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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蛛丝马迹 健身房偶遇 ...

  •     日子一天天过去,冉绮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

      起初是一周两次,后来变成隔天一次,再后来,只要天气不太差,她几乎每天都会出去。

      她去画展,去书店,去咖啡店,去商场。每次出门都穿得和以前不一样,吊带裙、短裤、细跟高跟鞋,偶尔是一件露背的针织衫配阔腿裤。头发散着,不戴任何抑制贴以外的配饰,后颈贴着纯色的抑制贴,其他一切都由着性子来。她走在街上,白茶的信息素被抑制贴压得极淡,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往外散发着另一种东西,一种任芊从来没有过的、近乎张扬的生气。

      佣人们在背后议论纷纷。

      “太太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天天出门,穿成那样,老太太要是看见了……”

      “少爷也不管管。”

      “少爷多久没回家了你知道吗?”

      ……

      辛柳把这些话学给冉绮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

      冉绮正坐在梳妆台前画眉毛,新买的眉笔很好用,笔触细而利落,她把眉尾画长了一点点,整张脸的气质就变了,从温婉变成锋利。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放下眉笔,转头对辛柳说:“让他们说去。”

      辛柳犹豫了一下:“可是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问起来,就说我车祸后记忆混乱,性格受了影响,医生建议多出门走走,有助于恢复。”冉绮站起来,拿起衣柜里那件新买的碎花吊带裙,在身上比了比,“这个理由够不够?”

      辛柳想了想,点了点头。

      除了逛街和画展,冉绮还报了一个化妆课。

      每周三和周五下午,她带着辛柳一起去。教室在商场三楼的一间工作室里,落地窗,白墙,镜子前一排排化妆刷码得整整齐齐。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说话干脆利落。

      辛柳第一次坐在化妆镜前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拿着眼线笔,笔尖离眼皮还有两厘米就不敢动了,眼睫毛一个劲地颤。

      “我不会画……”她小声说,表情有些窘迫,像做错了事。

      冉绮坐在旁边,已经画完了一只眼睛,转过头看她。辛柳的右眼画得还行,线条流畅,弧度也漂亮。但小姑娘自己完全不觉得,咬着下唇,手指捏着笔杆捏得发白。

      “画得挺好。”冉绮说。

      辛柳摇头:“不对称,左边高了一点。”

      “左边再描一描就行了。”冉绮拿过她的眼线笔,凑近了些,左手轻轻扶住辛柳的下巴,右手沿着她的睫毛根部补了一笔,把原本略高的弧度修得和右边对称,“看,好了。”

      辛柳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眼睛慢慢亮起来:“真的……好看。”

      “你手稳,学什么都快。”冉绮坐回去,继续画自己的眼线,“下节课学修容,你肯定比我强。”

      辛柳的耳朵尖红了,嘴角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回家的路上,辛柳主动跟冉绮说:“我以前觉得化妆是很遥远的事。我妈说Beta不用打扮,打扮了也没用。但我今天画完眼线,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起眼。”

      冉绮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在妆容的衬托下清晰了很多,其实是个清秀的姑娘,只是一直低着头,从没认真看过自己。

      “以后每周都来。”冉绮说。

      辛柳用力点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但到了晚上,冉绮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那种白天里撑起来的劲头就会慢慢卸下去。

      她躺在床上,盯着白色天花板,听着傅家老宅空旷的安静。手机屏幕亮着,她翻来翻去,不知道看什么。系统界面没有新消息,剧情更新停在三天前。她想给谁发条消息,但通讯录里全是任芊的旧联系人,她一个都不想找。

      她开始想家。

      想那个乱糟糟的出租屋,床上的被子永远不叠,书桌上堆满了考公资料和没拆的快递,阳台上挂着三件同款不同色的T恤,轮换着穿了一整个夏天。想冰箱里那盒过期两天的牛奶,想灶台上那口从来没认真刷过的锅,想卫生间镜子上贴的那张便签,写着“记得买牙膏”。

      她想她妈。想她妈每个周末打电话过来,开头永远是“吃饭了没有”,结尾永远是“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转”。她以前嫌烦,嫌她妈啰嗦,有时候忙起来不接电话,过了两天才回一条微信,就两个字:忙呢。她妈从来不生气,只回一个“好”,再加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她想她爸。想她爸在电话那头大声喊“考不上也没事,回来爸养你”,她妈在旁边骂他“乌鸦嘴”,她爸就嘿嘿笑着改口“那肯定能考上”。她爸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就这一句“回来爸养你”,说了四年,每次都在。

      这间房间太白了,白得像一张没有写过的纸。她的未来悬在那张纸上,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

