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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送罢旧婢心成灰 暗布棋局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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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婷被吓得哆嗦着,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神色凄然。
“夫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那日花灯节,与您走散后,奴婢便与乐盼也走散了,后来在街角看到她,她……她被一个陌生男子堵在巷口,神色慌张,像是受了很大惊吓。后来,侍卫们赶来,那男子见人多,便匆匆跑了。”
“后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之前的丈夫。”
“你那日为何不告诉我!”
“奴婢……奴婢……乐盼不让我说,奴婢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她一直说没有,只是那姓王的过来搭话,问她现在做什么营生,她就是有点害怕。后来她才跟奴婢说,那天回来之后,她便总做噩梦,夜里常常惊醒,精神也越来越差。”
佩婷看着床上的乐盼,哽咽道,“近几日,她又染了风寒,昨天白天还好好的,可到了晚上,就突然发起了急症,开始呕吐不止,浑身发烫,怎么都退不下去。”
佩婷一边说,一边哭。
“染了风寒怎么会这么严重?”江浸月摸了摸乐盼的额头,已经不烫了,按理说没有大夫说的那样病入膏肓才对。
佩婷眼神闪躲,不敢抬头看她。
显然,她还有事情瞒着江浸月。
“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全部说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否则,我绝不饶你!”
“……是……是花柳病……”佩婷泄气一般跌坐在地,掩面呜呜地哭起来,断断续续道,“乐盼她其实是得了花柳病,她下面,一直不太舒服,而且月事总不来,她一直害怕自己怀了孩子,身体的不适也不敢同大夫讲,更不敢告诉您……”
“花柳病……”江浸月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头,才勉强站稳。
这是房事糜乱才会得的病症,乐盼不是……
她猛地想到,梦葭阁!是梦葭阁!
“是我去得晚了,是我去得晚了啊!”江浸月捂着胸口,面容扭曲,急促地喘息。
若是那日去梦葭阁,再早一点,再快一点,乐盼就不会如此。
“怪我,怪我啊。”是她把乐盼赶出府的,就算再不愿承认,那都是她江浸月做的,是她害了乐盼,害得她被迫出府,才会草草嫁人。
乐盼睁开眼,虚弱地喊了一声,“小姐,小姐……”
江浸月拭去眼角的眼泪,快步走到床边,坐在乐盼身边,她握住乐盼冰冷的手,“我在呢,我在呢。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乐盼虚弱地笑笑,唇畔苍白,“小姐,让奴再叫您一句小姐吧……她们不是好人,别去了……寒食散也万万不能再碰了,那东西,害人……”
“谁?谁找我?”江浸月不明白,但她见乐盼目光涣散,说话已是艰难,便以为她是糊涂了,“寒食散我早就不碰了,乐盼,你家小姐已经改好了……”
“是奴的错,奴没有好好陪着小姐。”
“怎么会,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是我不好,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眼瞎心盲,是我……”江浸月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无法继续说下去。
“没……小姐教奴放风筝,还有骑马、射箭,奴都记着呢,等天气好的时候,等天气好的时候……”乐盼想想,没继续往下说,她声音越来越弱,嘴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笑意,“那些日子,是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江浸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乐盼来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江浸月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乐盼抬眸,看向窗外,“小姐,看,今儿天气好,还有彩虹呢……”
江浸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哪里有什么彩虹,红瓦灰墙,除此之外,一点色彩也无。
“小姐,奴没有偷东西,也不喜欢大人,大人最喜欢的是您……”乐盼皱了下眉,很勉强道,“小姐,别跟奴置气了。”
江浸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一般滚落,她脸皱成了一团,泪水糊住面颊,“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是我做错了事,乐盼,是我错了。”
“别哭,别哭。”乐盼抿唇,轻轻地拭去江浸月脸上的眼泪,“成了小花猫了。”
“好喜欢小姐啊,只想陪着小姐,不想嫁人,不想嫁人……”乐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嫁,永远不嫁,乐盼,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们永远一处,一直陪着我,好吗?”
乐盼垂下头,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好呀,小姐,我的新名字真好听,乐盼,乐盼……”
乐盼还要说什么,张张嘴,没了声音。
“乐盼?乐盼?”
