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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苦思齐家寻魂动机,拜月成婚齐珏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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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我仍在琢磨这个问题。不难想象,西汉的这场改革损害了其他学说的利益,但这些学说与董氏儒术的本质区别究竟又在哪里?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又开始翻阅西汉武帝以前的历史书籍,翻了半天却依旧找不到答案,只梳理出各家学说的核心主张:儒家倡导仁爱,墨家倡导兼爱,法家主张以法治代替礼治、重视发展经济,道家主张清静无为、提倡道法自然、反对人与人之间的争斗,纵横家则主张连横合纵、构建政权利益共同体、讲究外交谋略。
有本书中提到,秦统一六国后,纵横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社会政治基础,他们的思想更适合全球化背景下深入发展的国际关系,因此到了西汉时期,纵横家已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从直接利益来看,“罢黜百家” 之前,西汉政治文化的根基是黄老之学。史书记载明确,汉武帝之前的西汉帝王与达官显贵,都尊崇以道家思想为核心的黄老之学,并以此作为施政的指导思想,结果短短几十年间,大汉便开创了文景盛世。反观历史上盛名在外的汉武大帝,他在经济与社会发展方面的成就,远不及文景二帝。如此说来,“罢黜百家”最大的受害者,应当是黄老之学及其拥趸。
从学派间的关系来看,墨家和儒家的冲突最为激烈。墨子早年曾研习儒家思想,只因不满其繁琐的礼乐制度,才毅然弃儒学而创立了墨家学说;而儒家却将以周礼为代表的礼乐奉为至高准则。儒家亚圣孟子曾激烈抨击墨家的兼爱思想,称“墨子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足见墨儒两家的分歧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若这种分歧延续到大汉时期,“罢黜百家”的矛头很可能最先指向墨家,其次才是主导西汉近百年的黄老之学。
法家和墨家的境遇则大不相同。法家虽也在“百家”之列,却几乎未受罢黜的冲击,其代表人物张汤甚至能官至三公。汉武帝定然知晓商鞅变法是秦国强大的根基,也清楚法家的思想与手段对巩固政权、强化统治大有裨益。事实上,只有代表百姓利益的墨家及其他众多小学派,才可能成为真正被罢黜的目标。当时的法家掌法不会愚蠢到看不出刘彻并非真心要罢黜法家,那他们还有必要与齐家、墨家结盟对抗改革吗?
在治理天下方面,汉武帝沿用并采纳了诸多法家的观点与方法,因此后世不少学者认为,汉武帝是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推行“阳儒阴法”的政策。他推行改革的目的,不看理论优劣、思想是否进步,只看能否助他集权一统、削弱相权。既然是“阳儒阴法”,又为何要将法家也列入罢黜之列呢?
正琢磨着其中缘由,可乐两人拿着礼服和沐浴用品走了进来。
“恭喜姑爷。”两人进门后便向我道喜,弄得我一头雾水。
“爷爷说今日天晴,必定月圆如盘,您和小姐的成亲仪式可以如期举行,所以才来向姑爷道喜。”可可说着,将一套红色喜服拿进了卧室,乐乐则招呼我去沐浴。
我早已习惯了繁杂的沐浴流程,可这一次更为复杂,诸多环节都要焚香祈祷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沐浴完毕,两人为我换上大红色的喜服,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一只神鸟凤,胸前还挂上一朵大红花,头上则戴了一顶两侧各插着几根羽毛的帽子。望向镜子,俨然是古装电视剧里成亲时的新郎官模样。
穿戴整齐后,两位姑娘领着我走出了齐珏的房间。此时天色已暗,一轮圆月像银盘般悬在天边,清辉遍洒。议事大厅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张长条供桌已朝东方天空中的月亮摆好。
这时,一位女子身着红色喜服走来,衣上用金丝线绣着神鸟凰的图案,头戴凤冠,在另外两位姑娘的陪同下与我们汇合。这位穿喜服的女子,正是多日未见的齐珏,她美丽娇艳,见我一身新郎装扮,脸颊瞬间红到耳根,羞涩地低下了头。
陪同齐珏前来的两位姑娘,将一条绑着大红花的红绸带一端递到我手里。我和齐珏各执绸带一端,一同朝着围在供桌前的人群走去。
“新郎、新娘到!”可乐两人高声喊道。
围成半圆的齐家人立刻让出一条路,个个面带热切的神情,看着我和齐珏走到供桌前。
长条供桌上摆放着以水果为主的供品,和我小时候中秋拜月的情景有些相似,让我心头生出几分亲切感。供品前的地上放着一只铜香炉,三炷香正袅袅冒烟。地上还有两个圆形蒲团,是供我和齐珏拜月用的。
老爷子朗声说道:“卫公子,玉儿,你们是月光之门牵线的姻缘,只需对着月亮虔诚拜上三拜,仪式便算完成了。”
“好的,爷爷。”齐珏的声音细若蚊吟。
