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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秦霄缩在黑色丘比的壳子里,她瞪圆了眼睛,注视着半空中那歪曲的签名在数息之间化作连串漆黑的蛇影,向着阿宁手中的铜鱼飞扑而去。

      真实的这一侧世界里,阿宁还在匍匐在血泊之上,徒劳地大口呼吸。

      而血泊倒映的剪影里,那个仿佛被胡乱涂抹成型的人影手中,魔力已经混杂着她的愿望,成功塑造出了一柄独属于她的武器。

      那剪影将手指深深抠进自己裂开的伤口,脖颈的断面里,什么东西顺着喷溅的血流一起,被她抽了出来——那柄武器终于被阿宁握在了手中,它的轮廓修长、冰冷、线条流畅得近乎不属于这个世界——居然是一柄通体幽绿的长管狙击枪!

      剪影的手中,数枚从阿宁指尖挣脱束缚的蛇眉铜鱼逆着漆黑的蛇影游动,终于还是顺着那些蓝色的星子一起,钻进了手柄内侧的弹仓里。

      天上坠落的漆黑蛇影就像连绵的暴雨,逐渐蚕食了那一轮炫目的彩虹。血泊之下,捧着长木仓的剪影飞快扣动扳机,于是一点幽绿的磷火在木仓口无声爆燃,那呼啸的碧绿火焰穿过两个世界的交界,拂过阿宁的身躯,在她身上凝固成一套翠绿的鱼尾裙,那紧绷的裙摆牢牢束缚了她的脚步。

      血泊里,剪影的舞蹈还在继续,它不断的抬腿大跳,踩踏着蛇群好似要腾空而起。

      空洞的背景音里,层叠的铃声越发急促。

      阿宁捧着脖子,张大了嘴呼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脚下,粘稠的血泊开始剧烈地翻腾,鲜红的血池中央逐渐泛起了浊黄,随后则是苔藓一样开始扩散蔓延的幽绿。

      环形的彩虹充斥着整个墓室,而这些毛茸茸的绿色就像初春的草芽一样,飞快爬上了天空,于是环游在天上的、流失了所有文字的铜鱼幻影终于从空中重重坠落!

      鱼群之间,被碧绿裙摆捆住的剪影还在舞蹈。

      黄铜色的鱼身上,青铜和盐碱锈蚀的斑驳痕迹逐渐褪去,于是秦霄凭借过人的眼力捕捉到了鱼鳞上缓慢生长出来的、莫名的扭曲文字。

      秦霄的心脏沉了下去,那是……魔女文。

      阿宁的变身似乎暗合了她曾经的命运……说来也是讽刺,曾经的阿宁死于蛇沼之中咬在喉间的伤口,而现在,秦霄留给她的也是贯穿半边脖颈的裂伤。

      但现在,隔着丘比的外壳,她已经无力阻拦什么了,于是那片血泊终于彻底变成了昏黄的泥浆。

      坠落的铜鱼在那片浊黄里缓缓虚化,金属质地的鱼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搅动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飞溅的浪花层叠向上,一寸寸冲刷着阿宁的身躯,那翠绿逐渐被染上了斑驳的黄褐泥浆。

