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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论史谈文分析病根,辞亲远行奔赴使命 ...

  •   “明哲保身”这说法,其实还是太温和了 —— 这种情况哪里是简单的“现象”,分明是扎根在骨子里的社会病态。
      我忍不住说道:“爸,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作‘现象’,更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病态。如果还用‘明哲保身’来定义它,算不算也是一种变相的‘明哲保身’,不敢点破本质的自我保护?”
      “哦?”父亲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放下茶杯看着我,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深沉:“现实里或许很难找到足够的,有说服力的即时证据,但是翻看历史,很多事情都能说明问题。比如八十多年前的南京大屠杀,有记载说五个日本兵押着三千多名战俘去江边屠杀 —— 五个全副武装的日寇,要对付三千多个战俘,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和自信?更让人痛心的是,最后那三千多名战俘,真的全死在了这五个日寇手里。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啊!爸。您说,‘明哲保身’要是一直发展下去,最后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父亲听完我的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默默点起了一支烟。烟雾缓缓缭绕上升,他的眉头紧锁,脸色也变得格外严肃,显然是被这个沉重的历史案例触动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你说得对,历史上这类事情并非孤立存在,确实发生过不少。而且这背后的原因,远不是‘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能解释清楚的 —— 这里面藏着更深层次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民众陷入‘贪生却又不怕死’的矛盾境地?”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关于这个历史事件,我看过不少评论。其中一种说法,也是我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如果当时那三千人能一起反抗,就算面对五个全副武装的日寇,也一定能让绝大多数人活下来。可问题就在于,谁都知道领头反抗的人大概率会丢掉性命。于是每个人都想着先保住自己,谁也不愿先站出来当那个出头鸟 —— 到最后,不仅没能保住自己,也没能护住身边的人,落得个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还只是表层原因。”父亲又追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探究,“你再往深了想,这背后真正的根源又是什么?”
      “其实最近我总在琢磨这类问题。”我笑了笑,也点起一支烟,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想得多了,多少有点自己的体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摸到问题的本质。您帮我把把关,看看我这个思路往下走,有没有继续深入的价值?”
      父亲朝我扬了扬头,“你尽管说,咱们爷俩就是闲聊。”
      “我最先想到的,是文化传承出了问题。”
      这句话我故意说得慢了些 —— 我知道这个观点大概率会让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的父亲感到意外,所以说完就停了下来,等待他的反应。
      “文化传承出了问题?”果然,父亲轻轻地摇了摇头,带着不赞同的语气说道,“你这个结论未免有些牵强。要知道,在世界四大文明古国里,只有咱们中国的文明从未中断,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如果真的是文化传承出了问题,咱们的文明早就该像中东、北非和南亚那三个古国一样,出现社会发展的断层,哪还能延续到现在?”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父亲这番话一针见血,让我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我只好坦诚地说道:“您这个观点,好像一下子戳中了要害。不过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那种强烈的感觉 —— 我总觉得,问题的根源,确实和文化传承脱不了关系。”
      父亲没有立刻接话,又陷入了沉思,指尖夹着的烟卷缓缓燃着,烟灰积了好长一截也没弹。我知道,得把这几天反复琢磨的想法完整说出来,才能让他明白我的思路,于是我接着说道:“从表面看,咱们传承下来的文化,在维护民族统一、凝聚人心上确实起了不少积极的作用。可您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 如果这份传承里,能多一些开拓精神、创新意识,真正融入包容的胸怀和对人性的尊重,那历史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咱们民族的发展,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个观点倒是新鲜。”父亲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致,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示意我继续说下去,“你接着讲,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梳理好的内容慢慢道来:“其实在十九世纪以前,中国都是世界上的顶尖强国。就算到了乾隆年间,那时的文化传承已经有点‘去精华、存糟粕’的苗头,可咱们的国民产值依旧能占到世界总量的 30%—— 更不用说千年前的大汉、鼎盛的隋唐,还有商品经济空前发达的两宋,那时候的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可偏偏就在西方掀起资本主义革命后,短短几十年里,咱们的优势就一点点消失了。这背后的原因,我总觉得和文化传承脱不了关系 —— 不是说咱们的文化不好,而是这份传承里少了一份‘与时俱进’和‘兼容并蓄’的精神,有明显的历史局限性。甚至可以说,咱们传下来的,可能只是封建统治者‘希望’我们传承的东西。那些真正对民族发展有用的精华,在一代代的传承过程中,早就被人为地淡化、甚至消灭了。
      您想啊,封建统治阶层大多信奉利己的实用主义,他们更愿意把‘证明统治地位合理性’的内容保留下来、代代灌输 —— 可这些内容里,藏着不少等级观念、甚至违背人道的错误思想。几百上千年下来,在这种思想的反复熏陶下,国人的性格慢慢被奴化了,到了满清统治时期,这种对人格的压抑和奴化,达到了顶峰。
      可就在这个时候,欧洲的资本主义运动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先进的资本主义制度、‘人权’之类的进步观念,成了社会进步的主流文化。而满清王朝呢?一方面没有能容纳新思想的政治土壤,另一方面,当权者还在拼命打压、迫害那些接触新思想的人。一来二去,中国就慢慢丢掉了世界领头羊的位置,最后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所以我始终觉得,问题的根子,还是出在了文化传承上。”
      父亲听我说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同:“你这个观点,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作为研究历史的人,我一直为满清后期政治的腐朽、社会的混乱感到痛心,可从来没有从‘文化传承偏差’的这个角度去想过。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有了思考问题不一样的角度。”
