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窈娘其九 一夜间,家 ...

  •   呵呵呵。
      窈娘的头倒下去,额头贴着地板,震得胸腔发抖的笑声从鼻腔出来,立刻撞在地板,更加沉闷。

      只要她用力闷头,娘竟然连拽起她脑袋的力气都没有。她骑在自己的背上,竟只像个十二三的女童。

      “笑?你还笑得出来!”娘作势要好好教训她,可是下次,窈娘抗拒她,她提不起窈娘的头。

      “你知道么,因为你不把自己当人看,所以你才会一直甘心被折磨。”窈娘双臂撑回胸前,背部猛地挺起,像座山似的将娘压倒。

      “因为你甘心被折磨,所以你对痛苦和不幸纠缠不休。”窈娘居高临下俯视倒在身侧的娘,她羸弱,凶恶也只敢展示给她的附属品。

      啪!

      那一巴掌陡然爆发出不属于娘的力道,窈娘顿时耳道轰鸣,脸颊痛得发麻。

      “你个贱人,怎么敢说你老娘!你伤人在前,杀人在后,现在又要对你亲娘出言不逊,为了那样一个男人,难不成还想杀我!”

      连威胁都这么软弱。窈娘切齿,想笑又笑不出,面上变得狰狞,那种想笑而哭、想恨而爱的神情,是娘看不懂的。

      窈娘:“娘,那你快跑吧,我会杀了你的,等哪天我受不了你,指不定就抄刀举石,趁你不注意弄死你。”

      “杀我?你竟然真想杀我?”娘一脸震惊,她吓得脸都白了,定定打量窈娘的侧脸,越看越心惊:她果然长得愈发像那个男人。

      她和那个男人没什么两样!

      “杀我,杀我……”娘心惊胆战着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什么,迅速爬起身,从角落抄起那把杀猪尖刀,递给窈娘。

      目眦欲裂,神情癫狂,拉着窈娘的手要她握住刀柄:“来,来,杀了我,你不是想杀我么,趁现在一刀下去就能杀了!”

      “我让你杀,别等以后,我现在就要你杀!”娘握着她的手,强迫她握着刀柄,尖刀对着她自己,几次三番地用力,渴求那一刀将她开膛破肚,死个彻底。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娘的神情在她质问中呆滞了下,立刻清醒,“你不是要我死么?我要死,我现在就要死!”

      娘的力气拧不过她,所以,她猛地向窈娘倒去,尖刀噗呲没入皮肉,窈娘当即脱手,可娘不准,她握着刀向下,剖开一条缝,哗啦啦,掉出一堆血肠。

      血流如注,喷了窈娘满手。

      窈娘慌乱撤退,视线触及那堆争先恐后掉出来的肠肉,呼吸瞬停,白光在脑海炸开,轰鸣声立刻网住窈娘的神智,她呆若木鸡,无所适从。

      怎么会这样。

      娘跪倒在地,她的手扶着腹部,也摸到一团柔软,娘没低头看,那双贯穿红血丝的眼睛好似清明不少,她定定望着窈娘,突然说:“原来你不像她。”

      “怎么办啊,窈娘,”她好像忏悔,语气变得哽咽,趴在地上的脸逐渐被血团浸没,“娘明明只有你了,娘应该一辈子跟着你的。”

      “你坚持住,我去找大夫,你不会死的。”窈娘立刻跑出门,沿着跌宕的山路,一路跌跌撞撞奔向村里的村医那儿。

      只要一想到娘临死的模样,窈娘顷刻分神,唰地滚下山坡,她手脚并用从山坡爬起来,继续跑。

      等窈娘冒雨带着人回来,娘身下已经是一滩即将凝固的血,尸体的温度都快没了。

      没救了。
      娘死了。

      窈娘跪在尸体前,她想伸手盖住那双眼珠子,顷刻它就动了!

      在窈娘的脑海里,它随着娘一起转个不停,像螺旋似的要她从里到外扒个干干净净。

      那就这样吧。
      窈娘用一块麻布盖住她的眼睛,用绳子套牢固定,然后用一卷草席裹了全身。

      她买不起土,一己之力也立不起坟。窈娘想来想去,在院子里刨了个坑,只能连人带草席丢进坑里。

      当夜就把她埋入土地。

      挖坑埋人后,窈娘实在太累,满地的血已经没精力再收拾,她倒头就睡,准备第二天再收拾。

      天亮了很久后,窈娘才慢慢坐起身,她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外面的狂风吹得年久失修的门嘎吱嘎吱作响,吵了一天一夜,雨水顺着门下缝隙湿了地板,血水融合。

