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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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阴影遮住了阿宁的眼睛。
漆黑的墓室里，半身赤罗的女人瘫软在冰冷的石砖上，双手颤抖着想要按住喉间还在涌流鲜血的伤口。那柄巨斧从她身边掠过时，勾开的伤口前重后浅，不算深，却足够长。
“嗬啊——嗬、嗬啊——”
破碎的气音从阿宁的喉间溢出。她的动脉侥幸没破，但气管却几乎是半边断开了，阿宁鼓动胸腔，用力的呼吸，腹肌都开始酸痛。
“不想、死——”那双眼睛现在死死瞪着头顶，在那里，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刚刚降临：“哈啊、嗬——救我——”
于是秦霄看见了。
她透过那只新生的血红眼睛，看见了阿宁现在的样子。
昏黑的墓穴里，阿宁涣散的瞳孔突然聚焦——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睫毛呼吸。
那东西，正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修长的四肢曾经是那么的强健有力，鞋跟敲在机关上也不会留下很深的印记。但现在，这个女人躺在漆黑的墓室里，那些痉挛着、抽搐着的肢体软趴趴地挂在她的脖颈上，甚至按不住那些还在涌流的血。
阿宁、阿宁。
秦霄开始叹息，为这个女人身上迸发的，那磅礴生长的、想要活着的欲望。
透过丘比的眼睛，人的灵魂居然是这么容易被看透的东西。
阿宁还在喘息。
在翻滚着躲进石门之后，她显然也对自己做过一些自救，那素白的脖颈现在被潜水衣层层包裹，浸透鲜血的衣料已经变成了不详的绛红色。
秦霄低下头去，血泊里，映出了孵化者鲜红的眼睛。
一只油亮乌黑的猫，就这么蹲在她染血的颅顶上，兔子似的长耳微微抖动着。那东西的眼珠子红得瘆人，像刚剜出来的新鲜脏器，直勾勾映着她喉间翻卷的皮肉。
“嗬、嗬——救我——”
阿宁还在呼唤，左手手心里，她死死捏着的那枚铜鱼似乎正在发热。
漫长的失血让她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阿宁的指尖已经深深陷在喉间的豁口里，用手指按住破裂血管的却女人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
每一次艰难的嘶声呼唤都会从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里挤出温热的血沫。
秦霄看着阿宁。她的指缝都被血糊满了，然而她还在看着——看着视线边缘漫起的黑影，看着那漆黑的阴影逐渐向她靠近。
她透过丘比的眼睛，和秦霄对上了视线。
一点明媚的鲜红刺破了黑暗。
秦霄又一次叹了口气。
于是不算遥远的墓穴那头，漆黑的孵化者咧开了嘴：
“那么，你的愿望？”猫型使魔的尾巴上，一枚铃铛闪闪发亮。
没有舌头的使魔口中空无一物，那些獠牙花瓣似地裂开，于是猫的喉咙里，黑黝黝的窟窿占据了阿宁的全部视野。
“嗬……想要、活……”阿宁的眼珠开始颤抖，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又为什么会说人话。
但她的直觉尖啸着、要她拼死一搏，于是她顺应自己的心，从胸腔里挤出那段话：“要完成、先生的……愿望。”
黑猫叹息着，低下头，咬上她喉间的伤口。
尖利的牙齿撕扯着皮肉，阿宁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似乎某种东西要被这诡异的黑猫吞吃掉了。
但她没有挣扎。
于是灵魂被抽离，半空中，一颗浊绿色的宝石逐渐成型。
那是一枚暗绿色的宝石，悬在血泊上方，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如同被暴雨浇透的热带雨林——苔藓的深绿搅着沼泽的浊黄，内里还浮动着铜器锈蚀的青色斑痕。
