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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傅声闻 女主出场 ...

  •   傅家老宅的家宴定在每月最后一个周日,雷打不动。

      冉绮从辛柳那里提前得知了规矩:正装出席,提前半小时到,先去正厅向老夫人请安,再入席。

      辛柳替她挑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袖连衣裙,领口依旧保守,腰线收得极好,衬得她腰细腿长。

      冉绮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发从耳后拨到前面,遮住了大半张脸。温顺,低调,不惹眼。这是任芊的保护色。

      她抬手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夫人……”辛柳欲言又止。

      “透透气。”冉绮说,没再动那颗扣子。

      傅声之没有和她同车。他上午有个公务活动,直接从那边过去。

      冉绮到的时候,宅子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辛柳扶着她走上台阶,穿过雕花铜门,正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从深处传来。

      她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傅迎。

      傅声之的妹妹,二十三岁,Beta,性格跳脱,是傅家唯一一个对任芊释放善意的人。此刻傅迎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腕往厅里走,那女孩二十出头,长了一张极明媚的脸,杏眼桃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盛着碎光。穿一件鹅黄色连衣裙,腰掐得细细的,裙摆蓬松,走动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活泼,鲜嫩,带着一股子刚从校园里走出来、还没被社会磨过棱角的天真劲儿。

      “嫂子!”傅迎看见她,眼睛一亮,“你身体好了吗?我担心死了!对了,这是我朋友慕惜柔,我跟你说过的,她特别厉害,刚毕业就拿了新闻系的最佳毕业论文!”

      慕惜柔对她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干净明亮:“嫂子好,叫我惜柔就行。”

      冉绮回了一个浅淡的笑。就在她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慕惜柔的视线忽然偏了偏——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某处,明显亮了一下。

      冉绮顺着那道目光回头。

      傅声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站在玄关处脱大衣。深灰色西装,同色系领带,袖扣泛着冷光。他微微侧着头,对迎上来的佣人说了句什么,神色冷淡。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慕惜柔的目光跟了他足足三秒,才收回来,脸上被灯光映出来的红晕还在,嘴上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傅迎说话。

      冉绮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没作声。

      宾客到齐后,一众人往餐厅走。傅家的餐厅很大,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出碎钻似的光。

      冉绮跟着人流走进去,目光扫过长桌尽头的傅老夫人,傅老夫人瞥着她,扫过她的领口,正打算往自己常坐的位置去——

      “嫂子。”

      一道声音从侧方落下来,很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冉绮偏头。男人从旁边的会客厅走出来,穿着件深蓝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比傅声之略矮了半寸,身形同样修长挺拔,肩膀宽而平,他走到她身侧,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她椅背,另一只手拉开椅子,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遍。

      “身体好些了吗?”他问。

      冉绮抬头看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傅声闻和傅声之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

      但两个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区别就像一把刀的两面,一面冷锋朝外,一面暖光微漾。傅声之的眼神像结了霜的湖面,傅声闻的眼睛里含着笑,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春天午后晒得正好的太阳。

      任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涌上来,傅声闻,傅家次子,傅声之的双胞胎弟弟,Alpha,职业飞行员。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任芊见过他几面,每次都是在这样的家宴上,他永远是那个替她拉开椅子、递上外套、在她被冷落时不动声色地找话题的人,不逾矩,不过分。

      “好多了。”冉绮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皮肤温热,指节干净有力,触碰只有零点几秒。

      他在她左手边坐下,这个位置原本是空的,佣人还没来得及摆餐具,他直接把自己的挪了过来。

      “这次飞了趟瑞士,带了点东西给哥和嫂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巧克力,那边的手工牌子,不甜,你应该会喜欢。”

      盒子的丝绒面是深绿色的,摸上去软而细腻,像摸在一小片苔藓上。

      冉绮打开看了一眼,整整齐齐十二颗,每一颗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嵌着坚果,有的裹着可可粉,还有一颗上面点了一小片金箔,很精致,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挑的。

      “谢谢。”她说。

      傅声闻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她脖颈处,被连衣裙的高领遮得严严实实,差不多就是腺体的位置。

      他的视线没有冒犯感,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研究的意味,像在确认什么,他移开了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嫂子瘦了,”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伤还没好全吧?肋骨那边还疼吗?”

      冉绮说:“好多了。”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不用管我妈那边,她今天心情好,不会管你。”

      对面的傅声之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慕惜柔坐在傅迎旁边,正偏着头跟傅声之说话,声音清亮,

      “傅先生,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政府新闻发言制度这块,我特别想去新闻部工作,您觉得有可能吗?”

      傅声之淡淡地应了一声:“应届生招录有流程。”

      “我知道,但我之前投了简历,笔试过了,下个月面试。”慕惜柔笑盈盈的,往他那个方向微微倾了倾,“如果能进复试,傅先生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傅声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有审视,有评估,和第一次看她时一样的冷静计算,但多了一层东西,或许是欣赏,或许只是对一个漂亮年轻女孩的天然注意力。

      慕惜柔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被他的注视点了一把火,整张脸都鲜活起来。

      傅迎在旁边插嘴:“哥你就帮帮惜柔嘛,她真的很厉害!”

