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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盒 他和你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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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整间酒店客房,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墨蓝天幕,零星碎星蒙在城市薄雾里,冷光微弱地淌进室内。
张兆书松松垮垮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布料边角还沾着未干透的水汽,淡淡的沐浴清香混着潮湿的冷意缠在他周身。
他没有端正坐好,脊背懒懒散散靠在床头软垫,长腿随意交叠,半边肩膀从宽松浴袍领口露出来,面颊上的淡红掌印已经比白天时消下去了许多。
他姿态散漫松弛,看着毫无防备,可神情半点没有放松的柔软。
他下颌微垂,眼皮半耷,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魄的塑像。周身敛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看似放空思绪,但心底积压的委屈、伤痛、恨意早像淤堵的死水,悄无声息发酵腐烂。
浴室的门掩着,持续不断的细密水声隔着玻璃传过来,淅淅沥沥,单调又绵长。
水声隔绝了大半外界声响,房间安静得诡异,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晚风,和张兆书胸腔里缓慢、沉重的心跳。
他沉浸在无边无际的荒芜思绪里
忽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短促的震动声撞碎一室沉寂,猛地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
声源是秦羡随手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在张兆书的眼底。
他漫不经心地侧过头,视线轻飘飘扫过去,当看清屏幕上那行来电备注时,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来电显示【兰晰】
看清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细微、克制地发抖,不是恐惧,也不是难过,是一种扭曲、近乎癫狂的兴奋,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肉都在微微震颤。
他藏在温顺皮囊下所有阴暗的恶,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催发、放大。
原本他就打算主动给兰晰打电话,他计划着将一切虚伪与伪善撕碎,可眼下这戏剧般的一幕撞在眼前,竟然在这个深夜,以这样荒诞的方式融入了自己的计划。
更汹涌、浓稠的恶意瞬间席卷心脏,堵得他呼吸都微微发颤。
张兆书原本慵懒倚靠的身体猛地挺直,散漫的姿态一扫而空。他缓缓向前探出身子,朝着不断震动的手机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抑制不住地战栗,指腹微微蜷缩,每一寸颤抖都源于心底翻涌的疯狂。
指尖落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毫不犹豫,轻轻一划,接通了这通电话。
浴室的水声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动静。
漆黑的夜里,张兆书孤身坐在床头,握着那部连通他妻子的手机,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浓稠又疯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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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黑夜裹住整套公寓,一室灯光衬得四下愈发空旷安静。
女人蜷在沙发角落,连日紧绷的神经早已经熬到极限,眼底覆着厚重的青黑,眼底血丝蔓延,这十几天为离婚诉状、法庭调解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完整睡过一个安稳觉。
法院门口那一巴掌还牢牢刻在她脑海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落在张兆书脸颊上的触感。事后长久袭来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素来恪守体面,待人处事永远克制温和,失控动手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失态,每每回想当时张兆书偏过头、沉默望着她的模样,心口便又闷又涩,愧疚层层堆叠。
未出世的孩子是兰晰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隐痛。她并不是排斥孩子,只是眼下事业正站在关键上升关口,一旦孕育孩子,数年打拼的成果、来之不易的晋升通道都会尽数搁置,她赌不起,也舍不得就此放弃自己的人生。
这件事她从不敢对张兆书坦白,大学相恋至今,她清清楚楚记得,张兆书对孩子有着近乎偏执的向往,但这么多年,他始终尊重她暂缓生育的想法,从未逼迫过半分,包容得近乎卑微。
隐瞒怀孕、私自打掉孩子、婚内出轨,桩桩件件都是她的过错。她愿意倾尽所有弥补对张兆书造成的伤害,可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他什么都不要,只要那段早已布满裂痕、充斥着背叛与不忠的婚姻。
她只求解脱,可他死死攥着破碎的关系不肯松,日复一日的拉扯折磨,把两人一同困在痛苦的泥沼里。无处宣泄的苦楚堵在胸腔,白日尚能靠工作勉强压抑,一到深夜,周遭归于静谧,所有压抑的情绪便会无限放大,反复撕扯她的思绪。
她疲惫地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划开通讯录,看着那个熟记于心的名字——秦羡。
为了筹备庭审材料,她和秦羡已经许久未曾见面,连消息都寥寥无几。长久的隔绝让心底积攒的思念骤然破土,此刻她太想听见他的声音,唯有和他相处时,她才能暂时逃离婚姻带来的窒息与煎熬。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空,犹豫、挣扎、忐忑交织缠绕,理智反复提醒她不该再主动打扰,可汹涌的思念压垮了所有分寸。
鬼使神差地,指尖轻轻用力,她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悠长的嘟嘟声一声声敲在心上,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一道安静的呼吸声,电话被接通。
那一刻,所有克制、伪装、挣扎尽数碎裂,如同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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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贴在耳畔,张兆书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听筒里传来女人疲惫又柔软的嗓音,带着脆弱与怅然。
“阿羡,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想你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张兆书早已溃烂不堪的心底。他舌尖反复碾磨这三个字,胸腔里翻涌着扭曲又冰冷的嘲弄,一声低低的嗤笑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音量不大,顺着听筒清晰地传到对面。
电话那头的话音骤然卡住,短暂的死寂过后,女人满是困惑、温柔的呼唤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茫然的迟疑:“……阿羡?”
