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烬海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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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深处的星砂海正在沸腾。玄霄从浸满灵液的冰棺中醒来，看见云棠赤足跪坐在星轨仪前。她发间别着新折的海棠，露出的后颈上蜿蜒着暗金色咒文——那是上古时期神魔契约的印记。
"你骗了我三百年。"少年神君抚上冰棺边缘的并蒂莲纹，指尖触到尚未干涸的血迹。棺椁内侧刻满逆转阴阳的禁术符咒，而施术者鲜血的温度还残留在玉石表面。
云棠拨动星轨仪的手微微停顿，铜制的二十八宿突然疯狂旋转："殿下可知，当年您喂我喝 下的那盏百花酿里..."她忽然转身，瞳孔中映出玄霄身后缓缓显现的九重神环，"掺着您半颗心脏化成的血玉髓。"
海浪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玄霄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星砂海上空分裂成两个身影：一个戴着神帝冠冕站在尸山血海之巅，另一个抱着枯萎的海棠花跪在轮回井旁。而这两个身影的心口处，都插着半截染血的玉簪。
星砂海在子夜时分涨潮时，会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呜咽。玄霄的指尖抚过冰棺边缘的并蒂莲纹，鎏金铠甲与玉石摩擦出细碎的冰晶。他望着三丈外那个单薄背影，突然想起七百年前在瑶池畔初见时的场景——彼时刚化形的云棠躲在蟠桃树后，发间别着的海棠花沾着晨露，比西王母冠冕上的明珠还要清透。
"这是第几次了？"玄霄屈指叩响冰棺，棺椁内侧尚未干涸的血迹突然蒸腾起淡金雾气。那些扭曲的符咒在雾气中活了似的游动，竟与他元神深处的封印产生共鸣。
云棠肩头微颤，星轨仪上代表荧惑的铜雀突然坠落在玄武方位。她伸手去捡时，宽大的素纱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狰狞的灼痕——那是天罚之眼留下的印记。
"殿下在说什么？"她背对着他整理星图，发间新折的海棠却开始簌簌凋零。玄霄注意到那些花瓣坠入星砂的瞬间，整片海域都泛起病态的靛蓝色。
少年神君突然闪现在星轨仪前。他擒住云棠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碎那截细骨，又让她挣脱不得："每次轮回，你都在这里施术对不对？"鎏金护甲擦过她颈后咒文，暗金纹路突然渗出鲜血，"用禁术篡改我的命格，用谎言抹去我的记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星砂海突然掀起百丈巨浪，无数荧光水母从海底升起，每只伞盖上都映着过往的画面——三百岁的玄霄抱着浑身是血的云棠冲进药神殿，五百岁的云棠盗取昆仑镜被雷刑劈断仙骨，七百岁的玄霄在诛仙台前为她戴上禁神镯...
最刺目的是千年前的画面：身着帝袍的玄霄将染血长剑刺入云棠心口，身后是燃烧的三十三重天。而那个云棠在消散前，竟笑着将半块玉珏塞进他掌心。
"看啊，这就是我们的永恒。"云棠突然轻笑，任由腕间鲜血滴入星砂。那些细碎的星辰碎片突然凝聚成镜面，映出玄霄此刻的模样——他眉心神印正在龟裂，金甲缝隙中钻出妖异的红莲业火。
玄霄猛然松手。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记载二十八宿的青铜浑天仪。代表紫微帝星的铜球滚落在地，裂成两半的球体内竟藏着半片海棠花瓣，上面用神血写着生辰八字——正是云棠降世那天的天干地支。
潮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云棠的素纱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赤足踏过沸腾的星砂，脚踝铃铛发出空灵脆响："当年您剖出半颗心炼成血玉髓时，可没现在这般优柔寡断。"她指尖轻点，碎裂的紫微星突然迸发强光，在虚空投射出浩瀚星图。
玄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星斗轨迹莫名熟悉，当他的视线扫过北辰方位时，元神突然剧痛——三百道金色锁链从虚空探出，将他牢牢束缚在冰棺之上。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具冰棺内壁的纹路，竟与归墟深处的混沌祭坛完全一致。
"你从何时开始布局的？"玄霄在锁链铮鸣中抬起头，业火已经烧穿了他的左肩胛。透过翻涌的星砂雾霭，他看见云棠颈后咒文正在蠕动，宛如活物的金线顺着脊柱爬上耳后。
云棠没有回答。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星砂，晶莹的碎片在她掌心化作银色蝴蝶："殿下可知道，归墟的潮汐是用什么推动的？"蝴蝶忽然炸成光雨，在两人之间凝成巨大的沙漏，"是那些被遗忘的誓言啊。"
沙漏翻转的瞬间，玄霄的元神被拽入记忆洪流。他看见九百年前的神魔战场，自己手持炽阳剑贯穿魔尊心脏，却没注意到云棠替他挡下了背后的弑神箭；看见五百年前的月圆之夜，云棠偷偷剪下他的一缕发丝，与自己的银发结成同心结；看见三百年前的寒渊深处，自己亲手将锁链扣在她脚踝时，她眼底闪过的不是怨恨而是释然...
