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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残茶 雪中残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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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映雪归,白首莫敢去。”《渡忘》的一首藏头诗。
写下后叙白兴冲冲的去了报社,暮雪拿起多余的一份稿件,上面不过是他打的一些草稿,不过有一首诗却醒目无比。
拿起稿纸摩挲着纸的边缘,眼眸微咪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坐在叙白的椅子上提笔在台前写道:肉麻,建议删除。
小心翼翼的将纸折成方方正正的一个块儿,放进自己首饰盒的底下,还未打开首饰盒灼烧的刺痛感从手上蔓延。这张纸也像是被火烧的烙铁一般滚烫。
她蹙起眉头,忐忑的打开纸,上面令暮雪恨之入骨的符文再次显现,这次还带了描金。
她小心翼翼的抚摸上凸出来的一层金边符纹,又是一阵灼烧,指尖浮现出不同寻常的红肿。
稿纸也像是承载不住这神秘的符文尽数化为一地的灰烬。金粉依旧在她手上,暮雪的手指像纸一样从中间蔓延出焦痕,直到一整根手指。
许多虚幻的人影争先恐后的从灰烬中钻出来一团团白影,融化成一个个人形,房间里没开窗户有些昏暗。那些白雾扑面而来像是触摸到了云,整个房间湿气弥漫,案台上已挂了水珠。
她走出屋外,将手指一整根都插入刺骨的雪中才得以缓解分毫。不过片刻手指旁的雪便融化成一滩雪水。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眉头紧锁,疲惫的眼里布满细红的血丝,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叙白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艾草,自从《渡忘书》的情况“恶化”后那些受书恩惠的人纷纷遭到反噬,便不得不用艾草熏屋。
他蹙着眉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看见许多白雾,眉头蹙得更深了。
换上一副笑脸走进厨房,声音清澈明亮总是笑着的身影闯入暮雪的眼中:“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桃酥,尝一尝。”他手中拿着一盒桃酥。
暮雪转过头来明媚一笑,这笑容又被担心掩盖,将刚才在书房遇见的事情与他叙述一遍后不安的说:“这东西找……”
她没有再往下说去,因为知道这是一个坏的结果。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从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来,招呼他吃饭。声音也没有了往常那样平静无波,带了丝沙哑。
“罢了,你我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了。”她盯着窗外的雪看了好久。
今年倾海城罕见的下了雪,这时屋外正飘着细雪,雪轻飘飘的落在屋外每一个角落。整个世界像是一张白纸总有三两个行人突兀的出现在纸中。
中不动时便是一幅定格的画,动后画中的水墨慢慢洇开,融化了脚底的积雪,上面的图画被雾所笼罩消失在鉴赏者的视野里。
一顿简单不过的午膳。
为数不多的菜中飘出阵阵热气,冰凉的指尖才有了些许回温,那热气在萧瑟的寒风中荡漾开来。
往事如热气涌现又消散,只留下些许轻如微尘的怅然。
今日的天黑的格外迟,年关将近。
两人在屋内泡了茶,暮雪吃了自己最爱的桃酥。
桃酥刚盛行时她便钟爱有加,白驹过隙,她也再没碰过桃酥,今日有幸能吃上也。
那日的茶热气腾腾,胜过一桌饭菜。唯有的是几百年来还是那样苦涩。
暮雪总将茶今日饮之半数,半数留于明天。
叙白对茶的执念总是那样深,定要等着她将其喝完才肯罢休。
夜深了,黑影从她房间掠过脚步轻缓而沉重,像是夜里的琴音。
弹琴最为伤手,夜里的“琴音”如同一根琴弦在心中留下一道血痕。她还如我以前那班的沉寂。
心中的那根弦不再喧闹,不再灼烧。如一潭无波的死水荡漾在心中无法言语。
亦如床头的那盏茶,不再烫口,窗外的雪停了。
旁边人被褥的温度逐渐消散,她不像从前那般撕心裂肺,看这雪渐渐融化,一层薄纱笼罩着城市,一抹鹅黄渐渐从窗外显现却迟迟不见幽香。
“天快亮了,快!”倾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三楼的走廊中传来一阵呼喊,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走廊中只有二人的身影,分别是季兰熠和季澜溪。
走廊没有窗棂,自然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一片漆黑。唯有两人手中的蜡烛还散发着橙黄色、快要熄灭的光。
脚底是无数血红的眼珠子,像要从泥中钻出来,混杂着泥土和腥味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毫无偏差的钻进二人的鼻子里。
呛的人直咳嗽,他们一直向前跑,向走廊的尽头跑。眼前出现一面石墙,这墙由内到外都被泛黄的纸页所包裹上面的金色字符撞进他们的眼里,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任何书页的香气,倒像是陈年裹尸布的霉味。墙边有一处缺口,缺口旁布满青苔。
