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老宅 我还是想多 ...
-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清晨的天光挡在窗外,酒店房间依旧沉在一片慵懒昏暗的静谧里。
脖颈间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胀刺痛,将秦羡从浅眠中唤醒。皮肉上残留的掐痕带着微微灼热的痛感,时刻提醒着昨夜那人失控又缱绻的力道。
他意识朦胧地微微动了动,习惯性侧身,想要触到身侧温热的人。
可指尖落下去,只剩一片彻底冷却的床单。
被褥平整,余温散尽,方才一夜相拥的位置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
眼底刚睡醒的松弛缓缓敛去,染上一层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落寞。
又跑了。
一点细碎的失落轻轻压在心头。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颈间青紫交错的掐痕,触感粗糙酸涩,是那人独独留给自己的印记。
沉默片刻,他伸手捞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是关机状态。
他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不过他也没太在意,估计是误触了。
指尖按下开机键,屏幕骤然亮起,跳出的锁屏界面干净得很,唯有一通孤零零的未接来电静静悬在通知栏里,来源是兰晰。
秦羡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随手点开通话记录回拨过去。听筒贴在耳边,短暂的等待过后,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缓缓响起,清晰地告知他对方已经关机。
他听着提示音静静响完,无声挂断。
不论是昨夜那通未接来电,还是对方此刻关机的状态,他都全然不上心。
心头那点浅浅的失落还未散尽,他敛了敛眼底的情绪,压下那点无果的怅然。
缓缓起身下床,走进洗漱间。
微凉的水洗去隔夜的慵懒疲惫,镜中清晰映出颈间刺眼的掐痕,落在白皙皮肤上,分外醒目。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仪容,穿戴整齐,将昨夜所有的缠绵与细碎的怅然一并掩藏妥当。
收拾完毕,他拿起随身物品,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酒店的房门,将一室空寂与残留的温存尽数留在身后。
-
老宅的院门敞开着,院内清净雅致,透着家常的温软烟火气。
秦羡驱车归来,推门走进玄关。屋内光线明亮柔和,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饭菜香气。管事李叔正站在客厅整理杂物,看见进门的人,立刻停下动作,温和开口问好。
“秦先生,回来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清淡随和,应声搭了两句简单的家常。话音还未落,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拖鞋哒哒声,节奏活泼,一路朝着玄关奔来。
迎面跑来的是他的妹妹——秦芸杉
小姑娘留着一头柔软蓬松的黑色长发,发丝乖乖垂在肩头,眉眼生得圆润干净,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翘,跑起来的时候发丝轻晃,整个人鲜活又灵动。
她快步冲到他面前,双手环着胳膊,微微抬着下巴,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语气娇俏又带着点小埋怨:“呦,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忘了这还有个家呢。”
秦羡抬手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径直递到她面前:“喏,给你的。”
女孩眼睛瞬间一亮,所有的小抱怨瞬间烟消云散,立刻伸手接过礼盒,指尖摩挲着精致的包装,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语气雀跃又真诚:“天呐哥,你也太好了吧!最爱你了!”
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暖意,随即开口问道:“爸妈呢?”
“妈惦记你好久了,好不容易把你催回来,现在正和吴姨在厨房忙活做饭呢。”女孩抱着礼盒,认认真真回话,“爸一早就去书房处理工作了,还没出来。”
他轻轻应声,便打算换鞋往客厅走。
可脚步刚动,就被秦芸杉出声叫住。
“哥,等等!你脖子怎么了?”
