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掌门 春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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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淳阁。
未郁姗姗来迟，他从水榭路过时还走了一遭，观摩了几眼饮齐门现在的盛气，除了普通的一些亭台楼阁，还有一座处于峰腰的阁楼，通往峰腰的栈道一直蜿蜒至后山，后山里出来且没有任何人，莫不是掌门的住所，偏偏建那孤峰处。
许久未见了，掌门面容洋溢着和颜悦色的笑容，脸上浅浅的沟壑似乎平淡了些，虽自己是长辈，但待宗门里的人如淡水之交，且宗门里时常都会举行考核，考核后宗门便会筹办学宴，劳逸结合，学宴后宗门会放一天节气假，各长老还可以带着座下弟子下山游行。未郁是长老辈里年纪最小的，他座下的几位弟子有和他年纪不差的，不过未郁的心性那时宗门里的人都明白，也不多说什么，座下的弟子也妥协了他的性子。
当初掌门来劝过未郁，让其为人师表，好好表个态，结果没劝动，过了不久未郁就闭关了。
“咎矩啊，这几年你闭关修炼辛苦了，昨夜才听到游付说你出关了，可是遇到难处了？”掌门轻言细语道，用亲和的目光注视着刚落座的未郁。
闻言的未郁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游付是那叫掌事的，淡然回应：“倒也不是，是我太急于求成，没能考虑周到自己心境不定无法突破。”
掌门听进去的是“自己求成太心急了，闭关的日子也难熬”，不会儿就表现出了老父亲般的焦急担忧，脑子一激灵，开口道：“那肯定很难熬吧，想当初我闭关辟谷了一年也很难熬，不然午膳时我传令让膳堂多加些补品来熬汤，让你多吃些。”
说完投去怜悯的目光，又想到未郁还是少年时那身子骨瘦弱，一直都给他熬鸡汤熬补品。前门没落时，絮淳散人带着未郁投奔他，这孩子在路上就生了场大病，又因水土不服一直熬到来年春，幸好遇到了皇室武门中世家弟子的来春狩宴，求到了一位世家弟子身边的御医，未郁的病情才有了大好转。
后来絮淳散人在海燕道那边的死讯也传了回来，当时未郁不过才十六岁。
……
掌门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眸，削瘦的脸蛋悄然一抹润色，口中还想吐出来的话顿时没了，他觉得未郁此时的眼神很真澈，似饱受摧残后依旧秉持初心一样，曾经那份成长的隐忍 ，就算四年未见，未郁以前那双忧伤的眸子依旧清晰烙印在他心里。
今日是怎地，从前的那份心结已释然了吗。
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掌门用心了。听来掌门近来忙得抽不出空，可是为了春枝节？”
春枝节是立春后的一次江湖名士云交会，即时各大宗门会对外开放节宴，各宗门掌门会前赴四海名士云交泛谈。对于结交名士，很多宗门是乐此不疲的。
江湖名士分两派，一派自由人士，一派则是上头有组织的，且组织噱头浩大，组织基地仙器法宝不尽，据说是民间散仙羽化后都会遗落于一处。组织里的名士卖命在此，但组织头目无人，名士都会有秘密分发组织接头印记，一是方便上头分发共同任务相应小组对接暗号，二是自己人认清自己人，因为组织闲人很多，没头儿没任务没工资还时不时定期裁员，江湖上传出去有关组织的内部消息来自被裁员的名士口中。
其实吸引人的还是那法宝，只不过很多从组织里边出来的人是没碰过什么法宝的，有法宝的都是要混到上层的，到了上层不会被裁，被裁了的都是死人，这样不会泄密。
而皇室武门里是有组织上层的人，也是有法宝的，不过是曾有一人过于痴情殷献法宝，那人在春狩宴展现法宝时还是个活人，最后不管是皇室武门还是什么，没有理由。
各宗门最后还是见识到法宝威力。
反正云交会也叫是捡裁员，能进组织的绝非普能，捞进来也能混个高职，所以都大致赞同。
有些宗门也不冲着捞人，多和江湖人士结交未尝不好。
掌门扶额苦笑，无奈道：“是啊，饮齐门的现况还是不足入选青云天简，资质过浅，道法单调不全一，还是要在这次春枝节赶上秤。”
未郁小声腹诽道：“那破名次不是皇室武门的世家宗门自己定的吗？有什么好争的？”
