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黄雀在后（二） 乖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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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俭舟现在身体毫无异样，但他仍然头疼得厉害，空荡荡的胃部阵阵翻涌，他已经把不该吃的东西吐干净了，但仍然难受。
“……嗯，我知道了。”
俭舟慢吞吞的回答，他低着头，声音乖巧。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他一成不变的音色里尽是恐惧。
他在发抖，脸色白得比平常还要厉害。
……零号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了他？
从他进入洛菲亚开始……还是更早？
林迹雾已经通知了先锋军，他们肯定不会放零号进入人类活动区，零号也不会对四百年前的对手有好脸色。
现在零号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洛菲亚……
那破晓呢？
他们难道……全军覆没？
俭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不不不，别乱猜，先冷静下来，他总能想到方法逃出去。
他并不清楚自己此刻在零号眼里到底是什么样——蜷缩着，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孩童，巨大的恐惧浸入骨髓，但仍旧颤抖着，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出路。
俭舟在掩藏内心的真实想法，殊不知，他就像被拆开的礼品盒，内容物早已一览无余。
见俭舟跌在废墟中，久久无法站起，兰因随便扫了下地上的灰尘，非常自然的坐在他旁边，揽着俭舟的肩膀，戳戳他的脸：“怎么了，在想什么？”
被他揽着的俭舟身体僵硬，绷紧肌肉，声音发哑：“……没什么。”
兰因也没过多追问，只是偏过头望着他。
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尤其是带着笑的时候，更何况兰因从不吝惜自己的笑意。
但现在，这温和的笑落到俭舟眼里只剩下森森寒意，彻骨冰凉。
……他想弄死俭舟。
只不过在那之前，零号还要装出一副温柔模样。
兰因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过俭舟的脸，从右侧脸颊到下巴，最后划到左眼下方那一小块区域。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块区域，很痒。
俭舟想躲开，他听见兰因问：
“我记得……在你这里刻下了我的记号，你把它挖掉了？”
那块皮肤有轻微的手术缝合痕迹，当初医生接到急诊也吓了一跳，他接诊几百年，自伤的见过不少，但敢直接在眼睛下方动刀子的屈指可数，更何况俭舟几乎把那块肉挖穿了，甚至能见到骨骼。
送俭舟来医院的那个人解释，脸上的符号对俭舟有特殊意义，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医生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八成是感情问题，他嘀咕着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把对象名字刻身上，到时候分手了哭都来不及，幸好现在整容业发达，不会留疤……
躺在病床上的黑发青年莫名笑了下：“您说得对。”
“我确实不该把爱人的名字刻在脸上。”
“是。”俭舟闷声解释：“在你死掉的那一天，我就把它挖了。”
空气骤然凝固，兰因的动作也停了半秒，他抽回手，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并不在意。
但在他深蓝色眼睛内，那些更细密的小眼珠突然像疯了那样四处乱撞，狂躁不安，似是要把一切吞噬殆尽。
“你应该留着，”兰因语气平静，意有所指，“如果你留着这个记号，那些异种或许就不敢靠近你。”
……他清楚K和“污染”的事情。
那些暧昧的痕迹还留在俭舟身上，刚才治疗的过程中兰因肯定看见了，但他置若罔闻，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这很不对劲。
零号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冷静的过于反常。
直到现在，兰因也没有提及几百年的那场背叛，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俭舟：
“我每次出远门，都会给你带礼物，这次也不例外，收下吧。”
俭舟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下了。
虽然俭舟不觉得因背叛而死的零号会这么客气，礼物或许有问题，但零号一直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他从来不给别人做选择，只是象征性的询问几句，就算俭舟不收，礼物也迟早会到他手上。
拆开包装盒，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丝带，从材质到颜色都是俭舟喜欢的款式，他曾经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放这些没什么用但是很好看的装饰品，后来为林迹雾工作时，逐渐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一部分是因为比较贵，他不想把工资浪费在这方面，但最主要的其实是他经常出任务，常年回不了家。
丝带的质感很奇怪，正面光滑，反面却格外粘稠，像是沾上了什么东西，湿漉漉的，甚至还有绒毛。
……有点像是从某种生物身上撕下的外皮。
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是绑在脖子上的丝带，要不要我帮你？”