方才进门弯腰换鞋的瞬间,规整的衣领微微滑落,露出颈间边缘一小片浅浅的痕迹。
他特意简单上过药,原本刺眼触目的掐痕已经淡了不少,再加上今天穿着领口规整的上衣,绝大多数痕迹都被稳稳遮盖,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他原本没打算今天回老宅,但是招架不住周女士反复催促。
被妹妹一语点到,他指尖下意识抬手附上脖颈,轻轻扯正微敞的衣领,将那点残存的痕迹彻底遮掩严实。
他轻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语气慵懒又敷衍:“啊……没什么。”
说着,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小姑娘眼前轻轻晃了晃,带着惯有的纵容,却又带着不容追问的语气:“小孩子少问大人的事。”
“什么小孩啊,我都18了,你……”女孩不服气地嘟起嘴,还想追问深究。
话音刚起,就被他轻轻打断。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她怀里抱着的精美礼盒,声音淡淡带着笑意:“封口费。”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抬步走进客厅,从容避开了小姑娘所有的好奇与追问。
女孩愣在原地,抱着沉甸甸的礼盒,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两句,满肚子的疑惑终究没再追问。
她低头看着怀里精致崭新的礼物,眼底亮晶晶的,心里默默盘算。
行吧。
看在这份超合心意的封口费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帮自家老哥保守这个小秘密好了。
-
实木书房静谧雅致,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清冽的气息,落地窗外的天光柔和洒落,铺满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衬得一室安然沉静。
秦羡抬手,指节轻叩厚重的实木房门,三声节奏平稳的敲门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沉稳低沉的男声从门内传来:“进。”
他推门而入,房门轻阖,隔绝了屋外的细碎声响。办公桌后,男人端坐于椅上,一身挺括的深色正装,眉眼沉稳锐利,周身裹挟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正垂眸翻阅手头堆叠的项目文件,指尖时不时落笔批注,神情严谨认真。
听见动静,秦琮抬眼,目光落在进门的秦羡身上,语气褪去了职场的凌厉,添了几分家常平和:“回来了。”
“嗯。”秦羡微微颔首,应声清淡从容,身姿挺拔地站在书桌前。
秦琮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之上,从容开口问询:“最近在部门历练得怎么样?手头的事务、对接的项目,都处理顺手了?”
平淡寻常的一句家常问询,却无端让秦羡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清晰的身影。
他和张兆书在工作上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无论是多棘手的问题,他们都能补齐疏漏,精准化解工作中的各类阻碍。
当然在床上他们也很契合。
他压下心口细碎的悸动,语气平稳应答:“还可以,都能稳妥推进。”
秦琮看着他眼底的松弛,低头扫了眼桌面的人事调任文件:“既然已经熟悉通透,手头业务也能独当一面,再过段时间,就调去上层吧。”
闻言,秦羡当即微微垂眸,轻声开口打断了父亲的安排,语气坚定且条理清晰,没有半分迟疑:“爸,再缓一缓吧。我还是想在部门多待一段时间。”
他稍稍停顿,从容梳理着缘由,有理有据:“目前我手上跟进的Helios集团跨境合作项目正处在关键期,前期所有对接流程、谈判细节、风险预案,都是我全程跟进敲定的,双方团队已经磨合出稳定的默契。这个阶段最忌临时换人,一旦岗位交接,不仅内部进度会出现断层、衔接滞后,耽误整体落地周期,Helios那边长期对接的负责人一旦更换,也容易让对方产生顾虑,影响两家的合作信任度。”
“与其中途交接徒增风险,不如等项目彻底落地收尾,所有流程全部闭环,我再调岗,会稳妥很多。”
一番话条理清晰、思虑周全,既顾全了公司业务大局,也给出了无可辩驳的合理理由。
秦琮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几分赞许:“你考虑得周全,确实是这样。商业合作最看重磨合与信任,关键节点换人,隐患确实不小。那就按你的意思来,等项目收官再说。”
闻言,秦羡悬在心头的那点顾虑悄然落地,不动声色地暗自松了口气。
他心底清楚,除却冠冕堂皇的工作理由外,他还藏有私心。
书房内短暂陷入安静,父子二人尚未继续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位妇人缓步走入。
她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气质雍容温婉。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规整的低髻,仅簪一支温润的白玉簪点缀,无繁复珠翠,简约却尽显贵气。面庞白皙温润,眉眼柔和舒展,眼角浅浅的细纹衬得她愈发慈爱端庄,不见凌厉,只剩岁月沉淀的从容雅致。
女人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杏色真丝家居长裙,面料细腻垂顺,衬得身姿温婉端庄。
她站在门口,眉眼带笑,嗓音轻柔温软,带着浓浓的家常暖意:“你们父子俩倒是聊得投入,工作的事留到公司再说,阿羡刚回家一路奔波,也不知道歇一歇。”
方才还严肃沉稳、满身职场气场的秦琮,在看见妻子的瞬间,周身所有的凌厉尽数消融。他随手将桌上的文件收拢推至一旁,利落起身,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迁就:“好好好,不聊了,是我疏忽了。”
秦羡看着母亲,眉眼柔和,轻声唤道:“妈。”
周青黎缓步走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亲昵又温暖:“快别站着了,饭菜都做好了,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赶紧下楼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