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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露白 师徒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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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让人省心。
掌门听见后喜笑颜开,瞄了眼未郁,然后让游付先过去。
游付同弟子离开后,未郁才不紧不慢的放下掩饰的茶盏,起身道:“我先回去歇息了。”
掌门看得出来未郁在避嫌,毕竟这脆如薄冰的师徒之情,见了也尴尬。
最后也没说什么,任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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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云芥在南霖镇同师弟久叙了些时日,一起赶路时就顺带提了一嘴春枝节,随后又想到了去年春枝节,自己回了趟宗门,问内门师弟知不知道师父出关没。
几师兄弟心里也清楚,咎矩子很爱避嫌,他不想见任何人就会藏起来,藏到大家不再怎么注意到时,他才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处逗逗鱼,吹吹墙角冷风。
咎矩子也同他们说过,不想操心,不想被扰清净。
现在来看,咎矩子太不近人情了。
他俩路过秣陵灰鱼镇时,还真没想到走到了饮齐门山脚了。
也罢,临近春枝节了,落脚歇息也好。
云芥先前上山去了,到宗门后亮了令牌,弟子就去通报掌事。
发现才午时。
掌门姗姗来迟。
“弟子云芥拜见掌门掌事。”
掌门高兴得没拢住嘴:“才念叨你就回来了。”
才念叨?转睛一想,莫不是春枝节的事?
“我同飞鸣从南霖来,途径灰鱼镇,就在此歇脚,正好会宗门。我先上了山,飞鸣应该明日才上来。”
高飞鸣是咎矩子第三位徒弟。
掌门更高兴了。
“也好,回来呆些时日,春季学考刚结束不久,你啊,多去问候问候你的师弟们。”
一说到春季学考,那也离拜师大会不久了,宗门每年这时候都是那么忙。
“师父可是出关了?”
这会儿掌门乐得真没拢嘴 ,大大方方说了:“前些日子出的关,方才一同用完午膳,回去歇息了。”
云芥有些疑惑,以往咎矩子给最大的面子就是出席凑数,对于一同与人用膳都没情愿的脸色,什么场合一结束就头也不回的挥袖走人,方才同掌门用完了午膳?
算来,咎矩子也闭关了四年,有些说法也说得过去,下午再去问候一声吧。
*
未郁从修絮阁出来,当然也不想回那闷死人的鬼地方,就在附近转悠,内门人少,简单绕绕也没见着什么人。
他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人家心里咎矩子的形象就是一个不近人情的高冷师尊,突然ooc,以后让咎矩子怎么收场。
不过稍稍做出些小改变也是可以的,努力朝着外冷内热的趋势发展就行,到时候见着了就故作问一下,反正咎矩子这冷脸变一下就显得不冷不淡。
这些天刚好放晴了,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饮齐门一处栽桃花又半山栽梨花,宗门一到春朝就鲜活些。
春风和煦,吹皱一池碧水。
山院的花落得俯拾皆是,隔两天都有弟子来打扫,这会儿又落不少。
懒意缱绻,确实困了。
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了几个其他长老的座下弟子,差些撞脸上了,藏拱门后面避开了。
那几个弟子好像有些苦恼,边抱怨着,未郁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师父就是,一天都在房里不出来,师姐说师父好像病得不轻,说师父开始念叨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话术。”
“哎,我师父也是,今早用膳时还哼歌,音律和民间的大相径庭……”
“都要到春枝节了,一连几位长老告假,真不知如何是好……”
“……”
议论声渐行渐远,未郁才饶有兴趣的走出来。
这几个弟子是掌门说告假长老们的座下弟子,以穿越的老套术语,照他们说的话,有可能那几个所谓告假的长老也是穿越者,不排除不同时代的穿越,至少有个现代吧。
有机会去瞅瞅,再对个暗号什么的。
未郁漫不经心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又看见咎矩子那死气沉沉的屋子,立马浑身上下烦躁起来,他以前的房间也是这样的,他厌恶这样,这样跟个死人没两样。
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的燥火,撸袖出去了,但这院又阴暗,只觉得身边缭绕着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他怎么一开始不觉得。
安抚了心里的咯哒,拉着躺椅选了院里一处有明显光线的角落躺下歇息。
小憩会儿,未郁就被噩梦惊醒了,然后面色不悦地暗骂了一声,又无所事事的在躺椅上躺了半个时辰,以至于没发现长廊的那抹身影立于残花冷春院中,也静静地伫望了半个时辰。
云芥知道没有咎矩子的点头是不许过廊道,这时宗门大家也各忙各、各午歇各的,他不知道去哪就想到了咎矩子,虽然不过廊的事咎矩子不想那么多事扰清静,但都心照不宣。
半时辰后未郁有些口干了,起身进屋里泡了令人回味的小叶苦丁,第一回没看见是真近视。
出来第二遍没看见云芥就心想如此避嫌吗?
