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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夕惜别藏牵挂 半生孤勇赴 ...

  •   成黔自请治水。

      陛下感念其赤诚,更欣赏他的胆识与担当,准了他的请命,赐他尚方宝剑,令他全权负责治水事宜,可调遣当地府衙人手,专款专用,务必平息水患。

      只给成黔一个晚上的时间,收拾行囊,跟家人道别。

      夜晚,夫妻二人躺在床上。

      本是盛夏,虽然备了冰块,但稍稍动一动还是汗如雨下,更何况二人即将离别,小夫妻闺房趣事,动作自然大了些。

      成黔抚摸江浸月湿润的额角,“抱歉,这次去江南治水,不能带你在身边。先前说好的,要陪你去城郊看荷,我又要失约了。”

      江浸月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水患之事更为要紧,百姓流离失所,你身为朝廷命官,本就该挺身而出。我听父亲说,江南官场鱼龙混杂,那些官员个个圆滑世故,你此去,万事还是小心些,莫要太过刚直,伤了自己。”

      她抬手,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的发间,“我在家中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成黔心中一酸,低头看着她的眼,伸手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指尖摩挲着她湿热的脸颊,“我会小心的,一定平安回来。”

      说罢,他俯身,轻轻亲吻她的额头,而后缓缓下移,吻上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肌肤上,惹得江浸月微微一颤。

      他的手掌缓缓抚上她的腰肢,动作缓慢,带了些许力道。

      “刚不是……”江浸月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

      成黔低笑,“夫人实在小觑我了。”

      他贴紧江浸月的耳畔,轻轻舔舐,“那怎么够……”也没有手上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指尖翻飞,如同拨弄琴弦的骚客,又如吹箫奏笛的乐者。

      唯有音律呕阿发出吟唱。

      江浸月埋在他的颈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轻闭着眼,指甲不自觉在他后背留下血印。

      夜色渐深,烛火渐渐燃尽,声音歇了又起,起了又息,息了又燥,夏日的黏腻、骚动、糜乱,融入沉沉黑夜。

      渐渐地,一切归于静谧。

      天还未亮,天边依旧泛着浓重的墨色,成黔便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为江浸月掖好被角,凝视着她熟睡的眉眼,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

      成黔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只用了三日便抵达了江南。

      出发之前,他早已料到水患惨烈,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眼前的景象真正映入眼帘时,他还是被深深震撼。

      洪水滔天,浊浪翻滚,往日里错落有致的房屋早已被洪水冲得坍塌破碎,断壁残垣漂浮在水中,有尸体顺着洪水漂流,有的是年迈的老人,有的是年幼的孩童,惨不忍睹。

      成黔来不及悲痛,也来不及感慨,当即收敛心神,立刻召集当地的官员、工匠与民夫,不顾一路奔波的疲惫,亲自前往河道勘察地形,察看水势,日夜不休地制定治水之策。

      他始终驻守在堤坝之上,食宿皆在简陋的工棚里,衣袍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好在,在统筹安排下,治水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短短几日便有了起色,堤坝的加固工作稳步进行,洪水也渐渐被疏导,百姓们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生机,眼中也多了几分希望。

      这日,成黔亲自前往堤坝查看加固情况,指尖拂过堤坝的墙面,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这堤坝牢不牢固?我看此处土质偏软,还得再加一层沙袋,加固防护,万不能有半点疏漏。”

      江南河道总督连忙上前,躬身回禀,“成大人放心,这堤坝是去年才刚刚修缮完毕的,所用材料皆是上等,做工也极为精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成黔叮嘱,“此事关乎万千百姓性命,万万不可大意,务必再仔细查验一遍,若有任何隐患,立刻整改,不得有误。”说罢,便转身前往别处查看。

      那河道总督看着成黔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洪水的咆哮声在耳边回荡。一声惊天巨响突然划破夜空,堤坝轰然坍塌,滔天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席卷而来,势不可挡。

      成黔查探堤坝,盯着那断面,猛地伫立在江边,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顺着他的额角、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衣襟上,将他浑身浸透,下颌的水珠连成线,砸在泥泞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坍塌的堤坝,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南河道总督,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怒火,“你不是说,这堤坝是去年刚修缮过的?”

