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发现自己和死对头成婚了》沪夏

58、寒廊窃语伤人心 书房疑诘破

　　江浸月原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软磨硬泡甚至据理力争，才能说动成黔放她去徽州。

　　毕竟先前他还一脸凝重地劝阻，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容置喙的谨慎，可此刻，成黔却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出去散散心也好。”

　　没有争执，没有追问。

　　成黔转身唤来嘉礼，沉声吩咐道，“备齐车马、侍卫与盘缠，务必妥贴周到，护夫人周全。”

　　嘉礼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动作利落，显然是得了成黔的提前授意，只是江浸月此刻满心都是奔赴徽州的急切，并未深思其中的异样。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抵达徽州，找到周三一家，查清自己的身世，找到一个能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念想。

　　所以这般顺利地应允，即便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疑惑成黔为何突然松口，疑惑他这般爽快背后是否另有隐情，也很快被心底的急切彻底压了下去，连追问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临出发前，江浸月坐在镜前，指尖摩挲着那封来自周家村的书信，眉头微蹙。

　　关于自己的身世，还有几件事萦绕在心头，老族长信中所言的细节，有几处含糊不清，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书房找成黔问个明白，哪怕只是确认几句，也好让自己此行没有牵挂。

　　佩婷紧随其后，陪着她沿着回廊往成黔的书房走去，廊下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得廊边的翠竹沙沙作响，衬得庭院愈发寂静。

　　刚拐过回廊的拐角，前方不远处的廊柱后，便传来两名丫鬟压低声音的交谈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觉得，那南洋来的女子好生奇怪？整日安安静静待在东苑的院里，从不出来走动，连院门都极少出。”

　　“可不是嘛！她不会说话，眼睛也不能视物，整日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可方才我路过东苑门口，无意间瞥见她，竟觉得她好像能看见我似的，那双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眼神直直的，看得我心里发慌，怪得很。”

　　“不过说句实在的，那女子是真的美，眉眼间带着一股...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与咱们中原女子不一样，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哪怕闭着眼睛，也难掩其倾城之貌，难怪大人会特意将她安置在东苑，还派了专人照料，连饮食起居都亲自吩咐，看得那般金贵。”

　　“你说，大人偷偷把这样一位女子带回府中，夫人知道吗？毕竟夫人这几日正伤心，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难过了。”

　　“知不知道又如何？”另一名丫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抱怨，“夫人这几日整日悲悲戚戚，哭哭啼啼，先前又那般任性离谱，做事不管不顾，换作哪个男子，怕是也受不了这般折腾，大人这般做，说不定也是累了，想找个清静人待着罢了。”

　　身后的佩婷听得怒火中烧，双手攥紧了衣袖，当即就要上前呵斥这两个乱嚼舌根的丫鬟，却被江浸月伸手轻轻拦住。她的指尖微凉，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必。”

　　江浸月缓缓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总归，她什么事情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什么事情都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佩婷连忙跟上，满脸担忧地问道，“夫人，不去书房找大人了吗？您不是还有事情要问他吗？”

　　“不去了。”
　　没什么可问的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不想再分辩了，也懒得分辨了。

　　问了又如何？若是成黔想骗她，再多的追问，也只能换来一句谎言；若是他不想说，即便她逼问到底，也得不到半句真话。

　　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路过东苑时，江浸月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东苑的高墙砌得很高，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遮住了院内的景致，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只能隐约听见一阵轻柔的琴音传来，琴音婉转，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孤寂，顺着风，轻轻飘进耳中。

　　江浸月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回到卧房时，若梦已经将出行的行李收拾妥当，衣物、盘缠、常用的药材，摆放整齐，妥贴周到。

　　江浸月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丫鬟的话语，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琴音，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又一次悄然升起。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先前成黔与周家村通信，她便疑心重重，不知道老族长信中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成黔授意的敷衍。

　　如今他这般爽快地放她去徽州，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次的线索......

　　突然，她顿住脚步，心底生出一个念头：这次呢？这次关于周三的线索，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到底是真的想让她出去查线索，散心，还是想把她打发到徽州去？

　　这般想着，江浸月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抵达书房门口，江浸月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了房门。书房内，成黔正坐在案几后，头微微低垂着，似乎在处理公务，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气息。

　　他接连几日都没睡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桌上堆着厚厚一沓的卷宗与信件，看得出来，近日他格外忙碌，身心俱疲。

　　听到动静，成黔缓缓抬眸，看到是江浸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都准备好了？”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走到案几前，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躲闪，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和周家村最近有通过信吗？”

　　成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什么？”

　　“我直说。”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坚定，“徽州的线索，是真的吧？你没有骗我，对不对？”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成黔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丝真相。

　　成黔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眼底的怀疑与疏离，心底掠过一丝刺痛，语气沉了几分，“你觉得，是我骗你的？”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江浸月冷笑一声。

　　成黔沉默了，他看着江浸月眼底的失望与恨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解释，不能告诉她朝堂的风波，不能告诉她真相。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我。”

　　江浸月看着他，缓缓移开目光，“嗯，我明日一早便动身。”多说无益，他既然不愿说实话，她再追问，也只是自寻烦恼。

　　“好。”成黔点了点头，看着她疏离的侧脸，心底的刺痛愈发浓烈，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路上小心，不要听下人乱嚼舌根子。”

　　“人家说的是事实，怎么是乱嚼舌根子？”江浸月猛地转过身，语气陡然提高，眼底闪过一丝怒火，“成黔，你何必自欺欺人，也何必骗我？”她说完，转身便走，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

　　“浸月，等等！”成黔猛地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沐霖是谭山寺案子的关键线索，我留下她，只是为了查清案子，并非你想的那样，傍晚我便会将她送走，绝不会让她留在府中，惹你烦心。”

　　她还没说什么呢。

　　府里的确上上下下布满了他的眼线，江浸月甩手，“随你。”语气里满是不在乎，仿佛他说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你爱将谁带回府上，便带回府上；爱将谁送走，便送走，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管。”

　　见她这般无所谓、毫不在意的模样，成黔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就这么不在乎？说走就走，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吗？若是今日，是你我最后一面，你也当如此吗？”

　　江浸月被他攥得生疼，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怨怼，“你又发什么疯？你爱将谁带回府上便带回府上，我没说什么，也没拦着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成黔看着她眼底的不耐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就算明日纳了别人，你也不在乎是吗？就算我娶了沐霖，你也能这般云淡风轻，转身就走是吗？”

　　“我巴不得！”江浸月被他的话彻底激怒，语气里满是决绝与嘲讽，“你爱纳谁纳谁，爱娶谁娶谁，最好现在就把她扶正，省得我在这里碍你的眼，省得你还要费心思骗我走！”

　　“若是明日我死了呢？”成黔的声音陡然低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江浸月，若是明日我死了，你也这样满不在乎，也能这般转身就走，连一句留恋的话都没有吗？”

　　“你把我弄疼了！”江浸月疼得浑身一颤，心底的愤怒与委屈瞬间爆发，她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不料，手臂一挥，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桌上的纸张、信件、砚台，还有那盏燃着的油灯，全都被扫落在地，散落一地狼藉。

　　墨汁洒在地上，晕开一片漆黑。

　　其中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封，从杂乱的纸堆中飘然落下，同一堆纸张一起，散落在江浸月的脚边，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