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窈娘其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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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窈娘躺在榻上，摇椅正对她，上面置着娘的尸体。窈娘侧目看去，娘晒很久脸色竟然红润不少。
昏昏欲睡之际，她突然冷得脊背一颤，阴冷潮湿的感觉再次袭来，窈娘面朝尸体，心一横，决心用猛药般睁眼：尸体还在那儿没动。
但肩膀上多只手，轻轻捏着她的肩，然后尖利的下巴贴住她的脖颈，和她一起看向尸体，她在笑：“窈娘，只有你对娘最好。”
窈娘心如死灰地闭上眼，咬牙切齿接受这个事实，那块心里空出来的地方猛地窜出不甘：为什么连死了还不安分。
心生怨怼，窈娘每日抱着那具尸体去曝晒，没多久就风干，然后形销骨立，贴着骨头的皮也逐渐褪去，成了白骨，可是她还不走。
窈娘能做的，只有认命，然后视若无睹。
娘会趁夜摸到她身边，就像现在：娘说着她冤魂不散，可是无处申冤的分明是她啊！
娘，娘，你饶过我吧。每个娘出现的深夜，窈娘苦苦哀求。
“窈娘，娘真的只剩你了。”盘旋在窈娘周遭的黑雾越聚越大，怨念几乎浸没整个草房，她的手从黑雾中伸出，从背后紧紧拥抱窈娘，“他不会再回来了，窈娘，你只剩娘了。”
谁不会回来？
窈娘心如死灰地跪坐其中，和失去三国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无甚差别。
“谢墨生不会再回来，窈娘，你看除了娘，到头来你不还是一无所有？”
谢墨生，窈娘想起那个眼睛深陷在黑色胎记中的男人，他会做饭，会小心翼翼照顾她，他视自己为珍宝。
“她为何……”话音未落，尖锐的女音穿入其中，窈娘突然站起身，奋力推开娘的双臂，“你闭嘴！”
她的话没说完，更加幼嫩的声音穿入其中：“娘、娘、娘！”
一声怒吼吓醒熟睡的幼女，李观剑见她吓得弹起身，当场呜呜哭泣，翻下榻连滚带爬跑去窈娘身边，紧紧抱着窈娘的手臂，抽噎的声音的黏黏糊糊，吐字不清：“娘，娘不怕，有瑜儿陪着你你不怕。”
窈娘听到幼女哭声，顷刻揽她入怀，阴湿感不曾消失，娘也在背后抱着她，幼女痛哭安抚窈娘：“娘不要怕，有我在，有爹爹在，我们陪着娘，娘不怕。”
是啊，有娘在。娘顺着幼女的声音，拍着窈娘的背，安抚她：不要怕娘。
“娘，爹会回来的。”幼女安慰她，娘却说，他不会回来了。
苍爻被打断的半截话被李观剑捡起，解释：“她受困于自己的心魔，经年累月无法解开，久而久之便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要是你说的是真，那她这一生还真是凄苦。”
“凄苦？”李观剑却不以为然，那双隐有慈悲的灰眸里中，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她并不凄苦，她亲手斩断那些企图拖累她的枷锁，她过上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日子。”
但窈娘的痛苦，是连她自己都无法述之于口的东西：她恨娘，也离不开娘，娘成了她心中的飓风骇浪。
她需要一个短暂摆脱对娘的执念的避风港，所以选择了谢墨生，只不过，她以为自己的选择没有回头路。
窈娘将幼女抱在怀里，上榻入睡。
苍爻侧目端详李观剑，她面容冷淡，像笼着薄纱，血色全无，好似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分明是病骨支离的将死人，苍爻却想起李观剑一剑钉死默奇的场面，它说：李观剑身上有数不清的杀障。
“你看我做什么？”他的视线久凝不动，引来李观剑的不悦，蹙眉睨他。
“我嗅到你身上的异香了，”苍爻忽地嗅到菡萏香气：“我想吃你，我想……”
苍爻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李观剑的眼神好热，叫他身体滚烫似火，他却熟悉这种感觉。
李观剑见他欲言又止，视线向下，他的喉结在无声中不安地滚动。
苍爻欲言又止，李观剑发现，他头冠上的含苞的桃花在缓慢绽放，枝丫寻着他的发丝，向前延伸。
“你开花了。”李观剑好心提醒她：或许他嗅到的根本就是李观剑的气味，而是他自己的香气。
啊？
苍爻不明所以的呆滞刹那，然后粉白的花瓣头顶飘落，自他眼前纷扬落地。
后侧的屏风哐当顶开，稚子拿着微弱的烛盏走出来，他捡起地上的花瓣，向着苍爻的方向，准确无误地递出去。
苍爻本就不够用的脑子告罄，黑色瞳孔透着清澈，接过谢书钰手中的花瓣，道：“呃……多谢。”
谢书钰摇头，离开后重新躺回屏风后的隔间。
“！”苍爻后知后觉，惊恐对李观剑道：“我说什么来着，他看得见我！”
李观剑在他对面，神色淡定：他分明从自己身边过去的，却好似看不到她。