那青苔的样子像是一双小脚,从缺口处渗出几滴水来。两人越是靠近水就越急,被青苔所包裹的正是一本泛黄的爬满虫子的古籍。
源源不断的水穿过书,其中金色的符文和血红蛋白显得格外突出。
季兰熠的手有些发抖,嘴唇干裂,他这才发现自己上膛的枪中的子弹又滑落。退出的子弹砸在鞋尖,他拿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只写着两个字“契绝”。
两人拿着燃烧了许久的白蜡猛的“咔嚓”一声,不约而同的从中炸开。烛泪溅在地上,形成一双小巧的手。
季兰熠壮着胆子将枪指着那书,手紧握成拳,目光由惧怕变为坚定,大声吼道:“叙白,这么多年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季澜溪手中的烛泪一点点滴落在手上,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任由蜡裹满全手。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眼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环顾四周,还是那样的漆黑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约莫猜到轮廓。
在这阴冷的环境中恐惧蔓延,自己竟在床上。
平复完心情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床位,一个人就这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也大约猜测出是季兰熠,小心的询问道:“季兰熠你醒了吗?”
回复她的只有沉默。
摸索着向前走,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床弦上传来一阵疼痛,她也只得小声的“嘶”了一声。
害怕吵醒床上的人,低头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小面积泛红的膝盖。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灼灼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她猛地抬头看去,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睛融入这片漆黑,但却又多了几分光泽。让人不难辨认出这是他的眼睛。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脸上传来的只有冰凉,季澜溪不自然的别过头去,说话也有些磕绊:“嗯……你醒了啊。”
又觉得这样听起来呆呆的,只听床上人轻轻的“嗯”了一声,又打趣的说:“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不想醒也会醒的。”
她顿时有些尴尬,脸憋的胀红,才发现他的手早已落下。
季兰熠的指尖很凉,有些痒痒的,很轻像是羽毛轻抚过脸。她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脸,或许只有在黑暗中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盯着他。
他像是感受到季澜溪的视线,忍不住出声:“你要看到我什么时候。”虽然语言有些责备,但语气却温润如歌,落在她的耳朵里自然也就不痛不痒。
她试图狡辩,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气中愈发的明显:“我没有。”虽然有些心虚,但又转移目光盯着窗台的方向。
窗台的地方有一盆绿萝,在无尽的黑暗里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猝然,一束光照进房间,直直射在绿萝上。他们不约而同的捂住眼睛,季兰熠也从床上整起身来。
一眨眼那束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强光和极度的黑暗在10秒内发生,让他们都陷入一阵眩晕。
那眩晕是从眼睛散发到头脑,整个眼睛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刺痛感席卷全身。
季澜溪甚至有些站不稳,一双手拉在她的手腕上,结实而有力。
绿萝的叶子飘落在眼前,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到轮廓。
叶子像是枯萎了,比原本的样子缩小了许多。季兰熠弯腰捡起,本是小心翼翼的但这叶子过于脆,立刻变得四分五裂,静静的躺在掌心。
季澜溪手扶着床沿立刻蹲下,心脏像是被凌迟千刀万剐,她深呼吸一口气心脏又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
手上也传来疼痛,不过是季兰熠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他的心突的一跳,心脏也传来钝痛。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死寂。
过了片刻,他的手才悻悻的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