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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除了成婚别无选择,沐浴斋戒苦思谜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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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霏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忘了老爷子说的事?齐家曾经为月魄的主人招赘夫君,结果第三代入赘的夫君连人带日魂都消失不见了。你觉得,齐家会冒这个险吗?”
我猛然想起,战国初期,齐家曾为当时的月魄主人招了一位外姓男子入赘,可成婚没多久,那男子就带着玉佩凭空消失了 —— 这是齐家两千多年的隐痛。老爷子提起这件事,分明是委婉地告诉我们,别想留下玉佩走人;同时,也是在赌我对齐珏的感情。
墨霏接着说道:“就算你把玉佩留下,齐家也未必会放你走。对他们而言,月光之门是家族信仰,开启它是两千多年的夙愿,你觉得他们会冒未知的风险放你离开吗?”
“你是说,我根本没得选?”墨霏的话再次印证了一个道理:有时候选择只是假象,真相是你别无选择。没想到这话这么快就应验在我身上。
“是的。”道墨霏点了点头,“其实来齐家之前,我和司法就有这种预感,可形势逼人,我们没得选。如果月光之门落入玄雨手中,断送了它出世的时机,完不成它赋予的使命,这绝非法家和墨家想看到的结果。我和雨儿明知眼前是道难题,可为了墨家背负的使命,也只能认了。”
墨霏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月光之门对齐家是信仰,对墨家和法家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就因为玉佩能在危险来临时给你示警,法家便认定你是日魂的主人,毫不犹豫地把法柱交给了你。起初我还不太理解,后来才想明白,对法家来说,月光之门的责任像一座大山,一压就是两千多年。如今日魂出世,他们终于等到了兑现承诺、卸下重担的机会,又怎会在乎一个法柱?墨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望着墨霏的眼睛,说道:“不管是齐家、法家还是墨家,解开月光之门的秘密,卸下背负了两千多年的重担,是三家共同的愿望。从这一点来看,法、墨两家和齐家的诉求完全一致。我甚至相信,要是我不答应和齐珏成亲、双佩合璧双修,你作为墨家代表,司法作为法家代表,都不会同意。”
“没错。”墨霏点了点头,“这对你来说也并非坏事。我们身负武道防护,没机会真正了解男人,但也知道,对男人而言,美女向来是多多益善。虽说你表现得还算理智,也能顾及我和雨儿的感受,可这不代表你不渴望得到齐珏的爱情。”
“靠。”我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妖孽竟把我的心思剖析得一清二楚。若是否认,反倒成了伪君子。何况我对齐珏始终有种割舍不下的情怀,我能顾及墨霏和墨雨的感受,会犹豫、会为难,可若要彻底放弃齐珏的感情,必定抓心挠肺,甚至可能会借着双佩合璧双修的名义,背着她们和齐珏行苟且之事。
“说到心坎里了吧?”见我半天没说话,墨霏笑了笑,“你们男人啊,总是欲壑难填。”
反正心思已经被她看穿,脸皮厚点也无妨。我笑着说道:“既然你说这是命中注定,那咱们还等什么?”话音未落,便低头吻上了她的红唇。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力气了?”墨霏的脸颊像浸染了夕阳的余晖,美得令人心醉。
“姐姐。”门外传来墨雨的敲门声,我心里一激灵,暗忖这小丫头来得可真是时候。
“等一下。”墨霏定了定神,起身去开了门。
“就知道你在姐姐这儿。”墨雨一进来就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掀被子。
我吓了一跳,忙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墨霏,可她却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墨雨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
四天时光转眼即逝。或许是预感到几天后将面临一段分离,墨霏表现得还算理智,墨雨却把这五天过成了我们的蜜月,仿佛想让这段时光成为她爱情里永恒的印记。
九月十三日一大早,按照齐家老爷子的安排,我该去沐浴斋戒了。本想趁墨霏和墨雨还在熟睡,先去齐珏的房间看看,可刚一下床,墨雨就睁开了眼睛。她翻身坐起,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带着哭腔说道:“卫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不要我和姐姐。”泪水早已在她眼眶里打转。
“傻瓜,怎么会呢?”我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柔声说道,“放心吧,你这么可爱,姐姐又那么美,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们?”