      傅声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指腹在杯脚上慢慢摩挲。

      这个动作任芊的记忆里有,冉绮认得,他在思考,在权衡,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放进他的利益天平里称量。

      慕惜柔还在笑,笑得明媚而坦然,好像这世间所有好事都该落在她身上。

      冉绮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清蒸鱼。鱼肉细嫩,味同嚼蜡。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女主是谁?”

      “慕惜柔。”

      冉绮的筷子停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凉得她喉咙口一紧。

      “这是男女主第一次见面?”

      “是的。”

      “男主还没离婚。”

      “任芊死了,男主丧偶,开启和女主的剧情。”

      “任芊怎么死的?”

      “车祸。”

      冉绮放下杯子,指尖搭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车祸,她穿过来的时候,任芊就躺在病床上,全身是伤,昏迷不醒。系统让她接手这具身体,走完剩下的剧情。剩下的剧情是什么?是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一夜情、匹配、相爱、结婚,而她只是一个死掉的配角?

      “他和女主是怎么开始的?”

      “一夜情。”

      冉绮的指尖在杯沿上顿住了。

      “但是任芊还没死?”

      系统沉默。

      “傅声之和慕惜柔,”冉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脑子里的系统能听见,“他们匹配度很高?”

      “85%。命定之番。”

      “那任芊呢?”

      “所以,任芊必须死。”

      桌上有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偏头看,是傅声闻。

      他冲她笑,用公筷夹的,动作很讲究,菜落在她碗里的时候整整齐齐。

      她对他微微点头,回了一个任芊该有的、腼腆的浅笑。

      “好恐怖。”她在心里说。

      系统没接话。

      “爱是匹配度和生理欲望?”冉绮看着碗里那块傅声闻夹来的菜,是一小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晶莹剔透,“匹配度高了,信息素对了,就能盖过三年的婚姻,盖过一个人还躺在病床上没咽气的事实?怎么证明是真正的爱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系统冒出来一串重复的机械音,像程序出了故障,又像在拼命逃避回答。

      冉绮:“…………好智障。”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要断的弦重新接上。冷静。

      她需要的是信息,不是情绪。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任芊的愿望。你是女配。”

      “傅声闻是什么人?”

      “N番男配,男五号,女主的众多爱慕者之一。”

      冉绮偏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男人。

      傅声闻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傅迎说话,唇角微微弯着,笑容干净而坦荡。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拍散漫。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对她笑。

      冉绮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女主的众多爱慕者之一。这个笑得这么好看、替她拉椅子、大老远飞瑞士带巧克力、关心她肋骨疼不疼的男人,到最后会爱上慕惜柔。会成为慕惜柔裙下众多追逐者中的一个。会在她和傅声之的故事里,当一个不远不近的背景板。

      而任芊呢?

      任芊只是一个被标记过、被冷淡了、被遗忘了、被车祸带走的Omega。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给慕惜柔让位。她的死,在系统的剧情线里,不过是一个开关,按下去,男主的丧偶身份才能开启,才能开启下一段故事。

      冉绮低头看着那盘清蒸鱼。鱼肉已经凉了,白色的脂膏凝在盘底,腻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忽然想到,任芊也许就是这条鱼。被摆上桌,被挑拣,被吃掉大半,最后剩一具冷掉的骨架,连盘子一起收走,空出位置放下一道菜。

      “傅声闻,”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舌尖试一颗新的糖果,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馅,“男五号。”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慢慢地喝。汤是菌菇汤,鲜而清淡,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放下勺子,侧头看了一眼傅声闻,他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他弯起眼睛,用只有她看得见的口型问:好吃吗?

      冉绮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长桌对面的傅声之和慕惜柔。慕惜柔正在笑,笑得很甜,傅声之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他们坐在一张桌上,一个Alpha,一个Omega,匹配度85%,命定之番。而他的妻子——这具身体的拥有者——正坐在他斜对面,看着他被另一个女人点亮,露出开心的笑。

      冉绮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心口从任芊身体里继承来的闷痛又翻了一下,沉沉的,坠坠的。

      “系统,”她最后问了一句,“任芊出车祸的时候,傅声之在哪里?”

      系统沉默了很久。

      “在开会。”它最终说。

      冉绮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在开会。

      妻子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他在开会。

      她忽然觉得任芊的愿望可能不只是“活下去”这么简单。一个被终身标记、被冷落、被遗忘、最后被命运随手抹去的Omega,在意识消散之前,想要什么呢?

      冉绮不知道答案。

      但她很确定:她会替任芊,把这条命,活出点样子来。

      哪怕这个世界的规则把Omega当摆设,当附属品,当一个需要被“让位”的配角。她也偏要证明——棋子翻身,照样可以掀翻整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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