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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日魂??局待解 梦魇惊醒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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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霏的话如重锤击胸,五个亿——舌尖滚过这数字,都灼得喉间发烫。我扯松领口,声音沙哑:“五个亿啊……正常人谁抵得住?可偏偏推了,现在想来,肠子都绞得生疼。”
“五十亿也锁不住你。”墨霏指尖轻叩餐桌,每一声闷响都似更漏,“死攥着不放,正说明日魂与你血脉相缠。”她忽地冷笑,“你昏迷那七日,我和雨儿连呼吸都提着——若千辛万苦寻到了日魂,却发现它的主人咽了气,墨家的颜面往哪搁?”
“我倒像做了场大梦。”话音未落,满室骤寂。每个人都盯着我。
我阖上眼,那些画面便汹涌而来——河边垂柳依依,吴侬软语缠绕着暮鼓晨钟。分明已过去半个多月,那春秋山阳的旧景,跟随墨家姐妹护送齐珏的经历却愈发清晰,仿佛我当真踏碎时空,在两千年前的尘土里烙下脚印。
“我倒像做了场大梦。”话音未落,满室骤寂。五道目光如刀,将我钉在原地。
阖眼的刹那,记忆如潮水决堤——垂柳拂过河面,吴侬软语裹着晨钟暮鼓。分明已过半月,那护送齐珏的旧事却愈发鲜活:墨雨执伞踏过青石板的足音,墨霏腰间银铃在雨巷中的清响,还有山阳城头那轮浸透血色的残阳。两千年的光阴在此刻坍缩,我分明看见自己的脚印,正深深烙在春秋的尘土里。
我摩挲着玉佩温润的纹路,喉结滚动:“这梦像玉佩的密语,两次把我拽进同一个场景——连船工的调子都分毫不差,只是故事走向变了些。”
“两次?”墨雷猛拍桌子,酒杯叮当乱颤,“一模一样的梦?”
“第一次是拾到玉佩的那夜,第二次是在昏迷中。”我指节无意识叩着桌面,苦笑,“若不是痛觉还在,真当自己跌进了时光裂缝。可这团乱麻,嚼碎了也理不清。”
墨霏指尖在桌沿轻点,如执棋落子:“梦是钥匙,终会开启真相。眼下要啃三块硬骨头——”她眼中锋芒乍现,“日魂如何遗失?齐家为何在元光元年才到墨家求援?还有,这消失两千年的物件,怎就偏偏落在你的掌心?”
“所以齐珏姐姐才要留在齐家。”墨雨将青丝别至耳后,“她让我们守着你和玉佩,说待她归来时,拼图自会完整。”
玉佩在掌心忽明忽暗,我嗓音发涩:“日魂遗失后,齐家蛰伏三百余年才出手...月光之门究竟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我指尖轻敲酒杯,透明的酒液映着烛火:“汉武帝那场文化改革,恐怕才是齐家急着找月光之门的真正缘由。”
墨霏眸光一凝,指节停在半空:“说下去。”
“元光元年那场‘罢黜百家’,表面是文化革新,实则是权力洗牌。”酒液在喉间烧灼,我声音沉了几分,“温水煮不动世家根基,但这道政令,却像尖刀直插齐家命门。”
墨霏瞳孔微缩:“你是说...”
“董仲舒那套儒学,早被改造成帝王权杖。”我冷笑,“齐家虽无学派,但掌控着六国遗族与百家典籍。汉武帝这一刀,斩的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文化血脉。”
墨雨突然插话:“可被罢黜的明明是墨家、法家...”