宝石落入兔耳黑猫的口中，那巨大的猫爪缓缓按在她碎裂的喉骨上，黑猫轻轻的探出了爪尖。
“这就是你的灵魂。”黑猫的尾巴扫过她眼球，油污混着血水滑进阿宁的鬓角：“许愿吧。”
“你的愿望是什么？”透过丘比的外壳，秦霄再一次发问：“想要活下去是吗？”
冰冷的金砖贴着后脑，阿宁又一次清晰的听见自己漏风的喉管里发出的嗬嗬怪响。
濒死的体验催动了体内的激素，肾上腺素击破了上限，所以她正在急速的喘气——逐渐凝固的血泊带走了她的体温，身体沉重得像深海里锈蚀的铜件——似乎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缘故，地面上，那具濒死的身体似乎已经不能再干扰她的思绪了。
阿宁想，她的愿望是什么呢？
活下去？还是完成先生的任务——
氧气已经撑不到她离开墓穴脱离海底了——
对了，要把蛇眉铜鱼带回去——
黑猫按住喉骨的力道越来越大，于是，她张口，对着这诡异的黑猫许愿：
“愿望，愿望就是要把海底墓、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先生——！”
“我要活着回去！”
黑猫的利爪突然刺进伤口！
剧痛在神经上炸开的同时，那枚宝石猛地沉入她的血肉。
宝石边缘，铜鱼的纹饰开始浮现，疯长的铜丝连缀着一串串铃铛，瞬间缠住她的气管与颈骨。
渺茫的铃音在耳膜深处震响，每一声都像是鱼在颅腔里甩尾。
“契约成立。”
黑猫这么说。
愿望已经成立，于是某种无形的束缚在那一刻降临了。就在阿宁的脖颈间，被铜线缝合的伤口里，金色的铃铛摆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魔力有如层叠的海浪，从秦霄身上涌出，这力量漫过丘比的躯壳，向着新生的魔法少女奔流而去。
黑色的丘比轻巧的跳开了，和它共用同一枚眼睛的秦霄终于看见了那些奇异的画面。
她看见阿宁被这莫名的力量拉拽着，开始跳起某种奇异的舞蹈……那是魔女在变身。
女人跪在血泊里，巨量失血导致的痉挛还在她的指尖跳动，瞪大了眼睛的女人发不出声音，散乱的头发遮盖了她的面孔，秦霄只能看见她疯狂转动地眼珠，极力瞪大的眼睛不复从前的俏丽，蜿蜒的血丝已经爬满了眼白。
喉间缝着那块墨绿宝石的女人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垂下头去。在额头触及血泊的瞬间，阿宁留在血泊里的倒影突兀的变做一片黑色的剪影。
炫目的彩色条带从血泊里飞射而出，沿着地板画出了彩虹色的同心圆。那些奇异的笔触四处溅射，在青砖上展现出了类似蜡笔描画的粗糙痕迹。
一瞬间，整个墓室都被这诡异的蜡笔彩虹铺满了。
怪异的音乐从丘比口中浮现，那种喉骨破碎似的声音就像有人敲打响板发出的节拍，单调的敲击声层层升高，又渐渐混入了铃音。
而血泊正中，阿宁的剪影却猛然反弓！她的身体向后折叠，几乎变成一个半圆的女人左手撕向喉间，动作狠厉如扯蛇蜕。
连片的血珠被从指缝中甩出，喷泉一样涌流的热血溅上墓墙，最终却绽成蜡笔涂就的太阳——歪扭的红色光晕笼罩了整个墓穴，残留的阴影里，有着金色背壳的蜗牛四处爬动，它们背在背上的壳居然是一枚枚崭新的铜钱！
人形的剪影挣扎着，向高处伸直手臂，细长的指节在空中不断抓挠，却一次次落空。
高昂着头的女人捧着自己的头颅，那脖间裂开的伤口几乎折成了直角——层叠的缝线在断口处震动，好似被拨动的琴弦——沉重的喘息声不断响起，破败的风琴声从剪影的脖颈处涌出，加入了这诡异的乐章。
但阿宁已经不能再关注这些了，她的右手插进血泊，奋力一抓，拽出数条蛇眉铜鱼的幻影，扭动的鱼尾在她的指缝里挣扎，洒落无数靛蓝色的星星。
星光的余辉里，一条条眉骨生蛇的巨型铜鱼冲向半空，旋转着团成圆形。每一条鱼身组成的圆环中央，都是某些笔记的片段。
秦霄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她认得那个歪曲的签名，Cox Hendry，那是裘德考的本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