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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夜宿天水晨游名观,有签无解万人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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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必须反击,不然齐珏的算计必然得逞。我瞪了她一眼,说道:“什么叫我不愿意收她们?你可别搞错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科技文明时代,陪房丫头早就是历史了。况且你之前当众承诺过,等月光之门开启,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永久封闭秘境,让齐家人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过是先走了一小步,把她们从陪房丫头的错误角色里解放出来,这有错吗?”
“行,怕了你了。”见我识破了她的算计,齐珏赶紧岔开话题,“好好开车吧。对了,昨天跟你通电话的那个朋友,不就在川江吗?”
“没错,他家就在青城山下的川江市。生在青城山,长在青城山,上了中学才到川江市里生活。不过还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联系他吧。”
“有那么着急吗?” 齐珏瞪了我一眼。
昨天答应父母两到三天到家,要是中途去找范嵘,肯定得推迟回去的时间。虽说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孝顺的儿子,但忽悠父母的事还是少干为妙。这话又不好明说,我便敷衍道:“能不急吗?要和你这种美得冒泡、美得能祸国殃民的大美女领证结婚,当然是越早越好,免得你哪天变了主意,去祸害别的男人。”
“讨厌。”齐珏嘴上嗔怪,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三个小时后,我们经山城绕城高速转上兰海高速,一路向北疾驰。齐珏问我累不累,要不要换她来开车。
“不累。”我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再累也不能让媳妇开长途。自家媳妇得自己疼,要是自己不疼,就该轮到别人疼了,真到那会儿,可就没我什么事了。”
这话逗得后座俩丫头笑个不停。
不过按以前跑高速的经验,开两三个小时就会觉得累,得进服务区歇歇。今天精力好得有些反常,想必是昨晚打坐调息的缘故。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该进服务区休息了 —— 墨霏可没有双修后这样充沛的精力。于是我把车开进了山城以北的第一个服务区。
“总算肯停下来休息了。”墨霏下车后笑着对我说,“你也太心急了,你心里有动力撑着,我可快要跟着你拼命了。”
“那是自然。”我搂住墨霏的腰,笑着说道,“既然决定了,就得行动迅速,这就是我的风格。”
“你可拉倒吧。”齐珏白了我一眼,拆台道,“以前叫你陪我去潘家园市场,说好八点出发,结果九点你才慢悠悠地从家里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行动迅速?”
“那可不一样。”我盯着齐珏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被你抓来的壮丁,压根没动力啊。要是那会儿你说一句‘早上八点,香吻伺候,过时不候’,我保证七点就蹲在宿舍楼下等着你了。”
“去你的,就知道油嘴滑舌。”齐珏笑着招呼墨霏她们,往服务区里看起来像超市的地方走去。都说购物是女人的天性,生气时要购物,高兴了也得购物。前几个月在交通广播里听过一件奇事:有对夫妻吵架,媳妇一气之下买了五个爱马仕包包,等老公认错后,反倒不知道这堆包包该怎么处理了。你看,这几位见惯了豪华的购物中心,不也连服务区的小超市都不肯放过。
看着她们走进超市,我点了支烟,惬意地抽了起来。
冬日已至,天空蓝得像一汪要漫溢到地面的湖水,几朵白云闲闲地在天上游荡。路边的亚热带阔叶树还倔强地举着绿伞,却在西北季风的呼啸里褪尽了鲜活,只剩几分萧索的肃杀。
中国西部的空气总比东部沿海的大城市清爽,可偏有人挤破头也要往那些灰蒙蒙的地方钻。这种对都市生活的执念,说起来倒也像种虔诚的信仰。
想起高考报志愿时,我对京城那座超级大都市的喜爱近乎狂热。为了能去那儿读书、工作,竟生生放弃了省内一本院校的机会。后来被 “坐落在美丽的古运河畔”这句描述打动,一头扎进了经贸学院。结果呢?一本的分数,最终只落得进了二本的门槛。
比起我,范嵘的经历更叫人唏嘘。他小学在老家的乡村小学就读,初中才回到川江,中考时却一鸣惊人,考进了川江有名的高中名校,常年稳坐年级前五的宝座。可川江这座融着历史古韵与现代气息的大都市,竟也留不住他的心。学校给了保送川江师范大学的机会,毕业后稳稳当名 “灵魂工程师”,他却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一门心思要考国内顶尖的京城大学。
为了那个国际大都市的梦,他连保送的名牌大学都不要。偏偏高考前染了肺炎,硬是顶着四十度的高烧走进考场,最终发挥失常。曾经板上钉钉的 985 种子选手,竟和我成了经贸学院的同学,后来还成了无话不谈的死党。