良久,床上的乐盼,与床边的江浸月都没有声音。
佩婷看了眼江浸月,她面色呈现出一种苍白甚至灰白的颜色,脸上麻木到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棵被剥皮的枯树。
“夫人……”佩婷扶起江浸月的手,只有一片冰冷,“夫人,乐盼她已经去了,您节哀。”
江浸月如梦初醒,她伸出手,放在乐盼的鼻息处,等了好久,试了又试。
过了一会儿,她才抱着乐盼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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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人,这便是证据!成黔包庇罪臣、窝藏嫌犯,徇私枉法,罪证确凿,此等大罪,你还在犹豫什么?!为何还不立刻上奏陛下,将成黔治罪!”
戚怀安拿着一沓厚厚的证据,急匆匆地找到了魏松,将证据狠狠拍在桌上,语气激动,带着几分怒火。
魏松拿起桌上的证据,缓缓翻看,神色凝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犹豫,“戚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还没查清楚,我们还是要再斟酌斟酌。”
成黔向来谨慎,怎么会留这么大的把柄?魏松与成黔共事更多,他想得更深一些。“成黔向来清正廉明,做事公正,未必会做出包庇窝藏之事,这里面,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戚怀安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证据确凿,能有什么误会?魏大人莫不是被蒙蔽了?亦或者,您早就知晓?”
“休得胡言!”魏松眉头紧皱,“此事疑点重重,不宜操之过急,待彻查之后再上奏陛下。”
苏家的案子曾是他查的,此次翻案,那就是他办事不力,他也需得好好想想。
戚怀安看着魏松犹豫的神色,心中满是不满,却也知道,魏松说得有道理,只能应了句好,“但不能拖太久,若是他逃了,陛下追究,你我都担待不起。”
魏松看着戚怀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证据,神色愈发凝重。
成黔此刻身陷囹圄,流言蜚语缠身,若是再被这些证据指控,恐怕很难翻身。但太子那边又该如何交代,魏松啧啧几声,戚怀安是四皇子的人,这件事看似简单,但牵扯到皇室,甚至牵扯到储位之争,就难上加难了,皇帝老儿还真是会给他找难题。
另一边,成黔从谭山寺查探归来,径直回到了书房。他面色阴沉,眼底满是疲惫与沉重,智博在安乐公主府上,他如今停职在家,没办法继续查下去。
信一垂首立在案前,见他归来,立刻躬身上前,将苏家旧案的最新进展与戚怀安踪迹一五一十汇报给他。
末了,他补充道,“大人,还有沐霖姑娘,已经安置好了。”
沐霖,是谭山寺一案中意外寻得的关键证人,一个远道而来的南洋女子,此前一直被智博秘密囚禁在谭山寺的地下密室,只是又瞎又哑,直到近日成黔暗中彻查,才将她解救出来。
成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泛着凉意,声音沙哑得厉害,“嗯,母亲那边,已经送走了?”
“回大人,已安全送抵,属下安排了人接应,衣食住行皆已妥当。”信一躬身应道,话音顿了顿,神色愈发局促,头埋得更低了些。
成黔眸色微动,“母亲临走前,还说了什么?”
“老夫人……老夫人心中诸多不满,骂您……骂您……”信一吞吞吐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实在难以启齿。
“如实说。”他大概能猜到,母亲素来执拗,此次被他强行送走,必然满心怨怼。
信一咬了咬牙,低声道,“老夫人说您不孝,说您有了媳妇忘了娘,不管她这个老母亲的死活。”
成黔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无奈与苦涩,眼底的疲惫更甚。
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满满一砚墨,笔尖悬在洁白的宣纸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指尖微微颤抖,最终,笔尖落下,只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晕得肆意而慌乱。
成黔眉头紧蹙,猛地将宣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又换了一张新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笔尖缓缓落下,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写了一半,他又猛地顿住,看着纸上残缺的字迹,心底的柔软再次翻涌,又将宣纸揉碎。
就这样,写了又揉,揉了又写,反反复复,书桌前散落了一地揉皱的宣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写下了完整的字迹,轻轻吹了吹纸面,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就这样吧。
成黔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棂,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散了些许书房内的沉闷。
窗边的鸟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扑棱着翅膀,快速抖动几下,朝着远方飞去。
越过层层树梢,穿过漫天云彩,最终飞向辽阔的蓝天,飞得极高极远,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