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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见 若是能做他 ...
本来有点忙的,阿堇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了兰姿的调侃。
她倒要看看,秋儿姑姑给这甥女私下开小灶的提点究竟是个啥,还能比赏钱重要的?
于是她抱紧了怀中花叶,藏身一处浓荫之后,紧张地偷起了师。
起初,长公子剑式未尽,一身月白纱箭袖交领袍映着寒光,一招一式,迅捷缭乱,剑影连成一片,如流星之泠泠。
阿堇看着,无端想起上元灯会时,坊间的游龙长灯也是这般轻盈不失矫健的力量之美。
只是玖娘的话,破坏了这一片惊鸿剑影,她还在那聒噪不停时,凛凛的剑锋突然指向了她,把她吓得尖叫一声。
那叫声,阿堇也不禁缩了缩脖子。
剑锋在堪堪离那脖颈几寸的位置停下,淡淡瞥了一眼,萧恪收剑入鞘,走到石桌边抿了口晾好的茶。
这一指便是警告,玖娘若是心思浅、歪念少,便足以摆正。
“长公子……”
玖娘缓缓回神,大着胆子抬头觑了一眼座上的青年。
这一眼,刚才平息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
只刚刚是吓的,眼下,她看着那乳白清雾后的清冷公子,不由得看呆住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胸腔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呼吸困难,脸颊也染上了娇艳的颜色。
玖娘在这一点上和阿堇十分相似,她们都没见过几位年轻公子,遑论是天子亲点的探花,才子中最年轻俊美的。
想起姨母这些天的反复叮嘱教诲,她心底里升起一股狂喜——
从来不知道长公子这般神仙样貌,若是能做他的妾,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当下,见对方并未有明确驱赶的话语,声音更放柔了一分:“公子可是渴了,奴婢给您斟茶……”
阿堇的眼睛睁得圆润无比,杏仁撑成了葡萄。
这玖娘……也太大胆了吧!
她没想到,她竟真的肖想长公子。
早在阿堇还没进花房之前,只是个庄子上的小丫鬟,那庄子记在二房夫人名下,因为收成一般,不受重视,平日里无人问津。
这种情况下,府里忽然拨了新人过来,一般就是犯了错的了。
那人来的那天,阿堇和当时的朋友跑去看热闹,嘻嘻哈哈的气氛在看到那牛车上抬下的血糊刺啦的女子时戛然而止。
那天中午谁也没有吃下饭,尤其是对气味敏感的阿堇,一天下来总觉得鼻端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直犯恶心。
当时长安已经入秋,天气转寒,那女子高烧反复,差点丢掉小命,还是她们轮流照顾了小半年才好全的。
对方后来告诉她们,她是因为和二公子勾勾搭搭,被二夫人撞见了,引得二夫人勃然大怒,就地打了三十棍子遣了出来。
不光是她,那天书斋里伺候的所有下人,甚至她远在铺子里做事的爹娘兄长都受了责打。
阿堇被挑中调到府里的当天,她握着阿堇的小手,谆谆告诫:“不要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她挨了一顿打,被丢到破落庄子里自生自灭,鬼门关里险些走不过来,这些,二公子可来看过一眼?
是真的想通了,也后悔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自觉此生没了指望,在如花似玉的年纪迅速消沉了下去。
阿堇看她好不凄凉,犹豫几番,终究心软,问她可有需要帮忙带的话。
她惨笑一下,道:“小阿堇,似我们这等身份,是没资格同公子计较什么的。”
阿堇别的都没记住,牢牢记住了这两句告诫。
兰姿面前她没装傻,她是真的不敢对府里任何一位公子,乃至于最为尊贵的长公子生出妄念。
真当出了事,她们前途尽毁,还要连累身边的兄弟姐妹至亲,公子拍拍尘土,依旧翩翩。
还不待她感慨一番,又见远处有人持伞缓缓行来。定睛一看,是个妙龄少女。
再定睛一看,格外地眼生。
阿堇对府里的公子不熟,女郎们却是常常见的,这女子不是国公府的姑娘,便只能是那位来府上做客,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杨十三娘了。
只见那边,玖娘大着胆子,欢喜羞涩地走进石亭,弯腰去碰长公子手边的茶壶。
长公子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薄薄的嘴唇微动,随即玖娘便跟被兜头的冰水浇透般,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脸上神色青红不接,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长公子声音低沉,并不似少女音色婉转悠扬,能够传入阿堇的耳朵。她颇是好奇,长公子说了什么。
玖娘一个人僵在那里好一会,直到杨十三娘步入石亭。
“表兄。”
她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似玖娘那般殷勤,恰如春风拂面,转眼视线落在了玖娘的身上,微微了然一笑:“我有几句话和表兄说,姑娘且先下去吧。”
玖娘顺势下坡,混沌间礼都忘了行,便匆乱离开。
主子间有话交谈,再听下去,就不合适了,虽然没人发觉阿堇,但她还是识趣地打算离开。
为了不打扰亭子里的二人,她还贴心地绕了一条更为遥远的路。
殊不知,当她鬼鬼祟祟的身影穿过林荫缝隙时,那啜茶的公子缓缓撩起眼皮,目光洞明。
一个汲汲营营,一个避之不及么?
