对外来者格外敏感。

　　格洛芬德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酒杯就准备朝那边走去。

　　但他刚抬起脚，一个身影就恰到好处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迈格林。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

　　“金花领主。”迈格林的声音不高，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语气平淡无波，“稍安勿躁。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照面，黑鼹家族的成员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此刻贸然插手，反而显得金花家族过于紧张，对她也未必是好事，你说呢？”

　　迈格林的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格洛芬德尔却能感觉到其中隐含的阻拦之意。

　　埃克赛理安感受到了涌动的暗潮，他暗中伸手摁住了格洛芬德尔，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管迈格林的意图是什么，领主之间都不宜率先发生冲突。

　　格洛芬德尔深吸一口气，暂且忍下，没有发作。

　　大厅的另外一边，黑鼹精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听说你想加入刚多林的护卫队？”

　　路易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鼹精灵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反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加入护卫队。何况……”他的目光从路易莎的脸上一路扫到她的脚，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物品，“你的能力恐怕连一个刚学会握剑的精灵都比不上。”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来自黑鼹家族的其他成员。也有不少精灵皱起眉头，觉得黑鼹家族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但没有人出声制止。

　　路易莎没有生气。她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愤怒、委屈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听完了黑鼹精灵的话。

　　然后，她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

　　她比黑鼹精灵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对方面前，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我配不配。”路易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比一场，就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去，大厅里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像凉水入热锅一般炸开。原本保持优雅矜持的精灵们再也绷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四起，好似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说什么？

　　比一场？

　　跟一个精灵战士？

　　一部分精灵觉得这个人类太过狂傲，不知天高地厚。另一部分精灵则开始为她担忧起来——黑鼹家族的战士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一旦动起手来，这个人类少女恐怕要吃大亏。

　　但有一个精灵的表情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格洛芬德尔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路易莎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黑鼹精灵听了路易莎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敢跟他叫板的人类女孩，摇了摇头：“欺负一个小女孩，不算本事。”

　　他转过身，准备走回自己原来的位子：“我不想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他迈出一步。

　　“慢着。”

　　格洛芬德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鼹精灵的脚步顿住了。

　　格洛芬德尔从人群中走出，金色长发泛着太阳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走到黑鼹精灵和路易莎之间，看了一眼路易莎，然后转向黑鼹精灵。

　　“要么，你接受她的挑战。”格洛芬德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人无法拒绝，“要么，同意她加入护卫队，并且为她刚才所受到的冒犯，向她道歉。”

　　大厅里的空气再次凝滞了。

　　金花领主竟然公开支持这个人类？

　　而且提出的条件如此苛刻——要么打，要么道歉？

　　黑鼹精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有想到格洛芬德尔会站出来为这个人类撑腰，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大厅的另一边。

　　迈格林站在那里，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绷得死紧，面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黑鼹精灵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等待什么指示。

　　最后，迈格林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黑鼹精灵重新转过身来面对格洛芬德尔，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以及恼怒。他原本只是想奚落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让对方认清自己的处境，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就比。”他简短地回应道，转身走向大厅中央较为宽阔的空地。

　　精灵们自动向后退去，让出一块圆形空间。长桌被推到墙边，椅子被搬到角落，原本用来举办宴会的大厅中央，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比武场。

　　路易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她是来参加宴会的，当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况且她的剑已经在上次与格洛芬德尔的比试中断裂，至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品，最近的练习都是用一把有些沉重的长剑。

　　面对蓄势待发的对手，路易莎的手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握剑的动作，但手指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