“错!”我将酒杯重重顿在桌子上,“真正要命的,是藏在‘独尊儒术'背后的文化独大。齐家守护的,从来就不只是财富——”
墨电突然抬头,眼中电光乍现:“是那些即将被付之一炬的竹简。”
我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底映着案头凌乱的竹简:“你们终究看得浅了。董仲舒那套天人三策,不过是给刘彻量身裁制的龙袍——罢黜百家与焚书坑儒看似手段迥异,骨子里都是要掐断思想的喉舌。”梦中那檐角铜铃的脆响忽然在耳畔复苏,像齐家老宅风雨里飘摇了几个世纪的警世之音。
我叹了口气:“汉初七十载黄老治世攒下的太平,偏生撞上刘彻这般嗜权的雄主。当董仲舒将儒术削足适履塞进帝王冕旒时,诸子百家的根脉就被齐根斩断了。”竹简上未干的墨迹像正在凝结的血痂,“这套为皇权量体裁衣的学说,既背叛了学术本真,又动了天下豪强的命脉。齐家要么是豪强推上台面的棋子,要么已成抵制董氏儒术的砥柱。只要他们登高一呼,这场论辩怕是要溅出血来。”
墨电的声音忽然划破寂静,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的推断不无道理。墨家衰微,正是因为始终站在百姓那边。帝王与黎民势同水火,替苍生说话的,自然成了眼中钉。”她指尖轻叩桌面,“汉武帝时,家主齐柘学贯古今,连七星家族都遣暗卫护他周全。以他的声望,若振臂反对董氏儒术,必是一呼百应。”
墨雨忽然扯住我的袖口,声如银铃脆响:“难得电丫头肯服人,你这番话定是戳中了要害。等齐珏回来,一切自有分晓。”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眼下先别谈这些糟心事了,风雷电远道而来,咱们可得好好给他们接风!”
墨霏指尖轻晃酒盏,唇角浮起一丝倦意:“且搁下这话头罢,太煞风景。”
谁能料到平日锋芒各异的几人,饮起酒来竟比烈酒更烈。连素来温润的墨电,捧起酒坛亦是面不改色。觥筹交错间,数坛烈酒见底,我意识渐渐涣散,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恍惚间仍能听见她们的笑语,却被浓重的酒意拖入混沌,坠入一场诡谲梦境。灼热的暑气扑面,我独行在宽阔官道上,两侧农田翻涌着碧浪,农人佝偻的身影被烈日烙在黄土里。时有骏马飞驰而过,扬起呛人的尘烟。道旁茶棚里,粗陶茶碗散落木桌,茶客们却都垂首噤声,死寂得骇人。
“这是何处?”我扬声问道。众人顿时如惊弓之鸟,有人打翻茶碗,有人夺路而逃。未及反应,两道黑影已挟着铁链缠上手腕,寒意刺骨。“与人言,触犯秦律,伏法!”那声音似从九幽传来。
“墨霏救我——!”我嘶吼一声,惊醒,后背冷汗涔涔。墨雨正轻拍我的面颊:“卫国?可是做恶梦了?”
我喉间微动,压下梦中残存的惊悸,将梦中所见一一道来。墨霏垂眸听着,忽地轻笑:“难怪唤我名时那般急切,原来我在某人心里倒有几分分量。”
我揽过她的腰肢,指尖隔着绸缎触到温软肌肤:“你是我命里逃不开的劫,能不重要?”话出口才发觉四下寂静,环顾一周,墨雨几人已不见踪影——
“她们呢?”
“见你睡得沉,我让她们先去你那歇着了。”墨霏眼波潋滟,“擅自拿了钥匙,不怪我吧?”
“这屋子本也挤不下,你安排得正好。”我指尖掠过她发间银簪,忽想起机场那日的狼狈,“说来奇怪,接墨雨时刚碰到她,就被她甩进后座。她说这是墨家女子的防护本能,当真?”
墨霏掩唇,眼尾弯如新月:“早同你说过,你占不了雨儿的便宜。这下可尝到苦头了?”
我凝视她耳后那抹跳动的嫣红,声音低哑:“墨雨说你也身负防卫本能,可为何......”指尖轻抚过她颈侧,“从未对我发作?”
她耳垂霎时烧得透亮,宛若红绡浸血:“我也百思不解。这本能如同无形桎梏,二十年来连寻常握手都成奢望。”她尾音微微发颤,像枝头将坠的霜。
“如此说来——”我故意拖长声调,指节蹭过她滚烫的颊侧,“若非遇见我,墨家大小姐岂非要孤独终老?”
她眼底倏地漫起雾霭,恍若江南暮春的雨:“就像前武道统领......与意中人相恋十五载,却连指尖相触都会震断对方腕骨。最后只能隔着屏风说话,活生生将两情相悦熬成镜花水月。”
空气骤然凝滞。她忽然轻笑,笑声里淬着经年寒霜:“十五年前我笑她痴,如今才懂其中苦。北上创业本打算孑然一身,谁料——”纤指突然攥紧我衣襟,“偏撞见个能破我禁制的冤家。”
我低头吻在她发间檀香里,唇畔擦过她微湿的眼睫:“这般说来,倒是我坏了墨家规矩?”
