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倾此生，不岑负我》Verta

15、拾伍 决裂

　　“什么东西？”小青坐起来，棕红色的双眸盯着他。
　　“这个。”法海从胸前衣服里取出一把簪子递给她，“叫人打的。”
　　“你为何要给我……这个……”
　　“你或许需要。”他能说是自己接受不了她的银子吗，自然不可以。
　　“不，我是想说，你知道，簪子，代表，正妻之物么？”她笑着将簪子从他手心抽出来，又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哪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好了，就当好意吧。”
　　“要我帮你带上……吗？”
　　“你哪会啊，我自己来吧，谢谢。”小青三下两下挽了个发型，看去有种随性的美，碎发在风中轻拂，“好看吗？”她转过头。
　　“嗯。”他答应着，顺便用一只手轻轻调正有些歪斜的发簪，恰巧触碰到末端的空心圈。
　　“小青。”
　　“何事？”
　　“你醒来后可否发现你身上还有一枚药丹？”
　　“没……有，据你与我先前陈述的那些话，我姐姐或许已经将其处理干净了。”
　　“……”他沉思了一会，右手双指一并，金光在指尖攒动；小青下意识神经一绷，“嚓”地站起来，法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四目相对间，他选择垂下眼，站起来，看着小青道了一句：“我，走了。”
　　小青没有回答，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暴露在日出的微光下，怀疑着自己与他是否还有其他过节。

　　【宝青坊】
　　“啊～九九成，稀罕物～啊！”狐狸看着从眼前铜镜中飘进来的红色光丝，用烟枪接上一点，使劲吸了一口，“妙哉！妙哉！”
　　“法海……小青……我看着你们呢……哈哈哈哈哈～”

　　【后来】
　　法海在天明前赶回了金山寺，走之前，他将捕快服施了清洁咒，隔空送回了官府。
　　自此之后，他未曾再离开金山寺半步，日日打坐，念经，上早课，吃斋，念佛，上晚课，抄经文，背经书……
　　或许，他以为自己已然摆脱红尘万象了……
　　那日，他清晰记得，自己跪在大堂之中，面对佛祖，毕恭毕敬地弯腰叩首，寺外夜已深，四周寂静无声，在这只有他自己的大堂，他在心中问佛祖，自己是否快到了得道之时，得来的却是一阵沉默，和他们亘古不变的神秘微笑。
　　床榻上，他梦见自己渴望的位置在渐渐离自己而去，自己仿佛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参透过佛法的真谛。
　　直到有一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必须要去杭州，他才动了身。
　　谁知，得来的消息是：白蛇有了身孕。

　　那日秋雨连绵，小青赶回家时许宅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她四处观望，在地上发现了一道粗粗的被碾压过的痕迹，看来是姐姐逃走的方向。
　　她不明白法海为何突然来收她们，在化身蛇尾游走之际，发间的银簪无声无息地颠落在地，被她远远落在身后，却又被一个人捡拾起来。

　　【弄潮之后】
　　“法海！你给我出来！把许仙还给我们！”
　　“法海！你怕不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吧！”
　　“金山寺没人吗！那……我可进来了！”
　　小青给尽了金山寺众僧颜面，此时此刻，她提剑冲进寺院中，曾经无忧无虑闲逛的寺庙此时成了大凶之地。
　　她知道那些是僧人住的禅房，那些又曾给难民借宿过，她找到后者所在地，挨个查看，在最后一间找到了许仙。
　　“青妹！你来了！”许仙立马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光彩。
　　“没用的东西！”小青踹门而入，用剑尖指在许仙眉眼间，“成天就只会拖累姐姐！懦夫，如今倒是躲到金山寺来了！”
　　“不是这样的！”他害怕地后退，“你听我……”
　　“我不听你解释，你自己跟姐姐解释去……跟我走！”她二话不说提着许仙的衣领跳出院墙来到了李公甫的小舟上。

　　后来，天坑大战，两败俱伤，许仙被抓去做和尚，小青带小白回峨眉山养胎。
　　小白产下许仕林后一个月，那天小青从山下芙蓉城里找来了许多新的玩具带给小侄子，一路上还怪高兴地想着今后的日子终于可以平静下来，谁知刚回到洞中，小白已带着孩子不知了去向。
　　她还记得那天的慌张，在周围方圆几里都未曾找到姐姐，便想到，姐姐或许是带着孩子去金山寺寻夫了。
　　她连忙换好衣服，发现姐姐连剑都不带，难道指望跪求法海开门吗？于是一起裹弄好，飞离四川，路过浙江杭州时，在断桥上找到了姐姐。

　　“小白！”小青在被雨水浸湿的断桥上奔跑，水飞溅出“啪啪”的声音。
　　“小青……”
　　“这位娘子，是要去金山寺寻夫吧？”她放慢了脚步，有些不满地走上前。
　　小白叹了口气表示肯定。
　　“去金山寺寻夫──就能把妹妹丢下了吗？”
　　“眼瞧着，现在是万万丢不下了。”
　　小青向前跑了几步：“姐姐，来这人间走一遭可值得？”
　　“管他值不值得，记得，就好。”小白释然地回头，再次望向这座杭州城，那天烟雨迷蒙，又是一年元宵，她和她看向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回过头，更加坚定的向镇江金山寺走去。
　　“我们姐妹俩，就将那金山寺好好掀他一掀！”