      周四上午,冉绮去了健身房。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瑜伽裤和一件短款运动背心,腰线露出来,小腹平坦而紧实。这具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核心力量也在慢慢回来。她站在镜子前绑头发,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颈后抑制贴边缘的一小圈皮肤,腺体的轮廓在薄薄的贴片下若隐若现。

      “任小姐。”

      冉绮转头。

      傅声闻站在器械区入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肩线撑得饱满,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显然练了一会儿。他朝她走过来,笑容干净而随意,像在健身房碰见熟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今天练什么?”他问。

      “核心和背。”

      “我帮你看着?”他指了指她刚走过去的史密斯架,“一个人练背容易借力,有人看着会好一点。”

      冉绮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她躺在器械上做坐姿划船,傅声闻站在她侧面,一只手虚虚搭在器械的配重片上,另一只手在她手肘处比了比位置。“肩胛先收,再拉。”他的气息落在她耳侧不远的地方,檀香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漫过来,像一层薄薄的暖雾,裹住她的感官。

      她拉了两下,动作是对的,她俯身下来,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节修长而干燥,带着薄茧的掌心贴着她皮肤,帮她调整手肘的角度。“这个角度,发力感更好。”

      他的手贴了两三秒就松开了,但掌心余温留在她手背上,沿着那条血管一路往上走,走到后颈,腺体微微跳了一下,不是排异反应,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细微的、带着热度的颤动。

      冉绮没说话,继续拉了两组。傅声闻退到旁边,靠着另一台器械的立柱,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而坦荡,像在看她训练,又像在看她这个人。

      “嫂子最近变化很大。”练完一组间隙,他递了瓶水过来,拧松了瓶盖。

      “是吗?”冉绮接过来喝了一口,仰头的时候喉线绷直,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被汗水打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比以前爱笑了。”傅声闻说,“也比以前爱出门了。”

      “车祸后脑子出了点问题,”冉绮用那套应付佣人的说辞,“医生说多出门、换个状态,有助于恢复。”

      傅声闻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那挺好。以前你总闷在家里,哥又忙,看着挺……让人不放心的。”

      “现在放心了?”

      “现在看着比以前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自然地补了一句,“穿亮色好看。”

      冉绮挑了挑眉。这句话太直接了,从傅声闻嘴里说出来却一点都不轻浮,坦荡得像在夸今天的天气不错。她笑了一下,把水瓶递回去,没接这个话茬。

      练完以后,傅声闻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冉绮想了想,点了头。

      他们去了健身房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装修简单,菜也家常。傅声闻点了一荤两素一汤,把菜单递给她看的时候冉绮加了一道糖醋小排,他笑着说“这道菜我也喜欢”。

      菜上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偶尔碰到同一盘菜,偶尔抬头对上目光,气氛自然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你以前飞哪条线?”冉绮问。

      “国际航线,大部分是欧洲线。”傅声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飞四休三,有时候休五天。回来的时候就在市里待着,也没什么别的事。”

      “不回家?”

      傅声闻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回哪个家?老宅那边,我回去也是多余。傅迎偶尔找我吃饭,其他的……”他没往下说,低头喝了口汤。

      冉绮明白他的意思。傅家老宅里没有他的位置。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源、关注、期待都给了傅声之,他只是那个“没让傅家丢脸”的次子。回不回去,对那个家来说没差别。

      “你呢?”傅声闻反问她,“最近除了逛街和健身,还做什么?”

      “报了化妆课,每周两节。”

      “化妆课?”傅声闻的筷子停了一下,笑出声来,“你还需要学化妆?”

      “不给自己化,学给别人化。”冉绮想起辛柳第一次画完眼线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带辛柳一起去,她学得比我认真。”

      傅声闻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过了一会儿他才接话:“辛柳挺幸运的,遇到你。”

      “遇见她,我也很幸运。”冉绮说,语气平静。

      傅声闻没接这句话,低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聊健身,聊飞行,聊各自去过的地方。傅声闻说话温温和和,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不废话,不敷衍。

      冉绮跟他聊着聊着,发现这个人远比她以为的要有意思,一个被边缘化的次子,一个常年在天上飞的飞行员,一个记得嫂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弟弟。他把温柔当外套穿在身上,里面藏着的东西,她暂时还看不清楚。

      吃完饭,傅声闻买了单,两个人走出餐厅。下午的阳光落在街面上,人行道上的银杏叶被踩得沙沙响。

      “嫂子。”他站在餐厅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嗯?”

      “下次健身,还是这个时间?”

      冉绮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她想起那些“碰巧”,想起那两份甜品,想起那枚白茶胸针,想起刚才他扶着她手背时掌心传来的热度。她清楚这个男人在一点一点靠近她,用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让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再说吧。”她说,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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