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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酒至酣处警察来访,卧底游戏进退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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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嵘把带来的酒坛放在桌上,挨着我坐了下来,接着挨个给在座的老人们介绍我们一行人。因为有五年国企工作的经历,我早就习惯了在酒桌上给人倒酒的活,范嵘刚介绍完老人们,我就伸手想去拿酒坛。没想到范嵘一把拉住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青石村喝酒有青石村的规矩,得让辈分最小的人倒酒,你可别瞎来。”
范嵘的话音刚落,就有人朝着九叔身边那位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喊道,让他给大伙儿倒酒。原来,这人论辈分竟比范嵘还小,难怪要由他来干倒酒的活。男子爽快地应了一声,拎起酒坛,依次给桌上的人斟满了酒。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突然飘了过来 —— 只见五爷爷和五奶奶各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汤盆从厨房里走出来,每只盆里都卧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鸡,那勾人的香味,正是从这两只鸡身上散发出来的。
“好些年没吃到五叔做的坛子鸡咯!”坛子鸡刚一上桌,九叔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色,笑着说道,“还是小嵘子面子大,才能让我们尝到五叔的这手绝活!”
“小嵘子头一回带朋友回青石村,我们做长辈的总得表示表示。”五爷爷在长条桌的一端坐下,笑着招呼道,“菜都齐了,大伙儿别讲客套话。小嵘子能把朋友们带到青石村来,说明他们关系不一般,你们也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哦,对了!”五爷爷刚端起酒碗,又放下了,转头对范嵘说道,“小嵘子,让你女朋友给大伙儿打个招呼,也让老辈们乐呵乐呵。你可是咱们青石村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还找了这么俊俏标志的姑娘,多给咱们范家争光!”
五爷爷这话一出口,司法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显得格外娇羞。她轻轻站起身,对着在座的范姓老人们欠了欠身,柔声说道:“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好,我叫管梅,是、是范嵘的女朋友。”说完,又恭恭敬敬地给长辈们行了一礼。
司法本就生得艳若桃李,此刻又这般知书达理,在座的老人们顿时纷纷夸赞起来,都说这女娃子模样周正,性子也好,范嵘真是好福气,能找到这么出众的媳妇。听着长辈们当面称赞司法,范嵘的脸上笑开了花,满是得意与欢喜。
“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先干一碗!”五爷爷挥了挥手,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他端起酒碗,目光落在范嵘身上,认真地说道:“就算娶了媳妇,也别忘了青石村。这里是咱们范家的根,也是你的家乡,以后要常回来看看。”
“五爷爷放心,我有空就回来看你们!”范嵘说完,我们纷纷端起酒碗站起身。随着五爷爷一声“喝”的号令,所有人都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没想到青石村的老人们酒量都这么厉害,就连九十多岁的九叔,也面不改色地将半碗酒干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或许是中午吃得简单,面对满桌佳肴,姑娘们还带着几分矜持,细嚼慢咽;我和范嵘却早已没了斯文模样,甩开膀子狼吞虎咽。五爷爷家的饭菜确实可口,尤其是那道坛子鸡,肉质鲜嫩入味,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都说酒桌上不分老少,不知不觉间,我们这帮年轻人已经和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们喝到了一块,先前“长幼有序”的拘谨消失无踪,满院里都是说笑嬉闹声。又过了一阵,桌上的菜碗渐渐见了底,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除了我和几位姑娘还保持着清醒,范嵘和范家的老人们都带上了几分醉意,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话语间满是作为“范家人”的自豪与骄傲。
我正想拉过范嵘的一位堂叔,打听青石村为何又称“范家村”,以及范家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才让老人们提起自家时如此意气风发。没等开口,院子里突然走进来一位警察。
看到警察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我:多半是川江大酒店那场“卧底游戏”,把酒店背后的大佬惹恼了,对方已经开始追查我们的行踪。虽说早知道川江大酒店及其背后势力权势滔天,可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青石村,这寻人能力还是让我暗自心惊。
“五爷爷,打扰了。”警察走到五爷爷身边,恭敬地握住他的手,说明来意,“今天是专程来寻一位叫卫国的年轻人,麻烦五爷爷告知,卫国现在在这儿吗?”
一听警察来找范嵘带来的朋友,五爷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对方问道:“王所长,不知你找卫国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大家别紧张。”王所长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是受人之托,来给卫国传几句重要的话。要是卫国真在青石村,还请告诉他,申剑托我带话给他。”
听到“申剑”这个名字,我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我快步走到王所长身边,应声说道:“我就是卫国,不知道申剑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你就是卫国?”王所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开口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话音落定,他先向五爷爷欠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走出了院门。我心里清楚,他要讲的话,恐怕不方便让青石村的老人们知晓,于是立刻跟上,跟着他走出院子,来到了瀑布下方的水潭边。
夜空里,一轮圆月像玉盘悬在天际,清辉洒下,倒映在平静的潭水中。瀑布倾泻而下的水流撞击水面,激起层层波纹,将水中的月影撕成细碎的银点,转瞬又重新聚成一轮完整的圆月。月夜下的小山村,静谧得只剩下水流声,格外安详。
“申剑让我转告你,尽快离开川江。”王所长开门见山,语气凝重,“昨晚被你捆起来的那两个人,受人指使,现在反过来咬你一口,说你入室抢劫,想通过立案的方式,借助执法机关的力量找到你。”
“这么麻烦?”我低声嘟哝了一句,皱着眉头问道,“难道离开川江,就彻底没麻烦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王所长摇了摇头,解释道,“但只要出了川江的辖区,他们就不敢再像在本地这样明目张胆、为所欲为。申剑说,对方立案只是借口,其实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你入室抢劫;你当时用录像笔记录的内容,也没法完全证明你的行为合理合法。万一酒店方面不承认你有入住记录,这件事就彻底说不清了。他们要是想借助外省的执法机关找你们,就得先把案子正式立下来。一旦立案,别说你在川江难有容身之地,就算离开川江,也会寸步难行。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申剑手里也有一张底牌 —— 他毕竟还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对方也不敢把他逼得太急。但双方实力悬殊,这么僵持下去,对你终究不利。所以申剑通过范嵘的身份信息,推测你们可能来了青石村。这里没手机信号,联系不上你,才托我跑这一趟给你报信。”
“好,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为了我的事让你特意跑一趟,真是太感谢了。”
“别急着谢我,我的话还没说完。”王所长打断我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管怎么说,申剑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他明明清楚对手是什么来头,也该知道,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从王所长的话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场麻烦。但转念一想,申剑手里还扣着东哥,还有当场查获的毒品,证据确凿,未必毫无胜算。于是我问道:“现在申剑手里有铁证指向川江大酒店,难道还不能把酒店及其背后的势力绳之以法吗?”