可他对此似乎毫不在意,总说除了没能考进心仪的京城大学有些遗憾,人生大体还是按他规划的路径在走。毕业后他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又费尽心机结识了一位京城女孩,俩人连结婚证都领了。眼看就要拿到京城户籍,实现高考时定下的第一个人生目标,那段眼看要圆满的生活,却被一个比他小几岁的海归博士截了胡。
媳妇没了,当初心心念念的人生目标,也成了碰不得的伤心地。
人这一辈子,实在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多少人折腾半生回到原点,才恍然发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半年前心里明明只有两件事:一是把手头工作做得出色些,能被领导看在眼里,要么提拔要么涨薪;二是盼着遇上个两情相悦的姑娘,把单身日子抛在身后。
若不是半年前那场大雨,将淤泥卷到滨河步道上,哪会有清淤时捡到这块叫“日魂”的玉佩的机会?更不会知道,这竟是齐、墨、法三个古老家族奉为信仰的信物。倘若没有这场看似偶然的意外,此刻的我定然还在为那份升迁无望的工作熬着心血 —— 工资仅够在京城勉强糊口,周末陪着齐珏逛潘家园古玩市场,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盼着能赢得她的芳心,结束孑然一身的日子。
可就是这块玉佩,让一切都变了。先是发现觊觎已久的同事竟在暗中寻找它,紧接着,萍水相逢的姑娘成了身边的恋人,连小说里才有的功夫都凭空傍了身。如今更荒唐的是,自己正开着两百多万的豪车,带着如花似玉的齐珏回家领证结婚。这般奇遇,若非亲身经历,怕是连小说家都不敢这般落笔。
胡思乱想间,姑娘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里面塞满了各式零食 —— 除了和田大枣,还有不少我实在说不清味道的东西,比如她们钟爱的辣条,在我看来,倒不如一盘虎皮尖椒来得痛快。
“卫哥。”墨雨递来两罐红牛,“开车费神,喝这个能提提神。”
我接过来时,墨雨冲我漾开个甜甜的笑。这一刻忽然懂了,女人想要的有时其实很简单。就像墨雨用两罐红牛传递她的关怀,你接过来,她便会打心底里快活,甚至觉得幸福。换作从前,但凡不想吃不想喝的东西,我定会直愣愣地拒绝。或许这正是自己快三十岁还没找到女朋友的缘故,按眼下的说法,就是情商太低,更别提什么高深的爱商了。
一伙人站在车边消灭了几包零食,加满油便继续往北赶。下午三点驶离川江进入甘肃陇南,之前能畅快驰骋的高速公路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路竟还不如国道好走。陇南一带山大沟深,三百公里的山路磨磨蹭蹭走了六个多小时,等抵达天水时,已是夜里十点。
大家商量着在天水歇一晚,找了家宾馆开了房,又在附近夜市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我依旧没什么睡意,照旧盘腿坐在床上调息练功。凌晨五点,我从入定中醒来。
天水素有中华文明发祥地之称,是座有名的历史文化古城。先前看过一本介绍当地古迹的书,上面说这里人文景观极多 —— 被誉为“人宗爷”的伏羲神庙、有“东方雕塑艺术馆”之称的麦积山石窟、屹立千年的“陇右第一名观”玉泉观,全是来天水必去的地方。我想着趁早饭前的空档,走马观花去看一两个去处。于是便洗漱妥当,起身出了宾馆。
宾馆大门外正巧停着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说麦积山在几十公里外,来回至少得半天,显然时间不够。我便让他拉我去伏羲庙和玉泉观,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天水话,听着有点像陕西腔,告诉我伏羲庙这时候肯定没开门,去玉泉观反倒靠谱些。
我点头应了,司机熟练地掉转车头,往离宾馆一公里左右的一座山峰开去。到了山脚下左转,沿一条公路向东走了七八分钟,又右拐顺着山间公路往半山腰冲,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一座道观的山门前。门楣上“玉泉观”三个大字刚劲有力,一看便知是书法功底深厚的大家手笔。可眼见观门紧闭,我心里不由泛起几分失望。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用浓重的天水口音提醒我:“敲下门嘛,观里早起的道士会给你开门的。”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大门,没过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我递给司机一百块钱,让他在这里稍等,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出来。
司机干脆地应了声“好嘞”。
观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道走了出来。只一眼,便觉此人绝不简单。他生着一张国字脸,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黄土高原;一头白发用子午簪绾在头顶,一缕白须随意地垂在下巴上;两道白眉又浓又密,眉梢足有两寸长,直垂到两颊。他手里握着一把拂尘,浑身透着股仙风道骨的气韵。
老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拱手作揖道:“晨闻南归雁鸣,便知有贵客临门。不知善人清晨到访,是想求签还是卜卦?”
