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黄雀在后（一） 七窍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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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和记忆中并无区别，大自然赋予异种以绝佳的拟态能力，他将此用于制作了一副完美皮囊。
他披着一身白风衣，比俭舟高不少，身材极佳，外貌条件优越，但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过于优秀的容貌有时候是一种灾难。零号有意隐藏了自身外貌的特殊性，柔和的五官丝毫不会让人反感，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温柔的笑容。
亲切，温柔，平易近人。
——这就是零号给人类的第一印象。
他通晓人类社会的一切规则，从不会让人难堪，永远带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感受。
四百年前，零号主动和人类联系，以异种的部分科技为代价，交换了一片星系。
几乎所有人类都在夸赞零号，在那短短五十年间，技术迭代的速度比过去两万年都要快，所有人都在庆祝，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事实——
零号是所有异种的源头，他是最初的异种，拥有迄今为止异种的全部基因——强大的，低劣的，破损的或是错误的，并不断迭代。
那些可怖的战斗能力和恢复力来源于他，镌刻在基因深处的疯狂，暴虐，恐怖……也来源于他。
不要轻信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一天，蝴蝶扇动羽翼，带来一场星际风暴。潜伏已久的异种从地壳深处涌出，它们遮天蔽日，甜腻的，像是糖果般的信息素充斥着人们的鼻腔，翅膀上的斑斓令人目眩神迷。
它们吃掉了高楼，吃空了行星，在迷幻的色彩中，异种吃掉了星系中唯一的太阳。
就像夏日被虫群盯上的糖果，在高温中逐渐融化，熄灭在茫茫黑暗中。
那是自人类踏上太空后，最惨痛的失败。
异种仍不满足，它们吞噬沿途的一切。人类束手无策，节节败退，它们近乎不死，源源不尽，永不知疲倦。
最后，破晓军团提出了斩首计划——只要杀死零号，这场灾难就会彻底结束。
斩首计划的执行者，“J”，少有人清楚他的具体来历，他多次指出异种的具体行进方向，揭晓异种的作战意图和致命弱点，在异种突袭前帮助人类撤退，减少损失。
J拿到的情报格外详细，详细到不少人都在怀疑他的真实身份。破晓军团的指挥林鸦雨力排众议，将最后的斩首任务交给了J。
几天后，零号所在的星系因反物质碰撞彻底湮灭，再无生命活动痕迹。
所有怀疑猜测，都尽数埋葬在了茫茫宇宙中。
J也自此不知所踪。
倒塌的金月长廊内，俭舟愣愣的看着眼前人，他的鼻腔中充斥着那股熟悉的，诡异的花香。
绝大部分异种都靠着气味认人，他也不例外，这股气息出现在每一年度的噩梦中，俭舟无数次惊醒，彻夜未眠。
等真正再见到熟悉的面容时，俭舟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深海般沉寂的蓝眼睛。
异种拟态的唯一破绽就是眼睛，即使是零号也无法遮掩，因此他戴上了眼镜，遮挡瞳孔的异样。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尽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复眼，疯狂的转动着，碰撞融合噬咬，不死不休。
突然，它们似乎发现了什么，齐刷刷的转向了近在咫尺的俭舟。
复眼在看着他，俭舟也看着那堆复眼，下意识喊出了零号的名字：
“兰因，好久……不见。”
然后——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俭舟的胃很疼，从刚进入金月长廊时就不太舒服，在中毒后更是如此，强烈的作呕感在脑中徘徊，此刻在看到兰因后终于达到巅峰。
他记得兰因有严重的洁癖，总是戴着白手套，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俭舟把头歪到一旁，避免吐到兰因身上。
他的呕吐欲是如此强烈，就像食道接了抽气管，把胃溶物尽数抽出。
有人死死卡住了他的下颚，避免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俭舟在剧烈的咳嗽，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即将窒息。那人强行撬开了他的牙关，细长的食指和拇指拽住了那块卡在喉咙内的东西，扯了出来，掉在地上。
俭舟茫然的看着地上的东西，那是一整块灰色的营养膏，里面还有不少刀片，还有不少血，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吃下了这块东西。
在剩下的几分钟内，他吐出了一团头发，几块塑料积木，半只老鼠，电路芯片和一卷木浆纸——最后一个俭舟有印象，昨天早上，他突然感觉胃很痛，很难受，他在星网下单了一包由原木制成的纸浆，花费3476.21星币，然后吞进了胃里，他感觉舒服多了。