掌门还在喋喋不休叹气：“要是此行有个好收获，想必饮齐门会更上层楼。”
走神的未郁边点头边思索———现在快到饭点了，他今赖床到上午，空腹着赶来修淳阁。咎矩子的这副身体诸多优点已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了，身材更是没得挑，现代的他细胳膊细腿的，咎矩子虽然没有大胸围和八块腹肌，但薄肌也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昨晚沐浴时还仔细的在这副身体上下摸索了一番，挺结实的，还有他已经看厌了的脸蛋，就是干净没有留啥疤。
“此行总会遇到一些新奇事，咎矩你可愿随行去放松一下？”掌门难得一见未郁在走神，随嘴一问同时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
“行。”
？？！掌门此时被一个“行”的答复弄得有些宕机了。
虽然以前明知未郁不会受请到任何人多的地方，但掌门都会多问一下意愿，以为是孩子还是太在意面子了。
这次一向不爱凑热闹的未郁居然答应了。
看来真的是心境通了，终于知道老是封闭自己对自身修行不利了。
掌门疲倦的心情因此放松了不少，心里好像还有俩小人乐开了蹦跶起来。
未郁想到云交会百奇不有，寻一道人传授新心法或求一道术来突破自己现在的道派，快速结元丹。
心法的作用只是用于化解咎矩子原本不稳的心境，恐会因原生的记忆影响突破期。
咎矩子说的没错，他在这里的确是自由了，但要是自己完成了化仙，穿回去已错过高考了怎么办？未郁还往坏处想，如果没有化仙成功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但咎矩子呢？也不可能鸠占鹊巢吧，咎矩子或许花了很大心血才求来这异世之魂，他的苦楚、执念都无不让其想要超度众生，修道化仙。
成仙后真的能化解世间纷尘吗？
天大地大，伤痛不过是陈腐后的温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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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掌门真的传令膳堂熬补汤，然后都往他住处里送，每到用膳点都按时送达，未郁大清早还搁赖床呢，就听见轻细的脚步声和放置碟子的声响。
现在未郁打算从书籍寻找有关道术的法子，就这样琢磨了一上午的未郁脑子发出了尖锐暴鸣声。
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他是真的看不懂文言文，而且又有繁楷，他是用那蹩脚翻译英语作文的法子，勉勉强强能懂了其中的大致意思，有时试图解读一个重要的动词或成语结果发现半天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脑子就要宕机下线了。
“从古籍里寻前人的道术法子行不通，不然就要折在这，太费时间和精力。”未郁手里的书一扔，把沉沉的脑袋埋进衣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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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枝节还有几日，未郁在现代口才情商不怎么行，还有些拧巴，遇到了大场面会有些不知所措，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能掉面子。
他很想唤咎矩子出来好好探讨一番，自未郁穿过来的那时候到现在咎矩子都没再出现过。回想时，记忆里，咎矩子是发现了星道和其中的奥秘，以为是有助悟道事半功倍的，选择闭关好好领悟。后来咎矩子发现星道的奥秘不止于此，甚至远大于他所想，于是咎矩子在此想到了成仙。
结果这星道有异世之能，破开此能已耗尽咎矩子现存灵力，涌出的异世之能形成了个无底洞，把咎矩子揽进这旋涡中，这时的咎矩子心境也是不稳的，轻而易举地就沦陷于此，差些惨遭爆破，所以咎矩子在异世之中捞来了他，让他来帮助破解此心境。
其实就是咎矩子的心境有毛病，为了升仙太心切了。