“九重天身居高位的帝君，会循天意前往人间渡劫，因其法力高深而不能完全脱去仙骨，便有异于常人之处，能看见人之所不能见就是他的本领。”
“你这么说，他应也是个响当当人物，”苍爻对苦涯以外的世界知之甚少，但镇妖君杀他那日弄得震惊四野，想必当是她那样的人才能称作高位神，“你难道不识得他？”
如今九重天能被称作帝君，只有一位：那便是令李观剑得以化形的敕天帝君。在此之前，还有一位法相佛陀的帝君，本该是他历劫归来的日子，出现的却是飞升的敕天帝君。
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什么，司命等人去人间查找那位帝君的下落，线索断在飞升的那个雷雨夜。
换言之，知情人尽数消失。
“我不比你多生几万年，知道的不过是卷轴记录之一二，”李观剑默了默，道：“我只是蠢不过你。”
窈娘醒时做好早饭，等两个幼子吃了饭交代：“好好待在家中，娘去去就回。”
“娘亲要去找爹爹吗？”幼女咬勺问满脸愁容的窈娘，她抱抱女儿，答：“是的，等娘回来，肯定就能带回来爹的消息，你要乖乖等娘。”
幼女去拉谢书钰的衣袖，回：“娘亲，瑜儿知道的，瑜儿会看紧哥哥，不让他到处乱跑。”
谢书钰作揖答：“母亲放心。”窈娘哽咽说好。随后，便独自离去。
“她要去哪儿？”
“要想探听到谢墨生的消息，她只能请人帮忙，”李观剑目送她的背影，“能帮她的，只有魏怀疾。”
魏怀疾，便是谢墨生所说的江湖捕快，靠着替人卖命的营生过活，不一定只接杀人的活，也干为对方打探需要的消息之类的事。
他的师父就是前任和衣镇衙门的捕头，但他是逃籍军户的子弟，不符合入衙门资格，只能干江湖捕快，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紧巴巴，只能安家在城西的破落窟。
窈娘问到他的家，上门询问，开门的是个灰头土脸的矮男人，比窈娘还矮个头。
“你找谁？”声音锐细，应是幼子的尖利，却从这个皮肤黑得发红的人的嘴里发出。
“我找魏怀疾魏先生。”
他的眼皮向下耷拉，尤其眼尾几乎被眼皮盖没，看上去便是透着精明算计的刻薄劲儿，眯眼缝隙里释放出的探究，更是令人胆寒。他抚摸下翘边的胡须：“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请他帮我找一下我丈夫的下落，他进京赶考，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回家。”
进京赶考未回？他又迷了下眼，在那双浑浊的眼里，眼球转圈，思索片刻道：“你要找的人是谢墨生谢大人？”
“正是。”窈娘还想说话，中气十足的声音却从那矮男人背后传出来，“谁啊？”
他掀开竹帘探身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汗衫，周身肌肉蓬勃，肤色古铜，汗涔涔的脸黑中透红，没蓄半点胡茬，是个带点正气的壮汉。
“我找魏怀疾魏先生。”还不等中间人插话，窈娘已先开了口。
窈娘见到他，顿觉有救，丝毫没注意到那矮男人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的视线。
李观剑隐生担忧，魏怀疾也注意到矮男人不善的目光，催促道：“刘媒公，我有客人上门，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就行。”
刘媒公回神，边诶诶应声边让开一条道让窈娘先入门，再行离去。
魏怀疾引她入座院中的石桌，斟茶推给她，问：“你是谢大人的？”
窈娘点点头，道：“谢郎他自从进京赶考后一直没消息，现在已是五月底，我担心他。”
“难怪，我还以为谢大人不回来是高中升迁。”魏怀疾道，“谢大人待我不薄，他下落不明我理当出份力，夫人早些回去，若有消息我一定会去寻夫人。”
窈娘掏出一吊钱递给他：“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谢郎嘱咐你多照顾我，但是眼下找谢郎要紧，你手头宽裕点更好形事。”
一句话堵住魏怀疾想婉拒的心思，只好道：“多谢夫人，魏某定当尽心竭力。”
窈娘起身告辞：“那我就不多打扰魏先生……”
“夫人！”魏怀疾见她要走，起身追问，“夫人可是外地人？”
窈娘心中有疑，一时摸不清魏怀疾问话的缘由，索性摇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夫人不必担心，”见她面带困惑，魏怀疾补充：“是这样，方才那个媒公你看到了，他是霞光村的人，据他说他们要找一个八年多以前走失的女人，夫人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窈娘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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