杨十三娘奇怪,困惑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表兄?”
萧恪挪开视线,淡淡地掠过了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十二郎近来学业上不如意,母亲想着,托表兄帮他……”
杨十三娘一大清早拿弟弟的功课来找萧恪,是为了拉近距离。
她自觉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也很快便得到了萧恪的首肯。
“太好了!”她唇畔漾出一笑,道,“多谢表兄,表兄仁君子也。”
经年未见,昨天一见到这位表兄冷冰冰的模样,还以为他变得不近人情了呢。
一瞥间,见玉泉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杨十三娘状若不经意,问:“表兄爱荷,还是因为摩什大师的那句偈语?啊,对了!摩什大师为表兄取的小字,可是唤做‘莲卿’?我……”
“十三娘。”
萧恪打断了她的话。
历来从小被当作下一任领头人物培养的世家子弟,都有着强硬乃至于不近人情的一面,萧恪也不例外。
他能干脆地答应帮忙为十二郎寻觅良师,是因为这非是一件动摇他自身以及家族利益的大事,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缓缓道:“十二郎的事,我记下了,还请回去告诉舅父舅母,萧、杨两家亲戚和睦,以后有什么事,实不必这么客气,我是晚辈,差人传声话即可。”
“姑娘大了,你我这般私下独处,不妥。”
他的目光又清又锐,照得少女心思无处遁形,任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杨十三娘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我,啊……是。”
刚刚还在这里云淡风轻丫鬟解围,眼下,换她颧骨涨红,无地自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还以为自家的小心思被表兄讨厌了,下一刻,却又听他突兀提起:“范阳卢氏九郎、吴郡陆十五郎……”
点的几个,都是朝中前程名声尽佳的年轻人。
萧恪看着她,道:“我与他们往来不少,深知为人,皆是大材。”
之所以直接和十三娘谈,是因为她的头脑清醒,比母亲杨氏更懂得长远计。
杨十三娘若是答应,他会照料她的婚事,直到她找到满意的婆家,她若不答应,也没什么。
萧恪淡淡地想,他还不至于谁强要他娶,就得被压着娶的。
所幸他没有看走眼,杨十三娘很快就反应过来,抬起柳眉,有点惊喜。
被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对方又塞了颗红彤彤的甜枣,杨十三娘粉面涨红,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那就、拜托表兄了。”
寄奴这才从隐蔽处走出来。
杨十三娘惊讶。
原来小厮一直在阴影里,就等着她过来,等萧恪与她谈完话。
可见表兄还是给她留了体面的,否则杂七杂八的人听走,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尴尬。
萧恪:“给十三娘倒茶。”
杨十三娘再次感激:“多谢表兄。”
阿堇回到花房交差,待与兰姿吃过朝食,便又要去到浮波水榭集合。
水榭外,亮晃晃的日光晒得到处生白,石亭空无人影。
两排丫鬟婆子听着管事点名训话,分配今日的任务,唯独玖娘的名字被叫了两遍,却无人应答。
人群中渐起一阵嗡嗡议论,云实管事拧眉,指了个婆子去寻。
当其他人各自去忙手头上的活时,兰姿压低声音,和阿堇交头接耳:“你可知她怎么回事?”
阿堇接收到她的信息,配合地问:“怎么地?”
兰姿牵出一抹讥笑:“小鹊儿说,早上看见她一个人边跑边抹泪,从你这边回来的。我想,她之前就跟你打听长公子的行踪,定是勾搭不成,被骂哭了。”
可见对方平日里的霸道招了多少记恨,这才不到半天功夫,糗事就传开了。
阿堇想笑又不敢,还得做出惊讶的模样:“竟有此事。”
兰姿:“可说呢!”
可见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回想起清晨那一幕,长公子单单坐在那里,桃花不断、不胜其烦的模样,阿堇眨眨眼。
这男人啊。
青天白日就坐享左拥右抱,齐人之福,真是贪心。
她做梦都只敢有一个夫君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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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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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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