可换未郁来这里也一样啊，他也心切，他也想快点回去复习高考。
自己就成了那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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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未郁被掌门传音来了修淳阁，说是一起用午膳，看是佳肴满席，结果还来了个游付，未郁觉得很别扭，低头故作矜持地喝着小叶苦丁。掌事游付飘忽不定的眼神时不时往未郁那瞅，未郁越来越觉得不舒服，心里暗骂早知道就不给这死面子来了。
用膳口食而不语。等三人吃得差不多了，掌门才开口打破沉默：“咎矩啊，我同游付商论了一番，内门弟子不多，外门的弟子由游付管制，可是呢，近来有几位长老告假了，内门的几位弟子人手不够，你看让云芥回来一趟也行。”
未郁以为是因为人手不够是让他不去云交会了，留在宗门里，但也想到自己原本就有一种死性，留在宗门跟个透明人一样。
云芥是咎矩子的第一位徒弟，天赋好，是条苗子，和未郁差了五岁，懂事早，在外门学考时总是第一。听闻咎矩子管教冷淡，他以为一副心肠善良的样子可以让咎矩子有些宽待，毕竟他是咎矩子的第一位徒弟，没想到咎矩子装也没装个好样，最后也没再敢热屁股贴冷脸了。听说云芥去年春枝节前回来过，是回来看咎矩子出关了没，春枝节结束后又下山去了。
未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掌门，搁下茶盏，不紧不慢道：“掌门不说我也差点忘了我那几个懂事的徒弟了。云芥他最懂事，掌门如有需求他也会照做的，现无须经我点头了。”
咎矩子那几个徒弟的确是一个学一个，拜咎矩子为师的图个内门弟子位，再怎么说咎矩子在掌门那七分也是亲人，早些懂的都知道咎矩子在饮齐门差不多和掌门一个地位的，咎矩子没给的好处掌门替着给。
“哪倒不是，云芥去年回来就问师父有没有出关，我想呢，现今你也出关了，叙叙也行。”掌门又是那副让他个做师父去表态的嘴脸。
未郁心里冷笑起来，这些懂事的好徒弟没在外面诋毁我好了，在外边都不说自己是饮齐门咎矩子座下弟子吧。
“知道出关就行，他都是大人了，心里头也是有自己安排的事来办的，”未郁表现出一种欲拒的神情，手指头摩挲着桌子，“我不怎么劳费心，师徒彼此都知晓的。”
掌门听了也没再说下去，他都尊重未郁的意见。他知道未郁出关后就有在想，当初给他名号让他在饮齐门当长老，就该想有不妥之处。
从云芥想拜未郁为师时，他开始欣喜未郁应会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师父，就劝他收了也好，毕竟他现在是饮齐门坐无虚名的长老，云芥在外门时就很懂事很用功，不用操心的。之后几个一起拜未郁为师的弟子掌门也是那样劝的，相互照应，不用操心。渐渐地，未郁好像只听进去了“不用操心”，真的没操心过那几个徒弟。之后未郁闭关了，还没成冠的徒弟有事只能去找掌门，最后成冠礼也是掌门亲手操劳的。
那时掌门在想，希望都不要怪未郁这个不负责的师父，只能怪他太看好未郁的懂事了，絮淳散人应也没有教未郁以后若要为师时怎么做，未郁十岁时就被教寻新道求新生，曲水门落没后，絮淳散人就没怎么顾得上教过未郁，未郁只能默默用功。曲水门最后由他一笔划死，他是曲水门的弟子，曲水门被拆后他也想过重建，但江湖风波不会让他好过，海燕道的审判就是让他认清的现实，也是一个与曲水门撇清的机会。
回想一切，只不过是让未郁有个安顿的地方。
不窘境，不沉抑。
游付这时想说些什么，掌门就摆手道：“反正以你说法。游付去拿灵鸟传信吧，让云芥春枝节前回来就好，要是他有事回不来我另想他法。”
忽然游付就不知道咋说，索性就把话咽回去了，点头示意收到。
没等游付起身去办，就有弟子来通报了：“报掌门，云师兄回来了。”
三人同时抬头朝通报的弟子望去。
说曹操曹操到。
未郁忙不迭地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小叶苦丁，发现是真的苦得醒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掌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