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血色海棠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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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天阶时，最后一缕夕照正穿透云层，在少年掌心凝成琥珀色的光晕。他跪坐在簌簌飘落的海棠花雨中，怀中少女的银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霜白。
"阿棠，看着我！"玄霄的指尖刺入掌心，殷红血珠沿着指缝滴落在少女眉心。那点朱砂痣骤然迸发赤芒，将四周飘零的花瓣染成血色。
记忆在混沌中翻涌。三百年前那个同样飘着海棠雨的黄昏，刚满百岁的神族储君躲在云阶尽头，看那些金甲神卫将浑身是血的少女拖出神狱。她腕间玄铁镣铐刮过玉阶的刺耳声响，混着漫天飞舞的淡粉花瓣，在年幼的玄霄眼底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
此刻怀中的躯体正在消散。无数晶莹光点从云棠指尖溢出，被夜风卷着融入飘摇的花雨。玄霄突然想起初学御剑时，云棠总爱拽着他衣角坐在剑尾。那时她说神界的风都是甜的，裹着瑶池的荷香与蟠桃园的蜜雾。
"殿下..."云棠忽然睁开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青碧色，"您闻到焦味了吗？"
玄霄猛然抬头。方才还缀满星辰的天穹此刻布满龟裂，炽热岩浆正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他这才惊觉整个百花秘境都在震颤，远处传来神木接连倒塌的轰鸣。
这是天罚。
云棠的指尖触上少年眉间神印，冰凉的温度让玄霄浑身战栗。"您不该为我触犯禁制。"她轻笑时唇边溢出金粉色的光尘，"三界皆知海棠花灵活不过千岁，这是..."
"闭嘴！"玄霄突然扣住她后颈，在漫天血雨中狠狠咬破舌尖。神族至纯的精血混着咒文渡入少女口中，云棠瞳孔骤缩，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霞光。
七十二根缚神链破空而来时，玄霄正将云棠护在怀中。锁链穿透肩胛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却将怀中人护得更紧。垂眸望去，少女苍白的唇正染上他衣襟的血色，竟比身后燃烧的海棠还要艳烈。
"储君殿下私闯禁地，按律当囚寒渊百年！"
雷霆般的喝声震落万千燃烧的花瓣。玄霄在灼热气浪中抬首，望见云端十万天兵展开的金色羽翼。他忽然低笑出声，染血的指尖抚过云棠眉心血痕："看来今日，我们要做对亡命鸳鸯了。"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整片海棠林突然拔地而起，虬结的根系撕裂大地，绽开万丈青光。玄霄抱着云棠跃上最高的枝桠，看见每片花瓣都化作利刃刺向天穹。
这是云棠的本命花阵。
少女在他怀中睁开流转着青芒的双眼，三千银发无风自动："殿下可还记得，当年您教我念的那句人界诗？"
玄霄的鎏金神甲在灵流中铮鸣，掌心凝出炽阳神剑："哪句？"
"宁可枝头抱香死——"云棠话音未落，整片花林突然爆发出惊天剑气。玄霄望着怀中人决绝的侧脸，突然想起百年前那个雪夜。彼时刚继任储君的他跪在父神殿前，看云棠浑身是伤地抱着从寒渊偷来的续命灵草，对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十万天兵的惊呼声中，少年神君挥剑斩断七十二根缚神链。燃烧的花雨在他们周身旋成风暴，他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俯身贴近少女耳畔："不曾吹落北风中。"
燃烧的花雨在触及天兵羽翼时骤然凝滞，化作万千冰晶悬浮空中。云棠指尖缠绕着青碧色灵流，那些冰晶突然折射出七彩光芒，竟将十万天兵笼罩在扭曲的幻境之中。
玄霄的剑锋划过掌心，神血滴落在震颤的枝干上。海棠树发出悠远龙吟，虬结的根系裹挟着星辰之力刺入虚空。他忽然察觉到怀中人异常的体温——云棠的皮肤正透出玉器般的冷光，眉心血痕深处隐约浮现出莲花状的金纹。
"撑住。"少年神君将额头抵住她发顶，鎏金神甲下渗出细密的血珠。强行催动本命花阵已让云棠神魂不稳，此刻她周身的灵光正化作片片凋零的海棠，被虚空裂缝吞噬。
云棠却低笑起来，染血的指尖轻轻勾勒玄霄眉间神印："当年您从诛仙台把我捞回来时，可比现在狼狈多了。"她忽然剧烈咳嗽，吐出的竟是带着金丝的海棠花瓣，"往东南方三百里，有株开着七色花的枯木..."
话音未落，苍穹突然裂开巨眼。赤红瞳孔中降下万丈雷火，瞬间将方圆百里的花海焚成焦土。玄霄挥剑劈开火幕，看见云棠左眼竟与天罚之眼同时淌下血泪。
"原来如此。"少年神君眼底金芒暴涨，突然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血符。神血凝成的咒文在空中交织成海棠花枝，竟将劈向云棠的天雷尽数吸收。他终于明白为何历代神帝都活不过千岁——那些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帝星，恐怕都曾为某人逆天改命。
云棠突然挣脱怀抱跃向虚空。她银发尽数化作燃烧的火焰，裙裾翻飞间露出脚踝处若隐若现的青色锁链。那是三百年前玄霄亲手给她戴上的禁神镯，此刻正在天罚中寸寸崩裂。
"殿下可还记得七曜星轨的走势？"她在雷暴中回眸轻笑，破碎的衣袖间飞出七十二片玉质花瓣，"今日申时三刻，该是荧惑守心的天象。"
玄霄瞳孔骤缩。手中炽阳神剑突然调转方向，剑锋划过之处竟在虚空刻出星辰轨迹。当剑尖指向西南天域时，原本肆虐的天罚之眼突然蒙上灰雾——那里正是三千年才现世一次的归墟之门所在。
十万天兵组成的金乌大阵在此刻轰然破碎。燃烧的海棠树突然迸发耀目青光，将整片天地染成碧色。玄霄在疾速下坠中抓住云棠手腕，却见她胸口浮现出半块破碎的玉珏，正是当年父神镇压归墟的混沌至宝。
"你果然藏着秘密。"少年神君在呼啸的狂风中扣紧她纤细的腰肢，神念扫过那半块玉珏时，竟看到三百年前的自己跪在父神殿前。画面中的云棠浑身浴血，手中捧着从极北之地盗来的冰魄莲——那本该是他千岁劫时的续命之物。
时空在此刻产生微妙涟漪。当两人坠入突然出现的归墟旋涡时，玄霄看到云棠发间别着的海棠玉簪发出幽光。那是百年前他亲手雕刻的生辰礼，此刻竟与玉珏产生共鸣，在虚空中映出古老碑文：
【双生劫，帝星陨；海棠烬，天地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血色海棠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