　　【镇江市】
　　小白和小青先是在一家客栈歇下脚，小白想要自己先去试一试，于是没有带剑器，并把仕林留给小青照看。
　　“姐姐，这万万不可以！人间话叫你刚出月子，那秃驴见你气势汹汹地来寻夫，又不是孕妇了，真伤到你怎么办？我陪你去，或许能好一点。”她抱着仕林“噌”地站起来。
　　“不用了。”小白的语气很坚定，“我一定要让相公出来见我，在想办法救他回家！”她看了小青一眼，快速出了门。
　　“小白！你莫乱来！”小青冲出门，发现姐姐已经消失在廊道中，“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金山寺下】
　　小白撑着一叶小舟来到石阶下，仰望着层层叠叠的石阶一阵眩晕，越靠近金山寺，自己的法力越被压制得紧。
　　她只身来到红门前，使劲力气敲响大门。
　　“相公！相公！我来看你了！开开门啊！”没有动静。
　　“法海大师，让我见见我家相公吧！求你了，啊！”
　　一阵猛烈的法力波动把她轰下了石阶，弹飞在空中，她双拳一握想要施展法力，却被打断。
　　“姐姐！”小青一个跳跃接住了小白，“我来了。”
　　“小青，你怎么来了？”她们落在石阶上，小白一阵疑惑，“孩子呢？”
　　“在船上，我有预感你会出事，于是跟来了，你快去看孩子吧，接下来交给我。”
　　“那你小心。”
　　小青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似的，一跃而起，来到红门前。
　　“啪！”一声，一扇门被她一脚给踹开了。
　　“小青！”小白一声震惊。
　　“没事──”回音传下来。
　　“……”小白沉默着从布袋里拿出自己的剑，担忧地向上望去。
　　“法海──大和尚──还不快给本姑娘速速出来！”她打开门后没有进去，也没见人出来防备，甚是疑惑。
　　“你来做什么，蛇妖？！”法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小青面前……
　　“卧艹！吓死老娘了……”把她吓了一跳，“你叫许仙出来，我们要把他带走。”
　　“不可能。”他冷漠地拒绝，一脚跨出来，小青连连后退，来到台阶处，“你们且回去吧，说了，来人间玩两天就回去吧！”
　　她想着要求不能立马定那么高，于是又开口：“那你好歹让他与我姐姐见一面行不行？”小青让开身，小白站在石阶上紧紧盯着法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因为白蛇的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本不想再多做理会，只想叫许仙认清现实，没想到，这么快她们就来了。
　　“阿弥陀佛，不可，许仙已皈依我佛门。”他抉择地看着小青。
　　“什么！”小青一惊，跳回姐姐身边，小白上前，丢下剑，抱着孩子，说：
　　“大师，你不想让他见我，但不代表他自己不想见我，我只求看他一眼，做个告别罢了，你作为佛门之人为何不可慈悲与我们？”
　　“因为你们是妖！”他有些不耐。
　　“md！你胡说！”小青在身后听了大骂，走上前，“鬼话连篇！我姐姐姐夫情投意合，哪里需要你的评价！你觉得他就算是皈依了佛门，又岂是心甘情愿的！他是被迫的！你tmd限制了人身自由知不知道！”
　　小青！法海双眼微微睁大，眉头紧锁，见她将白蛇护在身后，又一次大骂自己，满面仇视，自己无话可说。
　　“你分明就是嫉妒……”
　　“小青！不要！”法海不知是被戳中了那处痛点，愤怒地一挥手，一掌将小青隔空拍向了天空。
　　小青丢出剑将自己接住，缓缓落下来：“哼！看好了，是你先动手的！吃我一剑！”
　　她凶猛地冲上去，小白持剑让开，她逮着法海头顶劈下去，法海则手掐梵光念一声咒：“般若吧嘛哄！”便在空中盘腿悬坐，一翻掌，佛光与小青的剑气擦出剧烈的火星。
　　接着两者像是有默契似的双双弹开，一高一低站立对视。
　　小白见状在空中变出一朵云，把仕林放在上面，和小青一起与对立者拉开近战。
　　小青飞速持剑抵向法海眉心，小白则一个马步前后拉开挥剑砍向他的腰。
　　法海见状一手拍去小白的剑，一手握住小青的剑锋，手掌流出了血液。
　　“这么快就不行了？”小青戏谑地看着他流血的左手。
　　“小青……你想做什么……万事皆有原则，我不想伤害你……”他吃力地道出一句话，右眼颤抖着看着小青。
　　“那你就能迫害我姐姐的家庭？！我不会放过你！”

　　“我恨你……”

　　长江之水在阴风中呜咽，就像他心中的苦水在不断翻滚。
　　“小青，别坚持不下了，我们明日再来也好。”小白在一旁劝说。
　　“姐姐！”
　　“回来吧，伤了彼此，事情都僵化了！”
　　“好。”她退下来，用余光又看了一眼法海，“哼。”接着她收了剑，抱起许仕林和姐姐离开了金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