“我相信你。”墨雨这才松开了双臂。
回到齐珏的房间时,可可和乐乐已经备好沐浴用品等在那里,床上还放着一套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古装礼服。
既然已经答应了老爷子,躲是躲不过的。我跟着她俩走进浴室,这才明白,平日里把洗澡当成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其实是对“沐浴”的误解。此刻,在可可和乐乐的安排下,这件我们眼中的小事被演化成了一套严谨的礼仪。正如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对沐浴的注解:“沐,擢发也;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 两人依照这套从头到脚的流程细致打理,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都洗得脱胎换骨。
整个沐浴过程繁杂而充满仪式感,可可和乐乐始终神情庄重。虽免不了男女之别,我心中却始终没有一丝邪念,只觉得这是一场神圣的洗礼。
沐浴完毕,两人为我换上那套古装。站到镜子前一看,活脱脱像古装剧里的公子哥,只可惜宽大的暗红色黑边礼服,与我这板寸发型格格不入,大大削弱了礼服本应有的庄重大气。若是能配上一头假发,像古代男子那样束起发髻,才算得上完美。
“姑爷,从现在到仪式开始前,您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帮我整理好礼服后,可可说道,“我们就在外间候着,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们退了出去。
望着身上这套繁复庄重的礼服,我心里久久无法平静。从今天起,我要面对新的身份,迎接新的难题 —— 或许,我将正式走进月光之门为我设定的角色里,而这个角色,没准就是山阳齐家的姑爷。
虽说我对这个身份还谈不上认同,但“姑爷”这声称呼,还是勾起了心底一丝莫名的好奇,也让我对月圆之夜的仪式产生出些许期待。可这份期待还没来得及发酵成兴奋,就被对未知未来的忧虑取代了。
若是单纯的成亲,自然是人生美事。可我和齐珏的婚事,既不是寻常的婚礼,也不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结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需要”。更遑论成亲之后,等待我们的不是令人憧憬的洞房花烛夜或蜜月旅行,而是日魂与月魄的合璧双修。
有了修炼法柱的经历,亲身体会过修炼带来的变化,我对日魂月魄的合璧双修本身倒没有太多心理负担。但这合璧双修与法柱修炼又有所不同,它不仅是武道层面的修炼,更承载着一份责任 —— 月光之门赋予我们的责任,一份我至今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可笑的是,我们连这两块玉佩所代表的月光之门究竟是什么都一无所知,更不清楚齐家苦苦寻找日魂,想借助月光之门的甲遁之用,想达到什么目的。如果真如我猜测的那样,齐家想凭此对抗大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文化改革,可仅凭两块玉佩,又怎么可能做到?这显然不太现实。
我冥思苦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就连想做出的假设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方向。
“双龙显身、月出甲遁”,这是月光之门留下的古老传说。相传,日魂与月魄本是共工座下两条神龙所化,如此说来,日魂与月魄的出现,或许便是人们口中的 “双龙显身”。我曾在月光下凝视,亲眼见日魂中的雾气化作一条龙,在玉佩里悠然游走。倘若月魄在月光中也能化出龙形,那不正好就是两条龙吗?这样一来,“双龙显身”的说法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我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兴奋,仿佛摸到了一丝线索 —— 说不定当日魂与月魄合二为一时,便能亲眼见证双龙显身的奇观。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月出甲遁”的谜题,这成了解开一切的关键。
单从字面上看,“月出”不难理解,便是月亮升上天空之意,“甲” 是天干之首,有“第一”的含义;“遁”则有隐居或逃走的意思。可将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总不能简单理解为“月亮出来时,天干中的‘甲’就逃走了”吧?
若再将“月光之门”视作客体,那么“人”便是唯一的主体。如此一来,“月出甲遁”或许说的是“人的甲遁”,整体意思就成了“月亮出来时,人第一个逃走”。可为什么人要逃走?又为何是“第一个”逃走呢?