“单纯从法律层面来讲,只要东哥愿意指证,就能立案侦查川江大酒店的违法犯罪行为。”王所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可有时候,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法律也会显得力不从心啊。”
王所长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惊得我瞪大了眼睛。他可是维护法律尊严的执法者啊,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怎能不让我震惊?我忍不住脱口问道:“王所长,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申剑跟我说,你自愿跑去川江大酒店搜集违法犯罪证据,这勇气,实在难得。”王所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你在酒店里待了那么久,就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那里的违法勾当,简直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你觉得,执法机关会一点都不知情?申剑会不清楚?他可是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却只能找个局外人去酒店搜集证据,这不是法律在权势面前力不从心,还能是什么?”
王所长说得没错。我在川江大酒店里呆了四个多小时,涉黄的事儿,已是板上钉钉,嚣张得就差没在酒店门口挂个招牌宣传了。KTV 的售酒小姐,光明正大地在卖酒时推销违禁品;那个东哥,更是大摇大摆地随身携带大量毒品。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按理说,要查封取缔川江大酒店的违法经营,一次常规执法行动就够了,可事情却没这么简单。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王所长见状,接着说道:“说实话,这次我倒希望申剑能够妥协。就目前情况来看,想一口气铲除以川江大酒店为核心的黑恶势力,时机还不成熟。就算有铁证,可能也只能收拾那些在前台搞违法经营的小喽啰,根本动不了酒店背后的大势力。除恶务尽,得标本兼治,可现在,连治标都难。我不想看到申剑在不合适的时候孤注一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副大队长的身份,以后才有机会彻底打赢这场打黑除恶的硬仗。”
“只要东哥交代毒品贩卖的事儿,再加上查获的毒品,申剑手里就有人证物证了。酒店背后的势力,说不定就会为了自保,抛弃川江大酒店。这样虽然不能治本,但能治标,也算一种胜利,不是吗?”我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分析。
“你的想法,从常理上来说没错。”王所长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透着深意,“但现在可以肯定,东哥已经成了申剑手里的烫手山芋。他要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或者就算开口,也不供出川江大酒店,自己扛下贩卖毒品的所有罪名,说不定还有周旋的余地。可他一旦指证川江大酒店,那就得找到川江大酒店实打实的违法犯罪证据,这难度,可比抓东哥大多了。弄不好,东哥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过不了多久,申剑就会被调离川江。要是川江大酒店及其背后的势力不肯善罢甘休,来个鱼死网破,你入室抢劫的罪名,说不定就能坐实。把势力强大的对手逼到绝境,可是极其危险的事。申剑面对的,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里头还有我们没摸清楚的重量级人物。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拿什么去赢?”
王所长的分析鞭辟入里,让我不得不信服。申剑手里虽然攥着铁证,可这些证据能不能真正指向川江大酒店,他自己说了不算 —— 东哥不松口,谁也没办法。反倒是东哥若不肯指证酒店,或许还能成为一颗留有回旋余地的筹码。想到这里,我看向王所长,开口说道:“您这么一分析,我倒觉得,妥协未必是最佳选择。这次可不是打草惊蛇,而是人赃并获,实实在在打中了蛇的七寸。一旦东哥招供,申剑就再没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根本没法妥协,也不能妥协。一旦松口,东哥这个筹码就丢了,他的结局,用脚想也能猜到。川江大酒店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允许一个手里握着能断他们财路、索他们性命的证据的人,继续留在执法机关里。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消除这个隐患,让申剑手里的证据再也成不了威胁。”
听我说完,王所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八年前,我刚升任分局治安支队队长没多久,就接到群众举报,说川江大酒店涉黄违法。我当即带队去查,把现场抓的一群涉嫌违法的人员都带回了局里。当时还以为,上任就破了个涉黄大案,算是开了个好头。没想到,第二天那些被抓的人就全被放了。过了一个多月,我就收到了调令,被贬到了这个基层派出所,一待就是八年。不过是一次常规扫黄,还抓了许多现行,结果非但没立功,反倒被派来处理村民鸡毛蒜皮的纠纷。申剑这次,可是实实在在触到了他们的禁区,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我默默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么看来,申剑现在怕是退无可退了,只能拿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勇气来。我相信川江大酒店背后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真的一手遮天。要想拔掉酒店这个毒瘤,就得先把它背后的靠山连根拔起。但反过来想,一旦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控制,酒店背后的人说不定会弃车保帅,干脆放弃川江大酒店,跟它切割,换个地方重新开张。马克思说过,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能让人铤而走险,更何况川江大酒店的违法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所以申剑现在面临的结局只有三种:要么,把酒店和它的保护伞一起连根拔起;要么,被对方彻底搞垮;再或者…… 再或者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承认这是一场误会,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