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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   我从我 ...

  •   我从我从床上醒来,今天是张海的葬礼,我从衣柜中拿出了那件几年没见过第二面的衣服,镜中的自己似乎也是个体面人。
      葬礼远比他出生时更隆重,也许生命就是这样,睁开眼,随着哭泣声降世,闭上眼,伴随着哭嚎声离去,一切事物都是平等的,无论是圣徒还是罪犯,都终将死去,无法逃避。
      老刘点燃了一支烟,布满老茧的手摩擦着打火机的齿轮,火光映射到他穿了8年的皮带上“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有些冒昧的回答“你一把老骨头了,难道没有我活的明白吗?”老刘听了乐呵呵的笑,那布满沧桑的脸和泛黄的牙齿似乎与他的西装格格不入。而说说笑笑的我们也在葬礼上格格不入,人已逝去,就算哭声泪人,上帝也不会大发慈悲了。
      太阳逐渐呈现暖色调,黄昏向我诉说着迟来的道歉,我把张海的骨灰盒埋在了山上的梅花树下。这个骨灰盒相当于他几个月的工资了,老刘直摇头“呵!他一定是把生前挣的钱全部花在葬礼上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刘一边不屑的说,一边把三支烟放在张海的坟前“兄弟仔子啊,走好。”
      一阵微风吹过,他来看我们了。
       葬礼结束后,我独自站在山岗上。暮色四合,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随意抛洒的钻石。我解开领口,那件体面西装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它本不属于我的生活,正如死亡本不该属于二十八岁的张海。
      山下的河流蜿蜒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载着落日余晖向远方流去。老刘留下的三支烟仍立在坟前,烟丝被风轻轻掀起,仿佛某种无声的絮语。我突然想起生产线上的某个瞬间,张海曾指着窗外飞过的麻雀说:"看,它们多自由。"那时他眼里闪着光,油污都盖不住。
      回程的公交车上,雨水开始敲打车窗。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街景,将霓虹灯拉成长长的色带。后座两个中学生正在讨论宇宙的尽头,他们的声音年轻得刺耳。"老师说熵增不可逆,"扎马尾的女孩说,"就像人活着注定要走向混乱。"
      我在工业区站下车,雨已经停了。路灯下积水泛着油光,倒映出被钢筋分割的天空。便利店门口,流浪猫正在舔舐前爪,它抬头看我一眼,瞳孔里盛着整个夜晚的冷漠。
      出租屋的灯泡又坏了。我在黑暗中脱下西装,发现肘部不知何时磨出了发亮的痕迹。衣柜吱呀作响,像一具不愿合拢的棺材。窗外,晚班工人的电动车呼啸而过,车灯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躺在床上,天花板的裂缝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它让我想起童年时在田埂上看到的龟裂土地——龟裂的何止是大地,还有被流水线绞碎的时间,被工资单量化的尊严,以及我们这些在齿轮间渐渐磨损的生命。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梅花树在风中摇晃的声音。恍惚看见张海坐在树下抽烟,火星明灭如遥远的灯塔。他说死亡不过是换了个车间,上帝也是个穿工装的。我想问他是否见到了传说中的天堂,却发现自己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生锈的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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