我们握着红绸带,仰头望了望那轮圆如银盘、清辉遍洒的明月,双膝一弯,跪倒在蒲团上。就在跪下的瞬间,我感觉到日魂发出了一阵令人愉悦的“声响”,齐珏的月魄也有同样的动静。确切地说,玉佩发出的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特殊的感觉,一种只有我和齐珏能感知到的“声音”,与之前的示警声不同,这“声音”让人满心舒畅。
没等我们细究玉佩发出的动静,在齐家人的注视与催促下,我和齐珏对视一眼,缓缓朝着月亮拜了下去。俯身的瞬间,日魂与月魄一同发出了更为愉悦的和声;第二次下拜,和声依旧悠扬;待到第三次下拜时,那和声忽然化作一支婉转的古曲,时而如高山流水般清越,时而似春江月夜般温婉,优美动听的旋律像清风拂过脸颊,令人心旷神怡。一曲终了,玉佩便恢复了平静,我和齐珏这才缓缓起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礼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可乐扶着齐珏,乐乐扶着我,一同向议事大厅右侧的房间走去,身后传来齐家人混杂着欢呼与哭泣的声音。我完全能理解这份复杂的情感 —— 两千多年的翘首以盼,终于等到宿愿有望达成的时刻,他们唯有以泪水与哭声,宣泄心中的喜悦与激动。
一路上,齐珏始终沉默,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羞怯与忐忑。可乐两人虽一路吆喝着“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却只将我们送到房间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小姐、姑爷,你们进去吧。我们向小姐和姑爷道喜了。”两位姑娘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笑,泪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滑落。
“你们回去吧。”齐珏终于轻声开口。
看着两位姑娘喜极而泣地离开,齐珏轻轻拉了拉手中的红绸带,朱唇轻启:“我们进去吧。”
房间十分宽敞,正对着门立着一幅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着天地日月、山川河流。绕过屏风,便是一间大厅,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山水画,风格与屏风上的画作神韵相似,都透着大自然的磅礴气势。屋内光线昏暗,我一时难以判断这些画作的年代,但若放到书画市场上,想必能卖出不菲的价钱。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古朴典雅的圆桌,桌上放着几盘菜肴、一坛酒,还有两副碗筷,两支红烛的火苗在烛台上轻轻跳跃着,映得周遭一片朦胧。
齐珏拉着我在桌边坐下,抬手摘下头上的凤冠,记忆中那个清丽可人的姑娘便真切地出现在眼前,只是比起几个月前,明显清瘦了些。她没有说话,径直打开那坛酒,给两只古朴的酒杯斟满。一瞬间,醇厚的酒香漫溢开来,勾起了我对美酒的渴望。
“卫国,这一杯,谢谢你。”齐珏端起酒杯,轻声说道,“我知道,让你和我成亲,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但请你谅解,因为除了成亲,我们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
“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端起酒杯,认真地说道,“单从感情来讲,娶你本就是我的梦想。只是你离开的这几个月,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心里总有些羞愧,也有些为难。”
齐珏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墨家姐妹也是因为月光之门才和你走到了一起。所以你不必感到羞愧和为难,反而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辜负了她们。”
说罢,她和我轻轻碰了碰酒杯,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喝下了杯中的交杯酒。
放下酒杯,我想起老爷子之前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爷爷说,成亲之后,我和你要双佩合璧双修。这‘合璧双修’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可真笨。”齐珏的脸颊泛起红晕,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双佩合璧,就是指拥有月光之门日魂和月魄的主人结为夫妻,借助双佩合璧的力量,修炼各自所学的法剑与墨剑,最终达到法墨双剑合二为一、威力倍增十倍以上的修炼方法。”
“我明白了。”我想了想,又说道,“这些日子,我心里攒了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正等着你来解惑呢。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吧。”
齐珏有些诧异地看着我,问道:“你确定现在要聊这些?”
