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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父子畅聊历史话题,揭开儒术真实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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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董仲舒。” 我脱口而出。
父亲好奇地看着我,问道:“你研究过董仲舒?”
“谈不上研究。”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说辞,免得引起父亲的特别关注,“几个月前参加过一个文化论坛,有人做了题为《董仲舒对华夏文化的贡献》的演讲,结果被一位学者狠狠地批了一通。那位学者说,董仲舒为了让自己创建的儒术获得封建帝王的青睐,抛弃了作为儒生和学者的操守,不仅迎合汉武帝集权一统的需求,更是为了儒术能有个好前程,专门为汉武帝量身定做了一套理论。当时学者没具体说是什么理论,我猜应该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套东西吧?”
“学者的话没错。”父亲点了点头,“其实站在中国封建社会发展史的角度来看,董仲舒创造的儒术,又何尝不是一场悲剧和笑话。”
父亲的话让我十分意外。被董仲舒篡改后的儒术成了封建正统思想,被统治者用来治理百姓长达两千多年,各朝各代的封建帝王对儒家创始人孔子的恭敬态度,足以说明儒家在两千多年封建历史中的地位不可动摇。父亲为什么又会说这是悲剧和笑话呢?
“爸,您这个观点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忍不住追问,“您为什么认为董仲舒创建的儒术是一场悲剧和笑话?”
“这很好理解。”父亲又拿起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一种思想本该具有指导行为的特质,即便是封建政权,也应该在某种文化的指导下运行。可董氏儒术为了得到或巩固在统治阶层中的地位,刻意迎合统治者急需统治工具的需求。那么,一种因为工具性需要而产生的思想,其本质是什么?因为需要才去创造,完全本末倒置,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有道理。”我点了点头,说道,“文化本是人类驱逐黑暗的武器,也就是说,一种思想首先得有指导人们驱散黑暗的价值。为了满足某种需要才去创造思想,这种行为的确是本末倒置。”
“没错。”父亲深表赞同,“从人类认识世界的一般规律来看,真理源于实践又指导实践,这符合人们认知世界的逻辑。可董仲舒提出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其认识的起点又在哪里?显然,这种认识无法从实践中得来。退一步说,就算有人想用三纲思想指导实践,又该如何操作?即便有人极力推行,最多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沦为口头上的实践 —— 因为没有人会真正认为自己从身体到意识,都完全从属于另一个人,哪怕在帝王面前也是如此。用这样的思想来指导实践,不是儒术的悲剧又是什么?”
父亲这么一解释,董氏儒术的确透着浓浓的悲剧色彩,就像一个人嘴上喊着不怕死,真到了生死关头,恐怕第一个就慌了神。但父亲说它还沦为了笑话,这又该怎么理解?于是我问道:“悲剧的意思我明白了,可要说它成了笑话,又是为什么呢?”
“这就更容易理解了。”父亲笑了笑,说道,“从‘大楚兴,陈胜王’开始,但凡出现推翻或打乱封建统治秩序的事,指导这些行动的肯定不是儒家思想,而是借助‘天’‘神’或是‘宗教’的名义;反倒是法家、兵家、纵横家等思想,成了从乱世走向治世的指导思想。乱世刚结束时,统治者大多会采取实用主义策略,让百姓休养生息;可一旦乱世彻底终结,政权稳固了,他们又会把儒术这套东西捡起来,当作统治百姓的工具。结果呢?长则几十年,短则几年,政权就会迅速腐败,统治与被统治者之间的矛盾尖锐对立,直到进入下一个乱世的循环。”
“我明白了,这个观点其实不难理解。”我说道,“就像明朝的开国皇帝,最初以‘明教’为根基起事,立国后把功臣清理干净,便又开始用儒术愚弄百姓,开启新一轮的循环。从这个角度看,儒术思想在历史长河里,的确像个笑话。人类本性里就有实用主义的特质,我敢肯定,当政权面临崩塌时,掌权者要是发现抛弃儒术能迅速扭转颓势,哪怕有一种思想宣称‘民为君纲’,他们也会照单全收。就像李世民,总把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名言挂在嘴边,那不过是唐初特殊历史时期的口号罢了。封建社会的统治者需要的从来只是统治工具,而非真正的思想。”
