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客人 刚多林的不 ...
-
刚多林总是如此和谐静谧，空气中夹杂着山顶冷冽的积雪和城中花朵的芬芳。它藏在环抱山脉之中，无人能够探知它的踪迹。
直到大鹰再次振翅翻越高山，风吹城门的旗帜猎猎作响。
精灵之城再一次迎来了它的不速之客。
蜿蜒于白色建筑间的回廊上，两个身着银蓝服饰的精灵守卫正低声交谈。
“听说城里又来了个人类。”率先说话的那个精灵守卫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明亮的眼眸中是年轻的清澈。
另外一个稍显年长的精灵守卫肃着脸，好像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年轻的精灵守卫的兴致没有丝毫降低，继续说道：“听说也是被大鹰带进来的。”
年长精灵终于抬眼。
鹰王很少无缘无故插手人类的生死，或许有什么其他缘由。
见对方终于给了自己的一个正眼，知道引起对方好奇心的年轻精灵立刻打开话匣子：“据说大鹰把人扔在了半路上，是巡逻的卫队带回来的。听说那个人类的状态很差，不知道能不能活。”
“状态很差？”年长精灵没怎么见过和接触人类，在他有限的记忆中，进入刚多林的人类都很强壮，能够获得维拉的青睐，带来指引和预言。
“身上都是奥克留下刀伤，要是卫队没把人带回来，一定活不过今天晚上。”年轻精灵的语气中带着对奥克的憎恶和愤慨。
但他很快又叹了一口气：“图尔巩陛下会像从前接纳其他人类一样接纳现在这个人类吗？”
年轻精灵望向王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
年长一些的守卫则将目光投向远处险峻的、沉默无声的环抱山脉。
阳光洒在雪峰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没有精灵能够知晓陛下的决定，那关乎着刚多林的命运。
身为金花家族领主的格洛芬德尔自然清楚刚多林的法则。
他站在宫殿的露台上，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拂动，俊美的脸上少见地笼着一层愁云。
大鹰的举动简单粗暴，把麻烦直接扔到了他的面前，扇扇翅膀就走了，丝毫不考虑这样做的后果。
格罗芬德尔的第一个反应是翻身下马去查看人类的情况。很显然，对方呼吸微弱、伤势严重，如果置之不理，即将到来的山间寒夜会立刻吞噬掉人类脆弱的生命。
但下一秒，格罗芬德尔的理智立刻发出警示。
刚多林，这座隐匿在群山之中的明珠，精灵最后的伟大堡垒，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与外界的接触，秘密的泄露，都可能给它带来灭顶之灾。
美丽的刚多林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并应该就这样永远不为人知下去。
几番犹豫之下，格罗芬德尔最终还是咬牙将人带了回来。同时不忘在心里唾弃将麻烦扔给他一走了之的大鹰。
格罗芬德尔才将人带回城里，至高王的召见便接踵而至。
大厅庄严肃穆，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柔和的光辉从镶嵌的宝石中流淌出来。至高王图尔巩端坐在王座上，面容威严而深邃，金色的王冠闪烁着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格洛芬德尔身上：“格洛芬德尔，我听闻有意外之客来到我们的城市？”图尔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他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格洛芬德尔微微躬身，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图尔巩静静地听着，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金花领主的声音在回荡。
当格洛芬德尔说完，图尔巩沉吟了片刻。
如今这位人类并不是刚多林的唯一来客。图尔巩似乎透过来客，看到了胡林和胡奥兄弟年少时的身影，想起了图奥带来的预言。
“梭隆多的鹰群是维拉的耳目，它们的行动自有深意。”图尔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既然大鹰将人托付于你，而你又将其带入城中。命运如此……”
“那么依照旧例，人可以留下，但是必须遵守刚多林的规定。”
至高王看向格洛芬德尔的眼神带着几分凌厉：“金花领主，此人将由你的家族看护。你需确保其安分守己，不得离开视线范围。最重要的是，此生未经许可，将再也不能离开刚多林半步。”
格洛芬德尔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但又忍不住为人类的命运叹息。
不救，就是放任生命在眼前流逝；救人，则要以余生的自由为代价。
格洛芬德尔沉默了一会儿，躬身道：“谨遵您的旨意，陛下。金花家族将承担起看护之责，寸步不离。”
离开王宫，格洛芬德尔心中的烦恼并未减轻半分。
虽然在至高王的面前作了保证，但被大鹰带来的人类尚未知悉规则，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会愤怒？还是痛苦？
即便对方答应留下来，又应该如何安置？哪里能够让对方既不反感，但在视野之中？
……诸如此类的问题缠绕着他。
格洛芬德尔难得心事重重地回到宫殿。
金花家族的宫殿由洁白的石材筑成，点缀着金色的纹饰，庭院里盛开着永不凋谢的奇花异草，高大的金色树木伸展着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刚踏入庭院，一位神色恭敬的侍女便快步迎了上来。
“领主，您回来了。”侍女低声禀报：“您带回来的那位客人已经苏醒。”
格洛芬德尔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现在何处？”
“在庭院的金色大树下，领主。”
格洛芬德尔让侍女离开，独自穿过回廊，走向庭院深处。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金色树叶，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就在那棵最为古老、叶片如同纯金打造的大树下，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少女背对着他坐在树根上，身上穿的衣服尺寸显然不太合身。刚多林居住的都是精灵，精灵的身量向来比人类更加高大，侍女应该是尽力为其寻找过了。但显然少女比人类更加清瘦几分，因此衣服穿在身上，便显得更宽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发梢轻轻扫过地面。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幽深的光泽。