      “对,可能就是看问题的角度问题。”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给父亲的杯子续上热茶,接着往下说,“欧洲资本主义刚起步的时候,不是提出了‘自由、平等、博爱’三大理念嘛?这三种理念,其实奠定了资本主义发展阶段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核心本质。这三大理念里,我觉得最可贵的就是‘博爱’思想 —— 虽说没有哪个资本主义国家能真正做到‘博爱’,但它作为一种价值观、甚至是美好的愿景,对全体公民起到了潜移默化的教育和感化作用,对资本主义的快速发展,确实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你的这个观点,我倒是同意。”父亲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啊,资本主义讲的‘博爱’,和咱们儒家文化里的‘仁爱’,在某种程度上是异曲同工的。”
      我连忙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父亲的话,认真地说道:“爸,我觉得‘博爱’和‘仁爱’的价值取向并不一样。在儒家思想里,‘仁爱’更像是一种‘施予式’的爱,它和严格的等级制度绑在一起。比如‘君爱臣’‘父爱子’,都能算作‘仁爱’;就连封建帝王常挂在嘴上的‘仁政’,本质上也是一种施予 —— 是社会等级高的人,给予等级低的人的一种‘福利’。可这种‘福利’,会随着等级高者的利益变化而改变,甚至可能变成他们维护自身地位的工具,到最后,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失,常把‘仁政’挂在嘴上统治者,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残暴’的施予者。
      但‘博爱’却不一样,它更偏向一种精神内核,强调的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处的关系。这种关系是相互的,不是一方给予、另一方被动接受的关系。就算资本主义没能真正实现这种理想的社会关系,可它作为一种理念被不断宣传,在某些特定的历史时期,比如资本主义革命时期,就成了影响社会走向的关键因素。”
      “你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父亲皱着眉头,又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带着审慎的语气说道,“这个命题太深了,虽然你的观点和我一直以来的认知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挺欣慰的 —— 你能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不盲目跟从别人的说法。这个问题,我得好好琢磨琢磨,需要点时间消化。”
      “行,那咱们就不聊这个了,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我笑着点了点头,顺着父亲的意思转了话头。
      父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我,问道:“对了,你和玉儿明天是直接回京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明天我们先到天水,之后再从天水去川江,再到湖南永州去办点事。”我如实回答,又补充道,“至于什么时候回京城,那得看永州的事办得顺不顺利了,现在还说不准。”
      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牵挂:“你现在成家了,做事得比以前更稳当,遇事多琢磨琢磨,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只凭心意。往后开长途,累了就找地方歇一歇,别总想着赶时间 —— 出门在外,安全永远是头等大事。”
      “爸,您放心吧!” 我赶紧点头,反过来又叮嘱他,“我们俩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您和妈,年纪越来越大,平时多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别硬扛着,赶紧给大哥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
      正说着,母亲牵着齐珏的手从卧室走了出来 —— 那姿势,像极了母亲牵着自家女儿,亲昵又自然。我一眼就瞥见母亲的眼睛有点红,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又偷偷地掉眼泪了。
      齐珏坐到我身边,笑着打趣:“你和爸刚才聊什么呢?我和妈在卧室里,都能听见你那高谈阔论的劲儿。”
      “没聊啥正经事。”我笑着打哈哈,解释道,“就是跟爸随便探讨了几个历史问题,越聊越投机罢了。”
      “可不是嘛!”父亲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头对母亲说,“咱们儿子现在可是有进步了,能独立思考复杂的历史问题,有些看法还挺独到,不像是以前那个人云亦云的小子了。”
      父亲这话一出口,母亲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不是混日子的人!不过啊,有些毛躁的小习惯,还是得改改才行。”
      “妈,您就放一百个心!” 我扶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郑重地说道,“爸刚才已经跟我念叨过了,您别担心。都说三十而立,我现在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齐珏赶紧拉过母亲的手,笑着帮腔:“您呀,就把心揣回肚子里!有我替您盯着您这宝贝儿子,保证他规规矩矩的,出不了圈!” 说着,她偷偷冲我眨了眨眼睛 —— 我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让我再说些贴心话,让父母放宽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齐珏一唱一和,一会儿说些路上的计划,一会儿聊些未来的打算,想方设法逗父母开心,想把他们心里的担忧驱散。可不管我们说得多热闹,我总能从父母眼底捕捉到一丝淡淡的忧伤。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份忧伤到底来自哪儿?难道父母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知道我可能要面临危险,甚至是极大风险的可能?
      可这些话,一句也不能对父母说。隐瞒,是眼下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就连我们自己,对月光之门赋予的责任都一头雾水,又怎么指望父母能理解、支持呢?
      当然,父母的忧伤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 —— 我是他们捡回来养大的孩子,没有血缘的牵绊,让他们始终觉得不踏实。即便我特意买了房子让他们安心居住,可这些表面的安稳,终究填不满他们心底那份隐秘的失落。
      我和齐珏除了装傻逗乐、努力让他们开心,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驱散这份忧伤。除非,我们能放弃月光之门的使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守在父母身边不离不弃。可这背后的责任与牵绊,又哪里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可问题是,我真的能放弃吗?我点起一支烟,烟雾在指尖缭绕,思绪也跟着飘远了。答案其实早就藏在心里 —— 不能。我甚至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我们?是那不可预知的未来吗?或许正是这份 “未知”,才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让人没法轻易转身离开。
      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你和玉儿啊,别总顾虑我和你爸。从你当年外出上学开始,每次回家要走的时候,我和你爸心里都会不好受,可我们心里清楚,儿子长大了,总得有自己的天地。做父母的,不能只想着自己舍不得,就把你的脚步拴住。你们还年轻,有太多该做的事要去做 —— 不管将来的人生是精彩还是平凡,那都是你自己的路。你们不用操心我们,我和你爸能照顾好自己,你大哥也在西城,有事随时能找他。明天一早,你们就开开心心地出发,去往下一段日子 —— 跟来的时候不一样,现在你们可是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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