“看来王庭线人这份职业给你带来了不少压力，你又开始乱吃东西了。”
兰因不咸不淡的评价，尽管他还在笑，但俭舟听不出任何笑意。
“嗯……”
俭舟小声应了句，他现在看上去相当可怜，浑身上下都是血。抱着他的兰因也没好到哪里去，洁白的风衣沾上了不少血和呕吐物。
他记得，兰因有严重洁癖的原因是……
兰因全身上下的衣物基本上都是由拟态幻化而成，那是他的外皮，除了那双丝绸手套。
没人希望自己的皮肤上沾染脏东西，但兰因此刻似乎并不在意，他摘了手套，掀开俭舟的上衣。“污染”在穿刺俭舟的腹部后还在里面翻找了一番，现在他乱七八糟的内脏全部缩到了一旁，小幅度的颤抖。
兰因不知从哪拿出来了医药箱，他对人类的生活方式有着深深的认同，即使箱子内装着的根本就不是医疗器械，他也在上面贴了医药的标志。
他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串深蓝色的细线，还有一罐说不上名字的喷雾。
那些细线自动钻到了俭舟的腹部，它们在自动缝合伤口，把开裂的表面重新黏合。兰因拿起了旁边那瓶喷雾，喷雾洒在皮肤上，有点像奶油，抹匀之后浸润到皮肤内部，修复剩下的伤口。
几秒后，腹部皮肤光洁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兰因又用这种方式治好了他四肢的伤口，温暖重新回到了俭舟的体内，但他依旧睁不开眼，眼睑下垂，毒素在他的体内肆虐，摧毁他的神经系统。
他现在昏昏沉沉，思维迟缓，几乎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在哪。
但兰因没有再治疗的意思，他轻轻拍了拍俭舟的脸颊，似乎觉得俭舟现在这副不太清醒的模样挺有意思：
“记得我是谁吗？”
被毒素入侵大脑的俭舟眯着眼，看了他的脸几秒，然后呆住了。
“你……你是……”
俭舟支支吾吾：“零号。”
“不对，你不会这样称呼我。”
俭舟又愣愣的看了他几眼，低声说：“……兰因。”
在几秒后，他的喉咙里滚出骇人的，持续的尖叫，就像是被吓疯的兔子。俭舟甚至捂住了耳朵，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如此刺耳的声音。
然后尖叫戛然而止，让兔子安静的最好办法就是拎着它的后颈。指腹划过后颈那块破损的腺体时，俭舟忽然安静了，他转头看着兰因：
“……”
“现在不是梦，J先生。”
兰因低低地笑了：“我重新活了过来，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但求生的前提必须得拥有良好的身体。俭舟刚好两者具备，他像是疯了那般拼命往外跑，但兰因制住了他所有动作，他只能胡乱踢蹬，抓挠。
这没什么用，异种和人类的身体素质差距太大，更何况是零号。俭舟的反抗如此无力，他完全没办法伤到对方分毫。
在挣扎过程中，他终于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兰因松了手，看着俭舟跌跌撞撞往光芒的方向跑，他在废墟中摔倒了好几次，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要逃离金月长廊，离开零号，在抵达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不是门。
那是金月长廊的液体展览柜。
洒在里面的重金属粉尘持续往外散发自然光源，停电没有影响它分毫，它依旧光彩夺目，就像潜在深海的鮟鱇鱼。它的光源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在停电时也是如此。
有不少人误把这里当成出路，他们摔进液体瓶淹死了，展览柜里面的珍奇品已经沉底，现在只剩下尸体在发光的液体中漂浮。
“那边才是门。”
好心的兰因指着那处不起眼的缺口：“俭舟，你应该往这条路走。”
俭舟看看发光的液体展览柜，又看看那一处狭小的，不起眼的缺口，他只有眼珠在转，身体一动不动，眼睛睁得极大：“……”
……他确实走错了。
一行血泪从眼眶中流下。
紧接着是鼻腔，耳朵，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身体内喷涌而出，俭舟弯下腰，他大口吐着血，毒素已经侵入到身体各处，他就快死了——
冰凉的液体从胳膊内注入，顺着血管进入心脏，在泵动下流遍全身，清除身体内的所有毒素。原本被毒素侵扰的内脏正在修复，不可逆的，失去活性的组织重新生长。
在短短十秒不到的时间内，异种残留的毒素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俭舟也重回清醒，和刚抵达洛菲亚时没什么区别。
……能达到这种效果，只有王庭的救命针。
俭舟跌坐在废墟中，抬头看见兰因拿着空针筒，温柔的声音从上面飘来：
“一百亿星币一支救命针，你应该留着来救自己，而不是路边的陌生人，俭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黄雀在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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