“久闻玉泉观的签极准,特意来求一签。”我躬身还了一礼。
“善人请进。”老道领着我穿过观门,来到三清殿内。他递给我一个签筒,道:“道友摇出一签,看看贫道能否解得。”
我接过签筒,上下左右地摇晃起来。晃了半天,竟没一支签掉出来,只好加快晃动的节奏。只听“啪”的一声,一支竹签落在地上。我捡起来,递给老道。
老道接过竹签,看都没看,便吐出四个字:“万人之头。”
我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问道:“请问道长,此签何解?”
“无量观。”老道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道友见谅,此签无解。”
我顿时懵了。方才在观门口,他明明说会为我解签,此刻却说无解。可“万人之头”这四个字清晰的钻进了耳朵,我怎甘心平生求的第一支签,就被一句“无解”轻轻带过?于是央求道:“晚辈专程赶来玉泉观求签,还望道长指点一二。”
“无量观。”老道又唱了声诺:“并非贫道不愿为你解签,实在是这签意只能由善人自己去悟,旁人半点帮不上忙。”
“不给解签还让我自己悟?”我心头泛起几分火气,忍不住说道,“刚才明明听见你说‘万人之头’,怎么可能无解?”
“善人莫要见怪。”老道慢悠悠地捋了捋白须,“贫道今年已是八十八岁,什么签可解,什么签不可解,心里自然有数。”说罢,他把那支签递了回来。
我接过来一瞧,顿时愣住了 —— 这支签上光秃秃的,别说预想中的“上”“上上”“下”“下下”之类的字样,连半个字都没有,只有圆圈中间点着个红点。这算哪门子签?莫不是有人故意放进签筒里的恶作剧?
“那我重新求一支,你总得给解了吧?”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签筒。
“善人且慢!”老道急忙拦住我,“善人此生得此一签足矣,万不可再生事端。”
他这一拦,我更确定这签绝非无解,只是他不肯说罢了。
“听您这话,分明是有解的,还望道长指点一二。”
“罢了。”见我执意追问,老道叹了口气,“此签无解,便是其解。所谓‘万人之头’,还需善人自己去悟,贫道实在不便说破。不过,贫道倒可为善人所困之事略指一二。”
说罢,他闭上眼冥思片刻,缓缓开口:“缘者身边人,溪流末端寻,海市蜃楼处,闹市山中人。”
这四句偈语听得我一头雾水,正要再问,老道已抢先说道:“善人请回吧。临走前,贫道还有一事相劝。”
我知道今天想从他嘴里套出实情难如登天,便点点头,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你得此签,已注定终身。此生不可再求签卜卦,更不可追问前程。”老道说完便闭了眼,任凭我如何央求,始终一言不发。我只好将那四句偈语在心里默念几遍记牢,往功德箱里塞了张钞票,冲老道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山门,上了出租车。
司机见我神色凝重,问道:“回宾馆?”
我点了点头,他一脚油门,车子便向山下疾驰而去。
回到宾馆门口时,齐珏等人正站在那里张望。见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她们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卫哥,你去哪儿玩了?都不带上我。”墨雨一见我,先前的担忧仿佛被风吹散了,立刻挽住我的胳膊,搂进那片柔软的“山谷”,仰着脸说道:“快去吃早饭吧,我们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