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花肆

33、争执 我们结束吧

　　开放式办公区的白炽灯平铺下来，往来员工步履不停。
　　处理完一份合同，秦羡径直穿过工位之间的过道，熟门熟路停在张兆书的桌边。
　　张兆书始终埋着头核对报表，没有抬头，仿佛身侧多出的这个人只是一堵无关紧要的墙。
　　秦羡微微倾身，半边手臂轻搭在办公桌边缘，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悄然落下来。
　　“中午一起吃饭？”
　　笔尖一顿，张兆书终于抬眼，目光平淡无波，不带一丝温度：“有约了。”
　　谎话直白又敷衍。秦羡看得明白，却不戳破，低低笑了声，顺势往旁边又靠了靠，姿态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黏劲。
　　“那就改晚饭。”
　　“没空。”张兆书简短回绝，重新垂下视线，打算不再理会。
　　虽然听不清对话，但周围偶尔投来几道隐晦好奇的视线。
　　秦羡没有就此走开，依旧守在工位旁，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节奏缓慢，扰得人无法专心。
　　“总躲着我是什么意思。”
　　张兆书搁下笔，脊背依旧挺直，侧过脸，距离很近，眼神疏离：“工作时间，请不要影响我。”
　　“不耽误你多久。”秦羡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措辞，黏人的势头半点不减，声音压得偏低，只容许两人听清，“晚上结束我送你回去。”
　　“不用。”
　　“顺路。”
　　“不顺路。”张兆书寸步不让。
　　秦羡低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带着成年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纠缠。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张兆书放在文件上的手腕，触碰到的瞬间，张兆书立刻向内收回手，避得干脆。
　　细微的躲闪落在秦羡眼中，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倒让他更近一步。
　　“就这么不想和我单独相处？”
　　“我们之间没有相处的必要。”张兆书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不这么认为。”秦羡微微弯腰，视线和张兆书平齐，幽深的瞳孔牢牢锁着他，直白开口，“我打算追你。”
　　这句话撞进耳里，张兆书眼底情绪几不可查地凝滞一瞬。
　　追他？
　　张兆书心底无声泛起一阵嘲弄，只觉得荒唐又鄙夷。
　　这个人勾走自己的妻子，害得家庭濒临破碎，等到一切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转头居然说出要追求自己这种话。何其讽刺。
　　不过现在不没什么必要了。
　　面上他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半分心底的讥讽，语气依旧冷淡克制：“不必。”
　　“不要拒绝。”秦羡执着地看着他，耐心十足，“给我一个机会。”
　　张兆书垂落长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空气闷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这样吧。”秦羡退让半步，拿出袋装的乌龙茶放在张兆书桌角，“你常喝的，放在这。”
　　说完他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原地，等着张兆书的反应。
　　张兆书扫了一眼，没有去碰，淡淡开口：“拿走。”
　　“先放这，等我下班再来拿，到时候要给我答复。”秦羡不急不躁，慢悠悠直起身，临走前又多看了张兆书一眼，“我会等。”
　　直到秦羡的身影走远，张兆书才缓缓看向桌角那袋饮品。
　　办公室人声嘈杂，周遭一切照常。
　　心底那股嘲讽久久没有散去，只是心底深处，有一缕微弱异样的涟漪悄然漾开，快得让他无从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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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的人流潮涌散去，整栋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一连几天，面对秦羡再三的、近乎执拗的邀约，张兆书没有再拒绝，只是沉默颔首，淡淡应了一声。
　　秦羡眼底瞬间亮了些许，之前被拒绝的挫败一扫而空，笑意落满眉眼，以为是自己的坚持终于磨开了他一丝缝隙。
　　他以为，张兆书终于愿意试着、哪怕一点点，接纳他的靠近。
　　两人没有去餐厅。
　　张兆书刻意挑了写字楼后侧僻静无人的露台角落，晚风微凉，四下无人，只剩远处零星的路灯亮着，安静得适合把所有荒唐纠葛，一次性摊开。
　　氛围静谧，却半点温柔无存，只压着沉甸甸、濒临断裂的紧绷感。
　　秦羡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语气难得带着雀跃的松弛：“这里风大，要不还是——”
　　话没说完，张兆书骤然停步，转过身，直面他。
　　他神色平静、淡漠、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公事，字字冷硬，干净利落：“我们结束吧。”
　　短短几个字，像平地惊雷，瞬间炸碎秦羡连日以来所有的试探、温柔、执着、认真。
　　秦羡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僵死、褪得一干二净。
　　他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五指猛地攥紧张兆书的肩膀，力道猝然加重，带着猝不及防的失控与慌乱。
　　掌心的力道凶狠、突兀，捏得人骨头发疼。
　　“为什么？”
　　秦羡的声音低哑紧绷，眼底是全然的错愕、不解，还有被骤然斩断心意的愠怒与无措。
　　他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想要追一个人，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松口，结果换来一句轻飘飘的结束。
　　张兆书被他攥得肩头发痛，眉头轻轻蹙起，面上掠过一丝不耐的不悦。
　　“你还是要和她在一起，是吗？”
　　他口中的她，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张兆书的妻子。
　　肩骨传来清晰的压迫感，张兆书抬眼，直视着眼底翻涌情绪的秦羡，语气极淡，带着刻意的钝刀割人：“不然呢？”
　　张兆书抬手，指尖用力，一根根从容、强硬地掰开秦羡扣在他肩上的手指。
　　随后，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肩骨还残留着清晰的痛感。
　　他抬眼，看向失态失控的秦羡，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冷、极尽嘲弄的弧度，笑意薄凉又锋利，字字句句，精准往攻最猝不及防的心上。
　　他语气轻得像风，却淬满刺骨的讥讽，目光冷清清扫过攻骤然失色的眉眼：“难道你觉得，我会放着好好的家庭不要，和你一个男的搞在一起？”
　　空气瞬间死寂。
　　晚风呼啸掠过露台，吹得两人衣摆轻晃，却吹不散这一刻僵硬、难堪、狼狈到极致的氛围。
　　秦羡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会从张兆书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原来在张兆书眼里，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廉价、见不得光的同性纠缠。
　　秦羡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眼底炙热的认真彻底冷却，翻涌着难堪、错愕、酸涩，还有一丝被狠狠羞辱后的沉怒。
　　而张兆书神色依旧清淡平静，他淡淡欣赏着对方的狼狈。
　　心底一片凉薄的鄙夷翻涌不止，可笑至极。
　　他冷眼看着秦羡失态凝滞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只剩彻底的疏离。
　　“别再找我了。”
　　“我们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