墨墨霏指尖捻着衣角,叹息如秋叶坠地:“说来可笑,我竟真觉得庆幸。墨雨那丫头如今是墨家防护最强的武者,男子碰不了她分毫。”她眼波忽地一软,“平日里她挽你手臂,看似亲昵,实则是怕你不老实,本能发作伤了你——这傻姑娘,总把柔软藏进尖刺里。”
我喉头蓦地发紧。记忆中墨雨狡黠的笑靥,此刻全成了扎在心口的细针。怒火混着酸涩涌上喉间:“究竟是何等阴毒之人,创出这等蚀骨的枷锁?”
“墨家武道典籍浩如烟海,但这防卫却像凭空生出的毒藤。”她指尖抵住太阳穴,眉间沟壑深得能蓄住月光,“两千多年,许多惊才绝艳的前辈,到头来都被这无形牢笼困成了行尸走肉。”
我突然抓住她手腕:“那男墨者呢?莫非也受这腌臜功法钳制?”
“他们无此防卫本能。”墨霏眼底结着冰碴。
“好个封建男权的产物!”我怒极反笑,“不如让墨者男女配成对,打架当闺趣,守寡变切磋,岂成成就一段‘佳话’!”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窗纱被夜风掀起,露出天边一弯残月,冷得像淬了毒的银钩。
墨霏眼尾轻挑,眸光如淬了霜的刀锋:“好个轻狂话!这防卫本能若真这般好破,墨家多少惊才绝艳的女子,何至于困守终身?”她指尖划过茶盏边缘,溅起一滴冷茶,“除非对方修为通天,能以绝对威压制住本能,否则——休想!”
我忽地凑近她耳畔:“这么说,我倒是个异数?”热气拂过她耳垂,眼见那白玉般的肌肤瞬间泛起胭脂色。
我脑中突然闪过荒唐画面:墨雨挽着剑花冲我媚笑,墨风隔着屏风抚琴,墨电......
“卫国。”墨霏突然连名带姓唤我,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你这眼角眉梢带着春风,莫不是想要集齐墨家四姝?”
我心头一跳,赶紧将那些旖旎念头掐断。强作镇定:“这防卫本能若不破除,岂非让她们一生与情爱绝缘?”
墨霏指尖点在我眉心,眸中碎光流转:“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她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模样像只狡黠的猫,“莫不是盘算着要破掉这几个妹子的防卫,好坐拥群芳?”
我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掌心贴着那截皓腕能触到的急促脉搏:“天地良心。”将她往怀里一带,茉莉香便缠了上来,“有你这般妙人,复望蜀乎?”唇畔擦过她耳尖,看见那白玉般的耳垂漫上霞色。
“油嘴滑舌。”她笑骂着攥住我衣襟,却将脸埋进我颈窝。窗外月光倏地隐入云翳,唯余星光零落,在窗棂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凌晨,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幽幽响起,如丝如缕,却似暗藏钩爪,倏地将我从梦中拽醒——与昨日那冷若冰霜的神秘女子出现时的声音如出一辙。血液骤然凝滞,一个念头炸开:她又来了?日魂招惹的麻烦又来了?
我猛然坐起,床垫微震。手机荧屏亮起,凌晨四点的冷光刺入瞳孔。侧首望去,墨霏仍在沉睡,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朦胧银辉。她无意识地翻身,青丝散落枕畔,勾勒出摄人心魄的曲线。我既叹造物之妙,又暗自庆幸能与她相遇,可耳畔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如细密银针,扎得人不得安宁。
那声音忽地有了节奏,音量陡增。我攥紧床单,目光在墨霏的睡颜与窗外黑暗间游移,犹豫是否该唤醒她。
铮——
一声脆响撕裂寂静,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我本能地将墨霏护在身后,定睛一看——钉入床头上的竟是一枚纸筒,木屑翻卷,力道骇人。
墨霏睫毛轻颤,慵懒地瞥了一眼,含糊嘟囔几句,又缩回被中。而我睡意全消,冷汗浸透脊背。纸筒竟能穿透纱窗、钉入床头,何等可怖的速度?更诡异的是,随着纸筒落地,那扰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玉佩未再示警,神秘人已离去。来去无踪,快得超乎想象。
我盯着墙上的纸筒,心跳如鼓,满腹疑云——这究竟是警告,还是某种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