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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红痕 今晚陪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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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公司照常运转。
张兆书准时到岗。
他穿着规整合身的正装,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神色清冷平淡,落座、开机、处理堆积的工作,一举一动都沉稳克制,和往日那个极致自律、滴水不漏的模样没有半点差别。
唯有一点不同。
他白皙利落的左侧脸颊上,浅浅浮着一道清晰的红痕。
不狰狞,却足够显眼,是昨日法院门口那记失控巴掌留下的印记,连唇角都带着一点细微的破皮泛红,淡却无法忽略。
对此,他像个无事人一样,坦然地坐在工位上专注办公,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那道伤痕不痛、不痒、无足轻重。
外间无人敢多打量,只当是他私下不小心磕碰,唯独最深处的独立办公室里,有人心绪早已乱了整整一夜。
秦羡从昨天张兆书反常请假开始,便始终心神不宁。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始终盘踞心口,他向来只当自己是随性消遣、掌控全局,可偏偏张兆书一次无来由的私假、一句寺庙里模棱两可的反问,就让他彻夜辗转,满心别扭。
一早上,他视线频频飘向外面工位,忍了许久,终于随意扯了个工作由头,让人通知张兆书进办公室。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闭的空间里氛围瞬间凝滞。
张兆书缓步走近,站姿端正恭敬,眉眼温顺平和。
秦羡原本已经想好要开口问话,可现在所有话语在抬眼的瞬间,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张兆书的脸颊上。
那道突兀的红痕,清清楚楚落在那张素来干净冷淡的脸上,刺眼得扎眼。
秦羡眉心骤然一蹙,眉头狠狠拧紧,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沉的戾气与不悦。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抬手,指尖带着强势的占有欲,想要触碰那片泛红的肌肤。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张兆书极轻、极自然地侧头躲开了。
动作幅度很小,礼貌疏离,不带抗拒的攻击性,却清清楚楚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一下躲闪,让秦羡本就紧绷的眉头皱得更紧。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燥火。
他没有收回手,强势往前一寸,无视张兆书的躲闪,掌心稳稳抚上他的脸颊。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热,可那道红痕的触感清晰分明,带着淡淡的、受过外力掌掴的痕迹。
秦羡的嗓音沉了几度,压着隐忍的愠怒:“这是怎么了?”
简单几个字,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兆书安静站在原地,任由他掌心贴着自己的侧脸,没有再躲,也没有开口应答。
他只是垂着眼,又缓缓抬眸,淡淡平视着秦羡翻涌着不悦的眉眼。
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底下藏着近乎疯狂的暗流。
心底在无声叫嚣、在撕扯、在翻涌着淬毒的恨意。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优越的眉眼、从容矜贵的气质、得天独厚的底气。
他在心里一遍遍偏执地质问——
他到底有什么好?
值得兰晰,义无反顾背叛婚姻、执意离婚。
而他自己,现在也和这个男人搞在一起……
荒谬,可笑,恶心。
他这么想着,憎恨着,面上却半点不显,像一尊没有情绪的木偶。
秦羡盯着他久不言语的脸,心底的不爽愈发浓重。
昨夜积压的揣测全部翻涌上来。
他昨天请了一整天的假,到头来,脸被人打成这样?
是陪老婆?陪到被打伤?
这个念头让秦羡心里莫名堵得厉害,莫名的占有欲疯狂作祟,说不清的烦躁铺天盖地。
他拇指下意识下移,碾过张兆书的唇角。
昨日那一巴掌力道极重,连带嘴角边角磨出细微的破损。
指腹摩擦的一瞬,细微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神经。
张兆书睫毛微颤,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怎么。”
一句敷衍至极的回答。
下一瞬,下颌骤然被人扣住。
秦羡的手指力道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硬生生将他偏开的脸掰正。
他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室内空气彻底凝固。
秦羡垂眸,眼底情绪翻涌,愠怒、烦躁、莫名的心疼、失控的占有欲缠杂在一起,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两人视线死死纠缠,四目相对,针锋相对。
“是谁干的?”
“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快要克制不住的沉怒。
张兆书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愠怒,望着他这副仿佛自己受了委屈、要替自己出头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极致的、凉薄的嗤意。
他微微扯唇,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冷得没有温度:“怎么,你要帮我报仇?”