我还想到,“遁”或许与《易经》六十四卦中的“遁卦”有关。遁卦为下艮上乾,象征天山,寓意天逐渐远离,阳气渐退而阴气渐长。这一卦强调,在阴气上升、小人势力增强之时,君子应采取隐退之策以保全自身。但显然,从遁卦中也找不到解释“月出甲遁”的答案。
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各种不着边际的想法在脑海里翻腾,最后只弄得头疼不已,除了一堆混乱的念头,竟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合理推测。中午时分,可乐他们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一碗米饭配着四样素菜,连一点荤腥都没有。看样子,这场斋戒是真的了。好在素菜的味道还算不错,这才让我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百无聊赖之际,那些纷乱的想法又冒了出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即将被圈养三天的猪 —— 每天沐浴净身,礼服盛装,还有人专门送饭,只等时间一到,就会被当作供品献祭给月亮。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靠,这不就是献祭吗?所谓月光之下的婚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把我和齐珏当成供品,献给月亮。而且,似乎只有那些被称为月光之门日魂和月魄主人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这样的供品。
除了沐浴、更衣和吃饭,再没有其他人来打扰。可越是想不出答案,心里就越是不安。我索性翻开了长条桌上的历史书籍,尤其专注于西汉武帝时期的史料。然而,翻来翻去,关于月光之门和甲遁之用的线索一点都没找到,反倒恶补了一通西汉武帝时期的历史。
直到九月十五日吃早饭时,一个念头突然跳进了脑海。虽说这个念头未必能推算出甲遁之用的真正含义,但我隐约觉得,它似乎触碰到了西汉元光年间,齐家委托墨、法两家寻找月光之门的动机。
汉武帝推行更化改制,其理论依据源自董仲舒的策论。经董仲舒篡改后的儒术,一跃成为大汉王朝的主流意识形态,仁义礼乐也沦为文化统治的工具。“罢黜”二字,意为贬低并排斥。当一种体系化的思想文化被国家政权出面组织打压排斥时,对信仰它的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更何况是这种思想体系的创建者。由此看来,齐家本该对儒学思想持反对态度,更何况是被董仲舒篡改成了儒术 —— 他将原本闪烁着诸多光辉的儒学变成了儒术。一字之差,却道尽了学说创建者与学说拥趸(如汉武帝刘彻)对这一学说的态度,齐家自然无法接受。
汉武帝颁布“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诏令后,齐家想必是想借助月光之门的“甲遁之用”来扭转这一局面。墨、法两家本就代表着两种被列入罢黜名录的思想体系,他们与齐家之间并非简单的委托关系,而是利益相连的共同体。
“甲遁之用”中的“甲”,作为天干之首,象征着万事万物的开端,属阳,在五行中为纯阳之木,有国之栋梁的寓意;“遁”则有远去、消失之意。在刘彻眼中,为他大权独揽提供理论依据的董仲舒,无疑是国之栋梁。如此说来,“甲遁”岂不就是指栋梁远去,或是天意要让董仲舒及其儒术消失?毫无疑问,这个想法恰好能满足齐、墨、法三家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件事上的共同诉求,倒也有了几分道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差点就要把墨霏和司法叫过来,分享这个脑洞大开的推测。但很快,我便冷静了下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已是既定的历史事件,即便当年齐家真的找到了月光之门的日魂,恐怕也无法让自视甚高、刚愎自用的刘彻放弃已经颁布的国策。难道,他们拿着合二为一的日魂月魄,对着汉武帝或董仲舒大喝一声“变”,就能如愿以偿。
如今,距离汉武帝以董氏儒术为统治思想的改革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董氏儒术为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提供了理论依据,却也让曾经领先世界的华夏民族,渐渐沦落到了落后挨打的境地。可如今,月光之门的日魂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思绪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月光之门究竟为何物”的这个原点。或许,正像司法说的那样,解开秘密的方法,就是月光之门本身。靠,我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不等于没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