兰因一边这么说，一边自然的拿走了俭舟缠在手腕上的丝带，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俭舟也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他眼睁睁的看着丝带在兰因手上转了几圈，从上面滑下一滴淡蓝色的液体，本就浓郁的花香更加刺鼻，熟悉的气味，那是……
他知道兰因想干什么了。
俭舟瞳孔忽然放大，他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拼命往外跑，却被兰因轻松按了回去。
他的袖口探出几根同样淡蓝的触须，捆住了俭舟的手脚，让他无法动弹。
兰因温柔地问：“怎么了？”
俭舟还在用力挣扎，细嫩的皮肤被勒出了血痕，他牙齿打颤，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你不能这么做，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那根丝带是零号从自己身上撕下的组织，它还在滴着血，那些血液里面含有信息素！
零号要把信息素注入他的身体内！
俭舟现在有些痛恨自己的身体构造，明明应该保护在重重鳞片之下的腺体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外，甚至在人类柔软的皮肤表层，靠近最致命而脆弱的颈动脉处。
在过去，零号从未用过这种办法来捆住俭舟，这根本不现实，俭舟太过弱小，只要一滴——稀释了一百倍都足够让他承受即死的痛苦，从某种意义上完全摧毁他的神经。大脑认知错乱，在信息素的横冲直撞下，他的大脑会把一切器官都当成了敌人，让俭舟抛弃它们，抛弃一切。
整个过程将持续到信息素消解或者俭舟生命结束为止。
异种能感受到人类的情绪变化，兰因自然能清楚的看到此刻俭舟的情感中灰色的恐惧迷雾迅速蔓延，几乎快要吞噬所有理智。
他很害怕，但是在这份极端的恐惧之下，仍然保留着一丝清明的算计——兰因看的一清二楚。
俭舟并没有完全被恐惧压垮，他在思考怎么逃出去。
“不，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兰因轻抚过他的脖颈，从颈动脉绕到腺体，旁边还残留着部分“污染”的信息素。
他不轻不重的按压着那块最要命的区域，一点点把“污染”留下的信息素抹去。那里本就受损，再加上新的刺激，几乎让俭舟近乎崩溃，这几个小时以来的生理加精神上的痛苦一起涌现，他几乎有不管不顾，放弃一切的冲动。
但俭舟很快趁着疼痛的间隙冷静了下来，他嗓子更哑了：“兰因，你做什么都可以，别碰……！！”
兰因不轻不重的在那块可怜的，破皮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一声尖叫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俭舟瞪大了眼睛——
兰因在啃咬的同时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人类牙齿的造成的伤害其实不容小觑，俭舟亲眼看见精神病院的医生被病人咬掉了半张脸。坚硬的骨骼在那块柔软的肉上研磨，持续性的疼痛在俭舟的大脑中炸开，他恍惚间感觉那其实并不是牙齿……而是刀。
想象一下被刀锋刺入心脏，反复戳刺直到凶手发现其实受害者并不会死的感受——俭舟现在还远没有达到崩溃的临界点，兰因确实不会让他死，他清楚俭舟的承受能力。
他永远不会让俭舟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他知道怎么拉长濒死前那一刻的痛苦。
“呜……”
无声的落泪转成哽咽，而后是细密的，压抑的哭声。
好痛……
开始俭舟还有力气挣扎，那是求生本能，他胡乱撕咬，但没有任何用处。最后兰因放开他的时候，俭舟已经哭不出来，只能小声的喘着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兰因把他抱到了腿上，靠在怀里。
俭舟看起来相当可怜，眼睛都哭红了。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求那只异种放过你，”兰因掐了掐他的脸，“记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俭舟眨了下眼。
……他亲了“污染”一口。
也许是因为被折磨导致神经系统反应迟滞，美丽的黑发青年终于反应过来兰因想要一个吻。他踉跄的坐起身，勾着兰因的脖颈，柔软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在上面划过，一触即分。
“……”
兰因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俭舟顿了一下，余光瞥到了那条淡蓝色的丝带，再次贴了上去。
这回他吻的很仔细，虽然俭舟的接吻技巧一塌糊涂，但是他很认真——因为兰因的手还搭在腺体附近。
俭舟好几次差点咬下对方的舌头，疑似在发泄不满，但兰因似乎被他不甚熟练的取悦技巧逗笑了，他回应了一个绵长的，温柔的吻，几乎让俭舟忘记了他在什么地方，而兰因手上拿着的那根淡蓝色丝带又是什么。
兰因凑到他耳边，亲昵地说：“真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他顺其自然的把那根丝带绑在了俭舟的脖颈上，粘稠的那一侧朝内，光滑的部分朝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
俭舟顿时僵住了。
那股浓郁的花香缠绕在他的颈侧，强烈的信息素气味几乎让他窒息。
俭舟扯着脖子上那根丝带，它此刻就像绞刑架上的绳索，死死绑在他的脖颈上，粘稠的那一侧还没挤出血液，他还有机会取下来：“兰因，先把它拿下来，做点别的什么都可以……”
“嗯？可是我只想这么做。”
零号终于撕下了温柔的面具，他病态的笑了几声，捧着俭舟的脸，轻声细语：“我早该这么做了，只有这样你才会听话。”
“你马上就会变成一个乖孩子了，俭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黄雀在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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