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双生子 初见弟弟傅 ...
-
冉绮在傅家老宅住了三天,逐渐从佣人口中拼凑出真相。
傅声之与傅声闻是双胞胎,前后脚出生,相差不到半小时。但就是这半小时,决定了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命运。
傅声之占长,从小优秀听话,成绩拔尖,待人接物滴水不漏,长辈们都说他是“天生的料子”。傅家把所有的政治资源和人脉都倾注在他身上,从最好的学校到最体面的实习,从政界前辈的引荐到关键岗位的铺路,每一步都精心设计,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仕途扶摇直上,二十七岁就已经坐上了新闻部发言人的位置,傅家的脸面,傅家的未来。
傅声闻就没那么幸运了。同样的脸,同样的血统,但因为晚出生了半小时,什么都没有。小时候长辈们还会敷衍地说一句“声闻也很聪明”,到后来连这句话都省了。
他成绩不差,但不讨喜,话多,爱笑,不像哥哥那样端正稳重,长辈们觉得他“轻浮”。家里给的资源有限,他也没争,挂着个闲职混了两年,后来干脆离开了傅家,兜兜转转当了飞行员。傅老爷子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勉强的欣慰:“总算没让傅家丢了脸面。”飞行员,说出去不算丢人,但也算不上光耀门楣。比起长子那张摆在客厅显眼位置的政界合影,傅声闻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大概就是走廊尽头那间很少有人推开的客房。
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惋惜,好像傅声闻天生就该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冉绮听完没说话。她在心里替任芊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傅声之被家族倾尽所有地托举,婚姻也是被设计好的一环。
任家和傅家联姻,任芊作为女儿被嫁了过来,她就是这个完美拼图里的一块。家世优渥,清白体面,性格温顺,社交少,不爱出门,没有任何可能给傅家带来麻烦的缺陷。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有自己的声音,她只需要站在那里,足够漂亮,足够安静,足够体面。傅家不需要她工作,他们只需要她表演恩爱,在镜头前微笑,在晚宴上站在傅声之身边,当一个完美的背景板。
傅老夫人从任芊嫁进来的第一天就不喜欢她。嫌她太闷,嫌她不够大方,嫌她“上不了台面”。任芊小心翼翼地讨好,做菜、织围巾、记住老夫人的每一个喜好,换来的是一句“任家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
起初傅声之还护着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几句好话,把话题岔开,或者在私下里安慰她“别往心里去”。但日子久了,他也懒得说了。
任芊被人挑剔的时候,他低头看手机;任芊被冷落的时候,他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他不再替她说话,甚至不再看她。任芊从一个被期望的儿媳,变成了一个被默认的存在,她在这个家里的意义,只剩下“傅声之的妻子”这一个标签。没有人在意她今天吃了什么,没有人问她是不是想出去走走,没有人关心她有没有朋友。
“一个完美的妻子,”冉绮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银杏树,在心里说,“那任芊呢?她的痛苦呢?她的想法呢?无人在意。”
没人想过任芊也有想做的事。她也曾对傅声之提过,想找份工作,哪怕是兼职也好。傅声之当时的回答是:“家里不缺你那点钱。”傅老夫人听说了,直接当着佣人的面说:“傅家的儿媳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话。”那之后任芊再没提过。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她的整个人,都被这个宅子吞进去了,吞得无声无息,连个嗝都不打。
傅声闻和傅声之不同。他不争,不抢,被边缘化也不抱怨,离开傅家的时候甚至没跟任何人吵过架。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收拾了行李,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傅老爷子说他“总算没让傅家丢了脸面”的时候,他笑了笑,没反驳。他从来不反驳,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谁都妥帖周到。
冉绮从佣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一条线:傅声闻对哥哥的一切,都表现出一种异常的“好奇”。哥哥的学校,哥哥的工作,哥哥的朋友,哥哥的婚姻。他从不直白地打探,但他总能知道。
他记得傅声之身边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任芊的信息素是白茶,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身体好不好。
任芊嫁给傅声之三年,傅声闻给任芊带过很多次礼物。有时候是特产,有时候是明信片,寥寥几句话,写的是“任小姐好”“注意身体”“这边的海很好看”……任芊收到的时候总是很感激,觉得这个对方人真好。
“夫人。”辛柳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辛柳,你坐。”冉绮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
辛柳愣了一下。她是个很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在傅家做了十几年,话不多,手脚利落,对任芊一直客客气气的。但她也很怯懦,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生怕做错了什么被赶出去。她坐下了,也只敢坐沙发边沿,脊背挺得笔直。
“我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
辛柳想了想:“夫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书。有时候也画画,但画得不多。您不太出门,偶尔去院子里走走,天气好的时候会在阳台上坐一会儿。”
“书房?”冉绮想起那间素白的房间,床头只有几本旧书。
“是的,少爷的书房旁边有一间小的,您平时就在那里。里面有很多书,您看得很慢,有时候一本书要看半个月。”
辛柳顿了顿,补充道,“您看书的时候很安静,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候连水都忘了喝。”
冉绮沉默了一会儿。一坐就是一下午,一本书看半个月。她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为了赶论文在图书馆泡到闭馆,一边骂导师一边啃文献,累得要死,但心里是满的,是有希望的。而任芊坐在这座宅子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地翻书,没人打扰,也没人问她在看什么。
她的时间是空的,她的存在也是空的。
“任芊——我是说,我以前,有朋友吗?”