“你小子能想到这一层,确实不容易。”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对历史的思考,得从现象看透本质,这样才能真正理解历史、认识历史。”
“爷俩这是叨叨个没完了?”母亲从卧室里出来,对父亲说道,“别在儿子面前显摆你的研究成果了,想想晚上应酬的事吧。”
母亲刚到客厅,齐珏就赶紧从卧室出来接话:“爸爸和卫国聊得这么投缘,我都不好意思出来,怕打扰了他们的兴致。”
“也是。”母亲点点头,对齐珏说道,“你爸平时没什么人跟他聊这些历史话题,这次就让他们多聊会儿,让你爸过过嘴瘾。不然等你们走了,他又该找我算账,说我干涉他和儿子聊天了。”
母亲拉起齐珏的手:“让他们爷俩接着聊,你陪妈出去走走。”
齐珏应了一声,回卧室换了套衣服,便和母亲手牵着手出门了。
她们走后,我接着问父亲:“您还有什么新观点,说出来咱们一起探讨探讨。”
“谈不上什么新观点。”父亲笑了笑,说道,“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最后竟让我找到了中国封建历史上文化最黑暗的时期 —— 就是如今电视剧里经常标榜的康乾盛世。”
“没错。”我点头附和道,“现在不少电视剧都在给清王朝歌功颂德,但也有很多学者提出了和您完全相同的观点,批判大清摧残中华文化的罪恶行径。”
“是啊,清王朝作为落后民族统治先进民族的特例,本身就是一种讽刺。”父亲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们能夺得统治权,这本身就说明,随着历史发展,作为封建主导意识的儒术,其实并不具备真正造福华夏的能力。不然,文化繁盛的北宋为何连刚进入封建社会的契丹都无力应对?工商业高度发达的南宋,又为何抵挡不住尚处在奴隶制初期的蒙古民族的进攻?同样,清朝初期,一个只有几十万人、仍处在奴隶制社会的民族,竟然能统治三亿人口、早已进入封建社会两千年的民族。这是每个研究历史的人都该深入思考、探寻答案的课题。”
父亲说这些话时带着几分怒气,我也难掩心中的悲愤。高中学世界历史,得知宋朝的工商业发展水平远超后来曾统治地球几个世纪的欧洲,我就曾幻想:若宋朝的工商业发展趋势没有被外来民族打断,中国或许会比西方早几百年进入工业时代。当然,这只是幻想,虽然历史不容假设,现实就摆在那里,但总得刨根问底找出原因。
“先进民族被落后民族统治,必然是一种倒退。”我感慨道,“就像下棋,总跟水平低的人对弈,时间久了自己的棋艺也会退步。”
“你的比喻还是太客气了。”父亲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有时候退步是环境造成的,可历史上有些退步却是人为的。记得文学泰斗郭沫若曾说过:‘满人修四库而古书尽亡矣。’其实消亡的何止是古书?古书是中华文化的载体,他们真正想斩断的,是华夏文化的根脉啊。”
“是啊,现阶段学术界的论调确实很多。”我接话说道,“有些人把《四库全书》捧为伟大的文化工程,却对它对历史文化的摧毁视而不见,这恰恰说明,从清代起,许多文化和思想就已经被篡改了。”
父亲点了点头:“研究历史,就得在实证中探寻历史现象背后的根源。说穿了,这其实就是奴性文化的兴起,其根源正是董仲舒创造的‘三纲’思想。它在人格上划分等级、确立从属关系,让这种观念在漫长岁月里不断强化,成了人们眼中必然的认知。‘三纲’里臣、子、妻的地位,正是奴性的普遍表现。面对外来强敌时,这种奴性便化作卑恭、顺从、逆来顺受的惯性,这也是一百多年前民族懦弱的根源。”
“我明白了。”父亲的见解远比我深刻,我顺着他的思路说道,“所以当年满清几十万人入关,虽然有人反抗,但顺从才是主流,尤其是官僚士绅阶层。奴性心理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落后民族的统治。几十万人的民族去统治数亿人口,典型的蛇吞象,可悲的是,这种蛇吞象居然维持了两百多年。”
“这正是既可悲又可笑的地方。”父亲叹了口气,又点上一支烟,“一种被统治阶级用来管控百姓的文化,在异族入侵时只能让人选择顺从、接受统治,这不能不引人深思。当然,满清入关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但八十多年前,小日本妄图吞并中国时的底气和胆量,谁敢说不是看准了当时国人身上的这种奴性?十多年的抗战,不仅是中国军民与日寇的战争,更是抗战军民与数量远超侵华日军的汉奸走狗的战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所以,当人们对西汉武帝歌功颂德时,我却觉得,他或许是那个时代的英雄,但站在历史高度,单就‘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一件事,他就是历史的罪人。当然,那个篡改了儒学、将其变为儒术的董仲舒,同样难辞其咎。”