我懂她为何奇怪 —— 春宵一刻值千金,谁不想珍惜这美好的时刻。可我心里装着太多疑惑,若不厘清,恐怕会毁掉这段本该铭记一生的美好体验。我不想冒这个险,更不想带着满脑子疑问,和她完成这神圣的爱情仪式。
“我确定。”我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春宵的确珍贵,但心里的疑惑太多,只会破坏我们的爱情仪式。”
“好吧。”齐珏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这么好奇,一点都没变。想知道什么?”
“先说说月光之门吧,它是所有问题的起点,也是焦点。”
“我简单讲讲。”齐珏给酒杯斟满酒,缓缓开口,“就从月光之门和山阳齐家的渊源说起。春秋中期,曾出现过一段少有的文化盛世,史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其中的佼佼者当属‘墨道法儒’四家。你遇到的墨家姐妹,便是墨家的后裔;法家司法,则是法家后人。史学研究中一直有个疑问:道家及其后代去了哪里?世人都说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为小吏尹喜写下《道德经》传世后,便飞升仙界。殊不知,老子西出函谷关之前,曾用十年时间在华夏大地上游历。到山阳齐家时,他给齐家留下了两块玉佩,就是你我佩戴的日魂与月魄,合在一起,便叫月光之门。”
齐家老爷子虽曾提过老子受师命将月光之门交予齐家,但齐珏说得如此笃定,我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便问道:“你确定月光之门是老子赠予齐家的?”
“确定。”齐珏点了点头,“赠予齐家的当天,老子曾与先祖抵足长谈了一整夜。从齐家秘藏的典籍里,能找到这次谈话的主要内容,大致是说,若世间出现违反天道的致命错误,可借助月光之门的甲遁之用加以纠正。两千五百多年前,智慧通达的老子,或许早已预见未来的岁月中可能出现违反天道的致命错误,才会未雨绸缪。可惜一百多年后,先祖遵照日魂月魄的要求,为月魄主人招了一门亲事,偏偏运气太差 —— 山阳齐家的姑爷竟连人带日魂一同消失,齐家从此踏上了长达两千多年的寻魂之路。”
“这一点爷爷已经说过,齐家第三代月魄主人的夫君连人带日魂消失,这种意外倒也能理解。”我话锋一转,“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老子在两千五百年前就预知天下必有违反天道的致命错误,以他的大智慧,未雨绸缪时必定会定下一套可靠的方法,而非让后人在推测中徘徊不定、不知所从。”
齐珏点了点头,说道:“秘境典籍里记载着老子留下的一句话,大意是‘墨纲法纪天道永固,王权不锢必反天道’。这句话指出墨家思想为体、法家思想为用,这正是国君应当顺应的天道。若是君王的权力不受约束,其行为必然违背顺应天道的要求。”
我心中似有所悟,说道:“老子的智慧真是无人能及,两千五百多年前提出的主张,竟与现代社会的民主与法治思想如此相似!”
“没错。”齐珏颔首道,“墨家思想的出发点与落脚点,是作为国之根本的普通百姓;法家思想讲求的是规则与契约精神,强调社会中的人都要有受规则约束的意识,不能随心所欲,按今天的话说就是法治意识。这两种思想符合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一般规律,比董氏儒术的境界高出不知多少,也更为科学。这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老子智慧的过人之处。”
“可惜墨家思想没能完整地传承与发展下去。”我轻叹一声,说道,“法家思想在治国理政方面倒是留下了不少功绩,比如法家的杰出代表商鞅。尽管后世学者对商鞅变法批评颇多,但秦国能拥有统一六国的实力,恰恰证明了法家思想巨大的实践价值。”
“其实法家也有不足。”齐珏说道,“商鞅变法时若是能结合墨家思想,兼顾秦国广大普通百姓的利益与诉求,就能更好地把握尺度,成就或许会更大,甚至整个华夏历史都可能因此改写。只可惜当时的各个学派都缺乏包容精神与合作意识,墨家与法家也不例外。老子选择先祖,本意就是想借助山阳齐家在各学派 —— 尤其在墨、法两家的影响力,推动两家开放包容、深度合作,承担起应有的历史责任,可最终还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