      剪影不停的舞蹈、舞蹈……它在蛇群的阴影里折腰下拜、又借着长木仓的支撑,不断甩动着头颅爬起。

      暗淡的彩虹之下,那一轮红色的蜡笔太阳终于快要熄灭了。

      然后,秦霄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铜铃声相。

      那是被困在泥浆里的阿宁,她终于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

      她开始起舞。

      被那紧绷的鱼尾裙束缚着双腿,这个苍白的女人现在只能摇摆着挪动足尖,一步一顿的走到墓穴中央。

      先是脚尖点地,旋身划出一个半圆,折臂起舞的女人半边脖颈还是断裂的样子,晃晃荡荡的脑袋随着那古怪的乐音在半空中左右摇摆。

      秦霄看着她偏过头去,咬断自己的一绺发梢。而那碧绿的发丝刚一落地,就化作小蛇四散游走而去。

      在昏黄的涟漪里,那些落下的铜鱼不断跃起又消失。半弯的铜鱼在两个世界里来回穿行,它们的身躯覆盖了阿宁的剪影,擦去了那些蛇群留下的阴影。

      逐渐显露真容的女人双手捧住自己的脖颈,奋力扭曲着、挣扎着,终于撕开那无形蛇蜕的女人身上披着那条长长的鱼尾裙——

      她蹒跚着起舞。

      每一步都像踩着刀尖上岸的人鱼,承受着剧烈的痛苦,阿宁垂下头去,她摆动着腰肢,在血光与泥浆中旋舞,那些简笔画绘制而成的蛇群正绕着她不断游动。

      无数翠绿的线条堆积成细小的蛇群,这些杂乱的绿色簇拥着唯一的一条血红细蛇撞上她的裙摆。

      浊绿色的灵魂宝石猛然爆出一团耀目的光辉,那些蛇群居然在阿宁的裙尾上撕出了一个高到膝盖的大开叉,坠落的蛇群里夹杂着铜色的蜗牛,它们化作一捧捧魔女文,攀爬在她的裙摆之上,拉拽着她的脚步。

      被拽入泥沼的阿宁跌向她的倒影。

      于是蛇形的暴雨从剪影之中逆流而上。

      阿宁的双手向天,承接那扭曲的雨水落下的残迹,群蛇划过她双眼的同时,泪痕在她脸上浇筑出一汪半透明的水泊。

      被蛇缠绕的女人眉目温婉,好像只是睡在这里。

      阿宁呢喃着什么,她喉间的宝石随着吞咽微微颤动,每一次铃铛摇动的时候都会吐出一串波纹。

      她的发间,翠绿的小蛇爬入那些铃铛,组成了舌铃,于是阿宁终于能够发出声音。

      翠绿的身影在那一滩浊黄里挣扎着,阿宁的喉间铃铛巨震,发出的声音叫人头皮发麻,丘比竖起耳朵,终于听清了她到底一直在叫着什么——

      阿宁嘶吼着:

      “先生、先生、先生、先生、活着、先生、先生、活着……”

      漆黑的蛇群里没有回应,于是阿宁合拢了自己的脖颈,双手端着自己的脑袋,把那裂口按了回去。

      被铜线缝合的伤口上,当最后一枚铃铛熄灭了声音的同时,所有笔画瞬间褪色——彩虹消失了,蜗牛缩回了铜钱的孔里。

      唯有她的喉间,碧绿的宝石吞吐幽光,满室的蛇群扭曲在一起,唯有鳞片闪闪发亮。

      猫耳的丘比眨了眨眼睛,那存粹的红瞳在暗处一闪而逝。

      喉铃空洞的摇晃着,发出轻响。乐曲逐渐接近了尾声,阿宁嘴唇无声开合,最终只挤出一丝铃音。

      她喃喃道:“……活着。”

      就好像终于接受了指令,单膝跪地的剪影有了新的动作。

      幽绿的狙击枪被稳稳架起。

      她的右手探向虚空,抓出一把子弹。那铜色的外壳是蜗牛留下的残骸,方孔铜钱一样的蜗牛壳被剪影利落的填弹上膛。

      真实的阿宁歪着头,动作迟缓如陷流沙,但在指尖触到冰冷子弹的瞬间,她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

      从雨幕里抬起眼睛的阿宁满眼都是干涸的泪痕,透过那凌乱的翠绿发丝,她犀利的眼神锁定了不远处的丘比——望着那纯净的红色,阿宁匍匐在地,抬头、举枪。

      砰——!!

      飞射而出的子弹击中了黑猫,就在铜钱的方孔里,一条铜鱼飞跃而起。

      那剪影和阿宁终于融合了。

      秦霄僵硬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

      铜鱼擦着她的睫毛跃下,那巨大的鱼身消失在涟漪里的同时,半趴在泥泞里的阿宁震惊地撑起上身,和她俯身的丘比对上了视线。

      借助铜鱼的跳跃,穿越到子弹落点的阿宁张了张口,半响也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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