秦羡看着他眼底那抹凉得诡异的笑,情绪骤然上头,几乎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又强势:“我可以——”
话音未落,骤然被截断。
张兆书骤然仰头,微微踮了一点幅度。
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唇瓣。
极轻、极短、宛如蜻蜓点水一般。
不带情欲,不带温情,像一场刻意的安抚,又像一场不动声色的戏弄。
一触即分,干脆利落。
瞬间打断了秦羡所有未说完的话,打乱了他所有的情绪和节奏。
一吻结束,张兆书乖乖落回站地,微微歪了下头,眼底褪去所有暗流,只剩温顺无害的乖巧,像个全然听话、不懂半点反抗的人。
他语气软软的、淡淡的,温顺得近乎无辜:“有药吗?帮我上一下药吧。”
他在示弱。
秦羡定定地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沉郁与莫名躁意。
方才那记轻吻像羽毛搔过心尖,没压住他半分愠怒,反倒让胸腔里的紊乱心绪愈发沉稠。他不再逼问,只五指微微收紧,稳稳攥住张兆书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他牵着他,把他带到靠窗的休息沙发处,轻按他的肩让他落座。
全程动作沉缓,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过分的耐心与谨慎。
秦羡转身拉开抽屉,翻找出常备的药膏和棉签,指尖利落旋开管盖,挤出微凉的膏体,回身,俯身靠近张兆书。
天光透过落地玻璃斜斜落下来,尽数铺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眉骨高挺,眼窝浅浅覆着一层阴翳,素来深邃的眼眸此刻全然收拢了所有锋芒,只剩极致的专注。他眉心始终紧紧蹙着,两道挺拔的眉峰拧出一道浅纹,不是不耐,是沉在心底的介意与紧绷。
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专注得眼里只剩张兆书脸上那一道浅浅的红痕。鼻梁线条冷直,薄唇微微抿紧,下颌紧绷,褪去了平日的漫不经心,周身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沉敛、认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烦躁心疼。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微凉的膏体轻轻抚过张兆书泛红的脸颊、细微破损的唇角,力道温柔克制,生怕稍重一点,惹人疼。
一寸一寸,细细替他上药。
诺大的办公室寂静无声,只剩两人咫尺的呼吸声。
张兆书抬着眼,安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近距离的平视,让他清晰窥见秦羡所有的神情。
眼前男人样貌优越、气场矜贵,举手投足都是与生俱来的从容掌控,是旁人仰望、心动、甘愿奔赴的模样。也正是这副模样,轻而易举虏获了他的妻子,碾碎了他数年安稳的婚姻,毁掉了他本该圆满的家。
张兆书静静看着,渐渐失神。
表面看去,他温顺安然,任由对方俯身照料,眼底平静无波,像全然沉溺在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里。
可心底深处,平静的假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滔天。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回法院门口的画面——
女人素雅得体的眉眼、决绝冰冷的眼神、甩开他挽留时毫无留恋的动作,还有那句仓促的抱歉、那一记干脆利落的巴掌,以及她要逃离自己、奔赴眼前这人的偏执。
一幕幕,清晰刺骨。
他想起未出世就被偷偷打掉的孩子,想起自己卑微低头、全盘包容的挽留,想起自己守着残破婚姻不肯放手的执念,想起自己所有的妥协、退让、卑微,最终都抵不过眼前这人随手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月消遣。
滔天的恨意与酸涩的委屈死死缠绞在一起,狠狠堵在胸口,啃噬着他的骨血。
愤怒、不甘、讽刺、怨怼,层层叠叠压满心房,几乎要冲破皮囊。
张兆书眼底那点失神的柔和,瞬间被彻彻底底的冷暗覆盖,又被他极强的自制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面上依旧温顺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戾气,压下喉咙口的腥涩,在秦羡专注替他上药、心神尽数落在他身上的时刻,轻轻启唇,嗓音平淡低沉,温柔得近乎缱绻,没有半分破绽:“今晚陪我吧。”
只一句温顺的邀约。
像是全然沉溺这份暧昧温存,只想贪恋片刻亲近。
可只有张兆书自己清楚——他留的不是温存,是报复。
他要借着这份荒唐的纠葛,一寸一寸,讨回所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