少女的侧脸线条清晰，略显稚嫩却又透露出一丝坚韧。不同于精灵的白皙，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她的动作吸引了格洛芬德尔的注意。
她没有像普通刚苏醒的病人那样虚弱地躺着，而是挺直着背脊，正低着头，用一块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膝盖上放置的一把剑。她的身形在宽大的衣物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擦拭剑时，手很稳，没有一丝晃动和摇摆。
格洛芬德尔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他微微蹙眉，即使他这样漫长的生命所见过不少事物，亦很少见到这样的剑。
格洛芬德尔勉为其难，将其称作一把剑。
剑身并不笔直，带着细微的弧度，但似乎已经是是反复捶打修整的结果。材质是普通的铁，甚至可能掺杂了其他杂质，锻造的工艺显得粗糙而原始，远不如精灵工匠打造的武器那样线条流畅、寒光四溢。剑柄仅用简单的皮革缠绕，剑柄的地方颜色略深，那是长期被汗水浸润的痕迹。护手也只是最基本的十字形铁片，没有任何装饰。
而且，剑身上还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凹坑。
它没有剑鞘，一块应该是用来包裹它的厚布被放在少女的身边。
然而，少女擦拭它的动作却充满了无比的珍视。
她小心翼翼地擦过剑身的每一寸，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战士抚摸自己武器时的严肃。
布条擦过粗糙的剑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格洛芬德尔没有立刻出声。
片刻，似乎是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少女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警惕地转过头来。
少女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像林间最清澈的潭水，此刻映入了格洛芬德尔的身影——一位金发如瀑、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得如同传说一样的精灵领主。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艳和错愕，但迅速被平静取代。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格洛芬德尔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紧接着，少女放下手中的布，将那把擦拭过的剑握在手里。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伤势并未痊愈，但她仍然努力保持着平衡和体面。
少女面对着格洛芬德尔，行礼——不是传统人类女性所行的礼节，而是战士之间表示敬意的姿势。
“我是路易莎。”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不卑不亢：“尊敬的精灵阁下，感谢您的搭救之恩。”她的目光坦诚地迎向格洛芬德尔，里面没有慌张和怯懦，而是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格洛芬德尔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站在金色的光晕里，黑发如瀑，手中紧握着她那把在精灵看来稍显粗陋的剑。她不像胡林兄弟那样带着粗粝的气息，也不像图奥那样承载着神圣的使命。
她身上有种更坚韧的东西，像荒野中顽强生长的荆棘。
“路易莎。”格洛芬德尔的声音温和，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试图化解二人之间紧张的氛围：“欢迎来到刚多林。我是格洛芬德尔，金花家族的领主。你的伤势如何？我的侍女是否照料妥当？”
“伤势无碍，感谢领主大人的关怀，侍女们非常细心。”路易莎回答得十分简洁：“是您和您的族人救了我。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格洛芬德尔走近了几步，目光自然地再次落到剑上。
“这是一把……经历过许多战斗的武器。”他斟酌之下，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说法。
路易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剑柄。“它是我最忠实的伙伴，是它让我活到了现在。”她没有过多解释，但简单的话语中，已然包含了无数艰难求存、浴血搏杀的故事。
格洛芬德尔能感受到这把剑对这个人类少女非同寻常的意义。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属于战士的锋芒。
“路易莎。”格洛芬德尔的声音严肃了一些，眼眸直视着她：“你被带到刚多林，是命运的偶然，亦是大鹰的意志。刚多林是精灵的家园，是一个必须保持绝对隐秘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为了守护这里的和平，同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将被允许留在这里，由金花家族提供庇护。但是……有一个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
路易莎屏住了呼吸。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格洛芬德尔。
“你此生，未经至高王图尔巩陛下的允许，将再也不能离开刚多林半步。这是刚多林至高无上的律法，用以保护所有人。”
“如今，同样包括你在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客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