其实未郁出来时往那看了眼的,没看清楚,脑子有些空洞无神,过了一会,反射弧有点长的又往长廊那头看去,确定是有人来后,起身整理好一副矜持的面色准备迎接,凑近一瞧,挺高挑的一人。他往回来时弟子议论的长老那想了,以为是那位穿越的长老瞎逛来了这。
不对,这人好像杵这挺久且并没有迷路了要走的意思,也没过廊,直到一声毕恭毕敬的尊称反应过来此人。
“师父,无恙?”
未郁定在那打量了上下,须臾,端起为师的架子,虚飘飘道:“嗯。站了多久了?”
云芥听到一愣,忙答道:“没多久。师父出关顺利。”
努力摆架子的未郁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继续问:“准备在宗门待多久?”
这时云芥越发觉得不对,他是来问个出关顺利就准备被冷落走的,没想到还会问他,这些放以前咎矩子可是见都见不愿见,更别说这时还来迎接自己。
见云芥反应有点迟缓,又问了他一嘴:“你自己回来的?”
这个“回来”的说法有种随时回家都可以的错觉,云芥一瞬间难以启齿。
“回师父,我是和飞鸣一同的,他还在山下,明日方可回宗门。就待到春枝节过去。”
未郁听完点了点头,也想起了飞鸣是他的第三个徒弟,脑子里翻涌着好好说话表态形象,已经在云芥眼里ooc了,却不自知的脱口问:“你和师弟们还联系吗?”
这里云芥基本确定这不是咎矩子的性子,不过这个问式似乎有点纯。
“师弟们都安好。”
?未郁觉得跟云芥说话不会答很多,且看起来自己表现得过于失态、隐隐的殷勤般才意识到了自己ooc了。
他看得出来云芥似乎没有大爱师尊的那股劲头,自己多问也不过露头被秒。
大意了。
未郁潦草打发他了。
“师父闭关期间可有心负之力了?看起来您状态大不从前。”云芥忽然道。
什么意思?心负之力不同于说心腹中祟,无疑是怀疑他自己走火入魔,心志不稳,云芥还是比他想的聪明,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自己初露端倪了,说什么也不成,八成都知己知彼,各是鬼蜮,自己还想演一番师徒旧情。
未郁冷冽地瞥了他一眼,冷眸化作尖刺,没说话,自顾自地回屋倒茶了。
咎矩子啊,有其师必有其徒。
云芥目送未郁的背影,明面上是不敬了,但也如他猜想般,咎矩子可能同外边说的是会有心腹中祟,远不于心,但自己的心思也被猜破了,彼此露馅也不是什么坏事。
*
未郁看着茶盏里的茶水,不动。
他从开始回忆记忆里这几个徒弟,云芥说得是最精的,他险些低估了,咎矩子的道术是曲水门的招式,按理说,残花冷月是没失传,云芥也有来请教过什么是残花冷月。
咎矩子自然懂得潜移默化,残花冷月毕竟是曲水门的招式,他既是饮齐门的人,也是得习剑道。那会他猜云芥已知晓絮淳散人有传人,而且正是咎矩子,可咎矩子一问三不答,漠视了求知者。
残花冷月只不过是一招掌术,会偷风渡月的凌波掌即成。咎矩子不愿提起往事,而后传音掌门告状了。云芥不蠢,他请教残花冷月原因是,絮淳散人即是自己师祖,残花冷月或许会传授给他,但依当时咎矩子来看八是不成。
后来被罚禁足后,不敢有任何心思。
再后来咎矩子还真告诉他残花冷月的另道之术——不过是借鉴偷风渡月凌波掌的烂招罢了。
云芥对他改观的一次还是高飞鸣拜入咎矩子座下,虽然咎矩子很不情愿,但也是掌门之意。他去问掌门为何强硬让咎矩子收徒弟?