父亲说得没错。我暗自思忖,或许正是董仲舒的《举贤良对策》被汉武帝采纳后,齐家看出了董氏儒术的弊端,才联合墨家和法家想扭转局面。可手握文化授权的君权又怎容他人挑战?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寻找月光之门,恐怕也是无奈的选择。
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使命感 —— 或许真能通过解开月光之门“甲遁之用”的秘密,探查那段历史的真相,甚至去改变它。
这个突如其来的疯狂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倘若历史能被改写,华夏民族不再被奴性思维裹挟,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可这终究只是空想,除非时间真能倒流,让人回到过去,修正那个造成后世悲剧的历史阶段里出现的错误。
“好了,以后再聊吧。”父亲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等你妈回来,咱们先过去,别让你大伯和二伯等着。”
“好。”我应了一声,突然想起要找的易数大师,便问父亲,“西城有没有真正的易数大师?”
西城从古到今都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说不定就有我们要找的人。
“易数大师?”父亲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认识几个号称研究易学的,不过都是退休后闲来无事,半路出家的,算不上什么大师。没听说有谁一辈子钻研易数的。有空我帮你打听打听。你问这个做什么?”
“最近京城文化圈里兴起了易学热,我想找位大师恶补一下。”我不敢说实话,只好编了个理由。
“这样啊。”父亲沉默片刻,说道,“二十年前,西城文史馆有位精通易数和先秦历史的人,可后来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音讯。他是当年西城唯一称得上易数大师的人。”
“哦?”我来了兴趣,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您认识他吗?”
父亲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他姓赵,叫赵弈。唉,二十年前就失踪了,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看来是没希望了。”我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难的。”父亲瞪了我一眼,说道,“找些易学方面的书好好看看。别总想着用易数卜卦算命、预知祸福,系统了解一下易学里的哲学思想,对你以后分析问题大有好处。”
“好,我知道了。”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赶紧跑过去开了门。母亲带着齐珏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老卫,”母亲一边脱外套一边问父亲,“你猜我和玉儿碰到谁了?”
“这我哪猜得到。”父亲白了母亲一眼,“碰到谁了?”
“我和玉儿在步行街上碰到老宋两口子了。”母亲笑着说道。
“是他们啊?他们不是年初就去上海了吗?”
“回来了。”母亲拉着齐珏在沙发上坐下,说道,“他们说不习惯上海的气候,而且儿媳妇好像不太欢迎他们长住下去,这不,不到三个月就回来了。”
听到小时候经常抱我的宋叔叔两口子在上海受了冷落,我故意板起脸对齐珏说道:“听见没?以后可不能学宋叔叔家的儿媳妇,丑话我可先说在前头。”
不等齐珏开口,母亲就接过话:“我的玉儿肯定不会那样,我看得出来。”
听母亲这口气,显然已经打心底里喜欢上了齐珏,都改口叫“我的玉儿”了。我瞪了齐珏一眼,暗自琢磨这丫头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却回了我一个得意的笑容。
“老宋两口子没少夸你儿媳妇呢。”母亲又拉起齐珏的手,笑着说道。
“妈,您就别再夸她了。”我赶紧拦住母亲,“再夸该骄傲了。歇会喝点水,咱们该出发了。玉儿,你要不要换套衣服?”
“换!” 母亲直接替齐珏应了,“得穿得漂漂亮亮的。卫国,你也换套像样的,得配得上玉儿才行。”
“妈,您放心吧,交给我。”齐珏说完,就把我拉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