      窈娘没胃口吃东西,端起盆出门,放在屋檐下滴答滴答接水,搓下抹布,跪在血堆勤勤恳恳开始擦干净地面。

      都结束了。
      该死的、不该死的,想死的、不想死的,都有了归处。

      窈娘收拾好地板,只剩下空虚,不停给自己找事情干,一会儿把屋子通通擦一遍,一会儿接水,一会儿整理这儿整理那儿,趿着布鞋,行尸走肉地游来荡去。

      就连一碗面都做的乱七八糟,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她端着碗,呆呆坐在灶房门口,歪着身子望天,视线在昏沉的云丛游离,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直到她看到一棵树,往下,拉近距离,就是院子里的桃树,那里埋着娘,娘让她的心空了一块。

      等时间足够长,那空缺的地方就会补起来。窈娘闷闷地想,低头,扒着碗沿,狠狠嗦走全部的面,连汤水都没剩,干干净净。

      窈娘起身放碗,然后坐回屋子。

      窈娘再次变得无所事事,这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只能坐在榻沿,勾着脚背,拧转腿,操控两只脚左左右右地来回碰到一起。

      当方向不一致,脚尖碰脚尖,立刻多出一双脚,大脚碰小脚,暖和的两只脚依偎,温度互传。

      窈娘看呆了,天就在不知不觉间黑下去。

      嘭当!风猛地吹翻窗台,撞醒窈娘的神思。

      她起身走到窗边,探身出去。外面狂风暴雨,吹起丛丛白绿交错的树浪,唰唰声如跳蚤般在阴风怒号间,左跳右闪,时有时无。

      窈娘并没有满意,拉上窗台重新坐回榻沿,她的脑海还是一片空白,索性早早躺榻入睡。

      眼睛一闭,她又看到娘倒在血泊里,她的眼神诚恳,嘴唇蠕动,只不过窈娘听不清她说着什么。

      或许,她在忏悔。

      窈娘真以为她在忏悔,直到她把娘埋葬在院子外的树下的第二天,黑夜里,娘突然从暗中爬出来,她浑身潮湿,头发湿哒哒滴着水,站在窈娘身后的窗户上。

      窈娘冲她觉察,直到她靠近窗台,一股寒水浸湿被子。

      哐当!

      什么东西从窗户跳到她的榻中。那种力道撞着榻板发出的声音并不沉闷,说明她不重。

      窈娘心惊,她只能想到娘,只有娘会从窗台跳进榻。

      她不是死了么。
      她死了。

      窈娘胆战心惊,反反复复回忆娘死去的细节,她被自己开膛破肚,然后失血而亡。

      “娘会和你过一辈子的,娘只剩你了,娘会和你相依为命的。”

      窈娘咬着被子,强迫自己禁闭双眼,强迫自己忽视滴滴答答的水声,强迫自己忽视她身后的阴湿。

      “窈娘,下雨了,雨浸入地下,把娘淋湿了。娘好冷啊,你抱抱娘,好不好?你抱一抱娘。”她的声音很温柔,但窈娘记忆里,娘的声音尖细刻薄。

      是假的。
      窈娘不知所措,身子抖个不停。

      “为什么不说话,窈娘,是娘啊,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娘,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私自利的娘了,你看看娘啊,娘改过自新了。”

      窈娘紧闭双眼,盖在身上的被子好像被掀了下,一股风贴着她的后背窜过,然后是柔软的□□,从后面紧紧依偎着她,就连窈娘的侧脸被贴着半张脸。

      是一具柔软、弹性但阴冷的□□。

      窈娘恍然,原来她临死前念念有词:那不是忏悔,是诅咒,她变成人不人的样子对她纠缠不休。

      窈娘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她攥紧被子蒙头,浑浑噩噩撑到天亮,撑到日光从窗户照暖她的腰背,她才睁眼,警惕四周,然后起身控制自己别回头,冲出门。

      窈娘抄起锄头,在埋了娘的地方抛开泥土,因为下过雨,它们黏哒哒坨在一起,不比她前天刨坑时那样容易。

      窈娘一下深一下浅地刨开地,因为没吃过东西,导致她力竭时满头冷汗,双手颤抖。窈娘抬起头发现坑已经埋了半个她。

      原来,我把你埋得这么深。

      窈娘吭哧吭哧接着挖,直到她将锄头从地里翻出土块,带起唰啦响动。

      挖到了。

      揭开草席,娘的面容灰白,像蒙着一层白灰,正是这层灰隔断她与娘。

      “为什么死了还不安分?”

      窈娘居高临下打量娘,她发白的双唇已无法动弹,窈娘的问题无人回答。

      窈娘弯腰拉起她的双臂,站在坑缘将她拉出埋骨地,她像回南天亟待晾干的抹布,展平了放在日光下,狠狠晒透。

      窈娘捡起锄头,把泥土推进坑里,在土堆上蹦跶两步,将这处地儿踩紧踩实。

      窈娘看着她的身体曝晒,从灶房翻出一把摇椅,费劲力气把她抱起,放在摇椅上,等风吹过,她的头发还是被摇曳。

      要是能风干就更好了。
      窈娘踩晃起摇椅,眼见尸体躺在上面悠闲晒阳,忍不住心生感慨。

      风干应该吊起晒更快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