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犹如红叶 叶子晃 ...
-
叶子晃落在柏油路上,他乘着风去了心向的地方,大地却被牢牢禁锢在这片土地上,。
我从葬礼中脱身,和平常一样来到工厂,生活从未变化,高温下的橡胶腐蚀散发出直冲脑门的刺鼻味道,消毒剂与烟味混合而成了存在主义的特殊气味
我摸着裤兜里的5块巨款思考着接下来的生活:一瓶可口可乐,两根棒棒糖,一根留给自己,一根留给凌晨3点的自己。我爱在工作中幻想,因为如果有人真心且认真的为这些人工作,那他一定是狗奴才。
那只手又拍向了我的肩膀,没等他发话,我已经向现实屈服了,臭汗冲洗了我肮脏的身躯。工头走后,我又和老刘与他旁边的赵刚聊起天来。我想起昨天老刘问我的话:“你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一把老骨头了都没活明白,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好好工作,找个婆娘,别考虑那么多。”老刘一边弹烟灰,一边平静的回答,手上的香烟从未缺席过。
“我一穷b,哪个女人要是看上我,那不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扼鬼食豆腐喔!”我反驳道。
已有家事的赵刚露出了嘲讽似的笑。
“难道你要跟我一样,无妻无子,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老无所依吗?”老刘吐了一口白烟后说道。
赵刚一脸疑惑,像是吃了没文化亏似的,他听不懂这么高级的4字成语。
“哎,不如下班后去喝点。”老刘提议道。
“去哪里?”我和赵刚异口同声道。
“哎,哎,哎!你都有家庭了,就别跟着一帮社会垃圾出去鬼混了,回家陪你老婆。”老刘拍着赵刚的肩膀说道。
下班后,老刘拧着电动车把我载到他火柴盒模样的房屋里,那是一间工厂宿舍楼最角落的单间,墙皮剥落得像生了癞疮,天花板上的霉斑蔓延成一片灰绿色的地图。一张木板床,一个锈迹斑斑的电炉,角落里堆着空酒瓶和皱巴巴的烟,这大概是全部家当了。连老鼠都不稀罕来这做窝。
老刘从冰箱拿出半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除了香烟,他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冰箱里,也许他活着只是为了换个烟灰缸或者攒钱抽更多烟。
我们坐在吱呀作响的折叠凳上,对着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喝酒。窗外是工厂永不熄灭的探照灯,光从报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模糊的光斑,像被踩碎的月亮。
三杯下肚,老刘的话多了起来。
他一边往我杯里倒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年轻时的事。他说他曾经也有过梦想,想去南方做生意,赚大钱,娶个漂亮老婆,可最后却困在这座灰蒙蒙的工业城里,像条老狗一样熬了三十年。
“你还有机会跑,别学我。”他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膀,眼神浑浊得像隔夜的米汤。
酒瓶见底的时候,他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那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油菜花田里笑,照片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当年要是跟她回老家种地,现在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吧?”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蹭了蹭,突然把照片揉成一团扔进了电炉。火苗窜起来的瞬间,我看见他脸上的皱纹被映得通红,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我趴在油腻的塑料桌上,酒精烧得喉咙发烫,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朦胧中,我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片叶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掠过工厂的铁皮屋顶,穿过呛人的烟囱,一直飘到城市最繁华的地方。那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玻璃大厦反射着冷冰冰的光,街上的人西装革履,脚步匆匆,没人抬头看一眼天空。
我醉得眼前发黑,恍惚听见他说:“人这辈子就是块橡皮,被生活擦来擦去,最后就剩个渣。”
我不再寻求活着的意义了,几杯白酒下肚,我趴在桌子上,在梦中成为了缓缓落在柏油路上的红叶,我是树的遗弃,回荡在这个不需要我的世界中,却又自在安逸。
回想起那个问题—也许就是为了明天早上那瓶可乐,为了凌晨三点含着棒棒糖偷来的十分钟自由,为了此刻吹过脸庞的、带着柴油味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