      河道总督被他眼中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连连躬身,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的、的确是去年修缮的……”

      他垂着头,不敢直视成黔的目光,心底早已慌得不成样子。

      那笔治水专款从上到下被层层克扣,轮到他这里,早已所剩无几,哪里有银子真的修缮堤坝?不过是找些碎料缝缝补补,做做表面功夫,勉强能蒙混过关罢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滔天洪水的冲刷。

      情况已然万分紧急,堤坝的决口正被洪水不断撕扯、扩大,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拍击着断壁,若再不及时封堵,下游数十个村落、数万百姓,都将被这洪水吞噬,遭受灭顶之灾。

      可洪水湍急如奔雷,水流凶猛刺骨,此刻纵身跳入决口封堵,简直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惊涛骇浪,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走,尸骨无存。此句无错误。

      成黔重新转过身,伫立在堤坝之上,眼前是汹涌肆虐的洪水,远方是快被吞没的村庄。

      悲痛与愤怒交加,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雨中的将士们,这几日他们也未曾休息,一直在治水救人。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有牵挂的亲人、妻儿,也有放不下的家。

      成黔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雨幕,高亢而坚定,响彻在堤坝之上。

      “将士们!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身后,是我们大盛的子民,是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

      “今日,纵然粉身碎骨,我们也要堵住这决口,护万民周全!愿随我一同下去的,便是我成黔的生死兄弟,若有不测,我成黔以性命担保,必保你们家人一世安稳,衣食无忧!”

      他自请治水之时,也犹豫过,他畏惧、害怕,滔滔江水卷走了他最敬爱的兄长。
      可正因如此,他才想来,若是那日他能再勇敢些,是不是兄长就不会死了,或者死的就不会是兄长了。

      成黔来这里,为了治水,为了救人,为了宽慰少时那个懊悔不已的自己。

      话音未落,成黔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纵身一跃,便跳进了冰冷湍急的洪水中。

      刺骨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寒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僵硬,浑浊的浪头一次次将他裹挟、冲刷。

      随时能将他席卷的力道可怖,像是一只巨手,想要将人拖入无间地狱。

      “你真的不要命了!!成黔,你是疯了吗?”

      一同前往治水的副将见状,急得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后怕。

      他一边拼命挥手,指挥着手下的士兵搬运沙袋、火速支援,一边朝着洪水中的成黔高声大喊。

      “堤坝已破,洪水势猛,你一个文官,瞎逞什么能!快上来!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洪水卷走的!”

      成黔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顶着沙袋,任凭洪水冲刷,不肯后退半步。

      “我愿与成大人一起!”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声,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决绝的勇气。紧接着,又一声呐喊响起,“我也愿与成大人一起!!”

      “我们愿意与成大人一起!!”

      有退缩,也有犹豫。

      血肉之躯,怎么会不怕。
      可看到成黔那么单薄的身影,在滔天浊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坚守在决口之处,是个人都会动容。

      他们纵身跳进冰冷的洪水中,朝着成黔的方向靠拢,与他一同,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双手紧紧抱着沙袋,拼尽全力封堵决口,嘶吼声、呐喊声、洪水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顶住!!一定要顶住!!”

      “轰隆!”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响,江浸月猛地被震醒,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了眼外面,天早就暗了下去,屋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宫灯,昏黄的光线映着空荡荡的房间。这一觉,竟然就睡了一下午,连外面的天色都全然不知。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脑海中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历历在目,好像真实发生一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若梦的声音,“夫人,可要用膳了?”

      江浸月定了定神,隐约听到外面还有其他动静,便轻声问道,“谁在外面说话?”

      若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躬身回禀,“夫人,是大人回来了。”

      “哦。”江浸月应了一声,许是刚刚才梦到他了,心底泛起一种微妙的不适。

      晚饭时分,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江浸月平日里爱吃的菜肴,可气氛却有些沉闷。成黔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偶尔给她夹菜,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情绪不太对,江浸月不知道为何,有这样一种感觉。
      “你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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