辛柳想了想:“有一位舒小姐,舒悦。您大学时的朋友,现在在大学当老师,还在开画展,很忙。她偶尔会来看您,但次数不多。前几天她去了国外,说是要办展,要去好几个月。”
冉绮点了点头。任芊的生活里,连朋友都是稀疏的,几个月才见一次面的那种。一个在大学当老师、在开画展、生活充实忙碌的女人,和一个被关在宅子里、连出门都要被限制的Omega妻子,友谊能维持多久呢?
舒悦大概也试过拉任芊出来,但任芊出不来。傅家不允许她出去工作,傅声之不在意她交什么朋友,但傅老夫人不喜欢她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一个Omega,太活跃了不好。任芊就这样被钉在了这座宅子里,连朋友来看她都要经过傅家的同意。
冉绮忽然很想回家。不是傅家,是她自己的家。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堆满了考公资料和速溶咖啡的出租屋,乱糟糟的,灯也不够亮,但那是她的。她可以穿着睡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可以半夜饿了点烧烤,可以跟室友骂导师,可以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但她回不去。她被困在这里,被困在任芊的身体里,被困在傅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她得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这个“必须死”的剧情改掉。
“辛柳,”她从床上坐起来,掏出手机,“你吃过炸鸡吗?”
辛柳愣了一下:“夫人?”
“炸鸡。还有奶茶。喝过吗?”
辛柳摇头,表情有些局促:“这些东西……不健康。少爷说——”
“少爷说什么都不重要。”冉绮打断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起来,“今天我说了算。你陪我吃。”
她点了一堆东西。炸鸡,两桶,原味和甜辣各一桶;奶茶,两大杯,珍珠啵啵和芋泥波波各一杯;还有薯条、鸡米花、蛋挞、一盒章鱼小丸子。
外卖小哥打电话说进不来,傅家的门卫不让进,冉绮让辛柳去门口取。辛柳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回来的时候拎着两大袋外卖,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夫人,这真的可以吗?”辛柳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方向。
“可以。”冉绮拆开袋子,炸鸡的油香和奶茶的甜腻瞬间填满了整间素白的房间,把清冷的白茶香压得严严实实。“坐下,吃。”
辛柳坐在沙发边沿,接过冉绮递来的炸鸡腿,咬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下,又马上克制住,小心翼翼地继续吃。
“好吃吗?”冉绮问她。
辛柳点头,脸颊鼓鼓的,含糊地说:“好吃。”
冉绮笑了。她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珍珠在齿间弹开,甜得有些过分。她靠在沙发上,炸鸡咬得咔嚓响,奶茶喝得肆无忌惮。
她看着辛柳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荒诞——傅家的少奶奶和傅家的佣人,两个人坐在素白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堆外卖,炸鸡的油渍沾到白色床单上,奶茶杯上凝着水珠,滴在床头柜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圈。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觉得喘得过气来。
“辛柳。”
“嗯?”
“以后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出门就出门,听懂了吗?”
辛柳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冉绮,嘴里还嚼着炸鸡,表情有些茫然,点了点头。
冉绮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甜得发齁,但她没放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任芊,你活得够久了,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现在换我来。从炸鸡和奶茶开始,从这间素白的房间开始,一点一点地,把你丢掉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窗外,银杏树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深秋的风吹进来,卷起窗帘一角,也卷起房间里炸鸡和奶茶的味道,混着白茶淡淡的涩香,从窗口飘出去,飘进傅家老宅那片庞大而沉默的夜色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