掌门无奈告诉他,曲水门把风水靶子道续器交给了絮淳散人,而且咎矩子是絮淳散人最后的活根,道续器也需传人卫风水,饮齐门的风水就是它。
没道续器饮齐门风水也不大问题,但咎矩子必须去海燕道受审判,那跟砍头没两样。
为什么?
那时曲水门都没有法子,因为被海燕道通缉,宗门摇摇欲坠了,咎矩子生不逢时,被通缉后的宗门上下都是那些与江湖组织有瓜葛的。掌门已是江湖之人,能保下咎矩子已尽全能,但签契生效。
掌门应该知道没人愿当冤大头,咎矩子也不以为然,他的态度就这样了,不教不为不传。
这跟个定时炸弹没区别。
反正不会自燃,留着到死而已。
那意义是?
在外易被那组织通缉。
云芥:“……”
那春枝节不是捉人头吗?
掌门:“不一样。”
海燕道头目换人审核了,曲水门基本没什么后忌了。
后面掌门的没再说下去。
但未郁知道签契术容易中祟,咎矩子受过巫咒,虽不会被通缉,但身子不好。
道续器风水其实就是保未郁的命长短的,巫咒是中祟邪物,海燕道同时也是兼捕巫的机构。
曲水门不过是用福风水罢了,道续器没问题,传风水没问题,有问题是咎矩子。
有法子是有法子,去修个什么道,最好是那念忘情诀的。
巫咒不是说不会发作。
那年武门世家的御医就看出来了,是要被通缉的,但那世家公子说与武门无关,让其别惹火上身。
未郁把冷茶一饮而尽,微蹙眉,强咽下胃,心里暗骂起了撒比,也不知道骂谁。
再跨过门槛时已经酉时了,不想喝这冷茶水了。
日晖还没来探山那么早,那院道上的残花席明显薄了,暮色洋洋洒洒地莅临。未郁还觉得在这里心沁,往里走有一小径,这残花也能藏进来,冷月也能窜进来,一路来都没人,像荒角不怎么起眼,自然没自己院内冷冷清清,还有猫的叫声。
好吧。
未郁身上没带零嘴,引不出来逗。
时辰稍微散漫,未郁放弃逗猫的想法,前面也没路了,选择原路折返。
不过他还真想在院里养猫,至少在现代时他真想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天地,然后养只猫,无聊没事就顺两把毛。
“喵喵”两声后,小橘猫的脑袋从假山露了出来,未郁听见后循声望去,小橘猫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未郁。
未郁没好意思一直待在这,怕是擅闯到它的领地,看了一眼后飘飘离去。
又出到山院道上,也撞见了几个人,有几个是内门着轻甲弟子,还有一个为首却没着轻甲,和几个弟子一前一随行着。
未郁有些尴尬,束手束脚,打算装作路过。
结果被瞄了一眼。
却被其中的弟子认出来了,就午时那个到修淳阁来通报的弟子。
这时未郁脑子要炸了,心脏扑通震荡。
“咎矩长老?”
本来还没怎么注意到的那几位,听见叫“咎矩长老”的众人都齐刷刷的扭过头。
现在未郁脚趾头在抓马,瞬间浑身发热,面色在晖色下愈发黄润。
幸好咎矩子长得不亲和气场高,随便个冷脸就说路过 ,本来就是路过。
弟子们也纷纷问咎矩长老好,未郁从容地转过身,毕竟也有一位长老在,开口酝酿着,对方与他面面相觑。
“小郁?!”
听到以前耳朵要起茧的语气和称呼,未郁猛地抬起眼皮,有些难以置信,惊魂未定的瞪大双眼。
“陈扶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