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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墨痕染恨书离别 身陷囹圄布 ...

  •   江浸月刚刚醒来的时候,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便是这封和离书。

      她憎恶成黔,视他为仇敌,所以就算是一星半点的牵扯,都觉得恶心。就算是灌酒、下药、设计,任何卑劣手段她都能使得出来,甚至还曾想要见死不救来着。

      再后来,见过他的诚挚坦荡,他的痛苦委屈,他的百般无奈,他的赤子之心,为民请命,为百姓尽责,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也见过他的卑劣、疯狂,他的偏执、占有,用尽一切办法将她困在身边。

      他说谎,他欺骗,他隐瞒,但江浸月仍然觉得真相或许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可能成黔的确迫不得已,他有他的缘由。

      那便再等等,他们的事情可以再等等,等一切想清楚、明白,没有隔阂,坦诚相待。

      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和离这件事了。

      江浸月弯了下唇角,似是自嘲。彼时刚醒来的江浸月估计也未曾想到,费尽心机手段,想要收到的这封和离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此地,措不及防。

      成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躬身,想捡起那封和离书。

      可江浸月却比他更快一步,抬起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封和离书上。而后弯腰,捡起那封似乎是“梦寐以求”的和离书。

      她缓缓抬头,看着成黔,眼底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委屈,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好,真好啊。”

      “我说呢,怎么会如此反常。”若是以往,以成黔的性子根本不会放她独自去徽州,更不会这么快就应允。

      她微微抬眉,语气里嘲讽更甚,“何必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既然都已经要同我和离,想让我腾地方,好名正言顺地纳别人,何必还费口舌呢?直接把这和离书扔在我面前,岂不更干脆利落?也省得你我彼此纠缠,彼此厌烦!”

      “这和离书并非我本意,只是权宜之策……”成黔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他的指尖冰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江浸月用力,试图挣开他的手,“放开我!还假惺惺做什么呢?成黔,你究竟演给谁看啊?”她拿起和离书,“我还要谢谢你,这还真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她挣脱不开成黔,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沾染了墨汁的毛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有丝毫犹豫,她握住笔,一笔一画,写下江浸月几个字。

      字迹潦草而凌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笔,都像是在撕裂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

      签完字,她猛地将毛笔狠狠扔在地上,毛笔“啪”地一声落地,墨汁溅在地上,晕开一片漆黑。

      而后,她又将那封签了字的和离书,拍在案几上,“恭喜你我,如愿以偿。从此,你我再无牵扯,互不相干。”

      成黔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张了张嘴,其实无数次,他都想过当面将这封和离书交给江浸月。可犹豫再犹豫,还是自私地没有给,他想,若是他活着,那一切就不作数。

      却没有想过,江浸月当真,如此痛快地签下。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怀疑,仿佛那些时日的温情,都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他明明知道江浸月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实在是忍不住问道。

      “那这些时日,我们之间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算我瞎了眼!”江浸月猛地抬手,将那封和离书狠狠甩在成黔的脸上,纸张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

      “是我……我瞎了眼,才会一次次相信你,才会对你心存期待,才会在看清你的卑劣与欺骗后,还要——”

      江浸月顿住,噤声,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呢。

      “呵”
      她冷笑一声,再没说半句话,转身离去。

      成黔伸手,她的衣角布料在掌心滑动,成黔握紧又松开,布料飞速滑动,溜走,直至脚步声渐渐远了。

      书房内只留下纸张被风吹得“沙沙”声响。

      成黔站在案几旁。

      是他错了,江浸月本就是这样爱憎分明,不会半点犹豫的性子,他本该知道的。

      世间安得两全法。他低头抚着面前卷宗,走上仕途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伴君如伴虎,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将鱼和熊掌都兼得。

      只是回顾半生,深觉可悲可叹。

      父兄早亡,兄长还是因他而死,母亲恨他,从未有半分亲近。

      唯一一个装在心尖上的人,却不知如何安置,想要永远困住她,可若是形同木偶般地活着,她痛苦,他不愿。

      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因为一桩案子,万人唾骂、满身污名。

      还真是为人子、为人夫、为官、为臣,失败至此。

      成黔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大人。”

      “进。”

      信一走了进来,语气仍然如往常般木然,“大人,夫人已经出府,车马驶远了。”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声音低沉而沙哑,“好,派人暗中保护好她,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是,属下明白。”信一躬身应下,他看着成黔的背影,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成黔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风雨将至。

      他缓缓走到案几前,重新坐下,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墨,指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在一张空白的卷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什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京城,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婴儿啼哭,似野猫嘶叫。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逼近,伴随着官兵的呵斥声与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寂静的夜。

      成黔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平静。

      他盯着书房的门,等待。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书房的木门被官兵狠狠撞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木屑飞溅。

      一群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官兵鱼贯而入,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密密麻麻地将整个书房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交织,气势逼人。

      戚怀安目光死死地盯着成黔,“成黔,你涉嫌贪污受贿,包庇罪臣之子,罪证确凿,今日,我便奉陛下之命,将你捉拿归案,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戚怀安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的威严,传遍了整个书房。

      成黔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亦无辩解。

      戚怀安挥手。

      官兵们一拥而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椅子上,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踝,发出刺耳的声响。

      府里的下人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官兵们则在府中四处搜查,翻箱倒柜,将府里的一切都掀得乱七八糟,桌椅被推倒,书籍被散落一地,贵重物品被随意翻动,昔日整洁有序的府邸,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你还真是能装模作样。”戚怀安走到成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恼怒。

      他已经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地查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色疲惫不堪,可看到成黔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便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成黔的衣领,将他狠狠拽起来,“成黔,你装什么装!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受陛下器重的成大人吗?你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成黔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懒得与他废话,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戚怀安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激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猛地松开手,将成黔狠狠摔回椅子上,而后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簪,狠狠摔在成黔面前的案几上,“当啷”一声,玉簪落地,清脆的声响在混乱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那是一支羊脂玉簪,质地温润细腻,样式精致素雅。

      “这个呢?”戚怀安指着那支玉簪,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眼神里满是得意,“你不认识?”

      一直面无表情的成黔,在看到那支玉簪的瞬间,指尖猛地动了动,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眸,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做了什么?”

      “哦?”戚怀安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怎么?现在肯跟我说话了?方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他弯腰,捡起那支玉簪,在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阴狠又带着几分戏谑,“成黔,你说,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在去徽州的路上,出什么意外?”

      成黔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戚怀安,你可以试试。”

      戚怀安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成黔,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在这里威胁我?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交代,周逸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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