最清晰的画面停留在百年前。继任大典前夜的栖霞殿，云棠端着那盏百花酿喂到他唇边。琥珀色的酒液中沉浮着血色玉髓，他笑着饮尽，却不知那是她剜出自己半颗花心炼化的续命丹。
"为什么？"玄霄的质问混着血腥气。业火已经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冰棺上的禁术符咒正在吞噬他的神力，那些游动的咒文竟与云棠颈后的金线如出一辙。
云棠终于转身。她眉心浮现出完整的莲花金纹，那是混沌至宝认主的印记："因为三界需要永生的神帝，而您..."她突然咳嗽着跪倒在地，吐出大朵燃烧的海棠花，"需要忘记怎么爱人。"
整片星砂海突然静止。玄霄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不是比喻——他的胸腔真的破开血洞，半颗晶莹剔透的心脏悬浮而出。那心尖上缠着银白丝线，另一端赫然连着云棠的心口。
"同心契..."玄霄怔怔望着连接两人的光丝。七百年前云棠及笄那日，他们确实在月下立过同生共死的誓言。但他分明记得当时只是孩童戏言，怎会化作实质的禁咒？
云棠的银发正在以惊人速度变灰。她徒劳地捂住心口涌出的光尘，嘴角却扬起得逞的笑意："您终于发现了。"她忽然伸手探入自己胸腔，拽出半朵枯萎的海棠花，"从您千年前为我挡下灭世天劫那刻起，我们就注定要彼此折磨..."
话音未落，静止的星砂突然化作利刃袭来。玄霄本能地扑过去将云棠护在身下，却见那些星砂在触及她发丝的瞬间，突然凝成晶莹的茧房。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整个归墟秘境都在保护这个看似柔弱的花灵。
"您看，连混沌法则都偏爱我。"云棠在他怀中抬起惨白的脸，指尖轻轻划过他心口的血洞，"所以别再挣扎了，乖乖回去做三界共主..."她突然闷哼一声，后背绽开十八道血痕——每道伤痕都浮现出古老的星图。
玄霄的瞳孔突然收缩。那些星图走势他在父神的《河洛天书》上见过，正是逆转阴阳禁术的阵眼方位。怀中的躯体越来越轻，他这才发现云棠的双足已经化作星砂，正随着潮汐流向归墟深处。
"这次又要骗我去哪里？"少年神君突然冷笑，染血的手掌按在她心口。澎湃的神力混着业火灌入云棠灵台，强行唤醒她即将消散的意识，"三百年前你骗我喝下忘情水，两百年前你篡改我的命簿，现在又想用形神俱灭来解脱？"
星砂海突然沸腾。无数荧光水母汇聚成巨大的面孔，竟是父神残留的神念。玄霄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听到天道纶音：【痴儿，还不悟么？】
怀中的云棠突然迸发青光。她的身躯在强光中碎裂成万千海棠花瓣，每片花瓣上都映着不同时期的玄霄。少年神君徒劳地抓握那些飞散的花雨，直到指尖被时空乱流割得鲜血淋漓。
"你休想..."他对着空荡荡的怀抱呢喃，业火突然吞没全身。鎏金铠甲在烈焰中融化，露出心口跳动的半颗琉璃心。当最后一片海棠花瓣消失在归墟漩涡时，玄霄额间神印彻底碎裂。
整片星砂海开始倒流。悬浮的星砂凝聚成十二尊神像，正是历代神帝的化身。他们同时睁开双眼，用恢弘的声音宣告：【情劫已渡，恭迎帝尊归位】
玄霄却笑了。他抬手捏碎那半颗琉璃心，在漫天血雨中扯断同心契的光丝："本君偏要，逆天改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烬海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