张兆书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眼底铺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语调平淡得毫无起伏:“他在洗澡。”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得听筒那头彻底安静。
女人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滞,连细微的换气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寂。隔了足足几秒,她才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发声,声调发飘,满是错愕与恐慌。
“兆书?”
张兆书的目光散漫地垂落,落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仿佛眼下这场摧毁对方心神的对峙,与自己毫无干系。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恶劣又凉薄的弧度,轻声应下:“嗯,是我。”
“你怎么……”女人的思绪彻底乱了,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你怎么会拿着他的手机?不,不对,你说他在洗澡,你们两个现在……在一起?”
听着她慌乱破碎、充满震惊的质问,张兆书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剩下刺骨的恶意,他缓缓开口:“我说过,他不爱你的,兰兰。”
听筒另一头,女人的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张兆书的每一句话都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心尖,狠狠收紧,勒得她喘不上气,可那道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像是要将人吞噬殆尽。
“你怎么会觉得他爱你,他和你睡,也和我睡。”
“他滥情,虚伪,恶心,怎么值得你为了他离开我。”
字字锋利如薄刃,一下下剜开她内心,剖开她自欺欺人的幻想。
长久压抑的崩溃终于冲破防线,一声失控的尖叫撕破深夜的静谧,女人的声音裹挟着浓重哭腔,隔着电波失真地传来,满是崩溃的抗拒:“你闭嘴!不要再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她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带着破碎的希冀疯狂辩驳:“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恨我、故意骗我,对不对!!!”
张兆书正准备继续开口,身后浴室推拉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打破了房间里紧绷压抑的氛围。
秦羡的声音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温润水汽,从背后悠悠响起,带着几分疑惑:“你在和谁打电话?”
张兆书微微侧过一点脊背,没有立刻回头。
秦羡随手拿着纯棉毛巾搭在肩头,指尖反复擦拭后颈滴落的水珠,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额角,他身形挺拔,水汽氤氲了周身的气场,缓步朝着床头的张兆书靠近。
张兆书这才慢悠悠回过头,唇角依旧勾着那抹笑,抬眼直直撞进秦羡的视线里。此刻他一双眸子亮得吓人,亮得过分,盛满了疯狂与藏不住的暗涌,隔着几步距离,两人的视线牢牢相撞。
“没什么,骚扰电话而已。”张兆书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指尖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紧接着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随手将黑屏的手机扔到床头柜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分别撑在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微微抬着下颌,安静等待秦羡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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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断线忙音切断所有声响,可那道属于秦羡的低沉嗓音,却隔着电波清清楚楚飘进兰晰的耳朵里。
【“你在和谁打电话?”】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无数个深夜抚慰过她所有疲惫、让她甘愿抛下一切奔赴的,绝不会听错。
这一刻,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轰然崩塌。
张兆书方才字字句句的嘲弄与剖析,不再是因怨恨刻意编造的谎言,全部都是血淋淋的真相。秦羡不属于她一人,他一边与她缠绵,转头也能心安理得和其他人共处一室。
双腿瞬间失了支撑,她浑身发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空旷的客厅地板上。地砖的寒意穿透单薄家居裤,刺骨地往上钻,可身上的冷,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剧痛。
她颤抖着指尖,慌乱地反复点下回拨键,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地循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积攒多日的委屈、愧疚、期待、执念在此刻尽数决堤,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汹涌涌出,顺着眼角不断滑落,纵横交错爬满脸颊,如同细密缠绕的蛛网,糊住她的视线。肩膀不受控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死死卡在喉咙里,不敢放声痛哭,只能细碎地、破碎地抽噎。
白日里勉强压下去的痛苦、无处排解的压抑,在这片死寂的深夜里彻底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