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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妻 “郎君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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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珠扶着螺春的手走出宫门时,顾晏楚正立在青石板旁。
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双喜所说的姑娘。
崔玉珠心头绷了一路的弦,不觉松了几分。
走近了,她看得更清了些。
男人身姿修长,眉目清隽,周身带着旅途未尽的薄尘。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
“夫人。”
声音不冷不热,像在走一道该走的礼节。
崔玉珠的目光掠过他左边眉尾——那里有一道新添的疤痕。她心头微动,垂眸应了一声:“夫君。”
打了照面后,顾晏楚侧身,抬手撩开车帘,示意她先登车。
崔玉珠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迟疑着缓缓抬手,指尖微蜷,想扶着他的手登车。
顾晏楚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要抬起,却又压了下去。
他别开眼,见崔玉珠迟迟不动,干脆利落撩帘踏上马车。只剩崔玉珠的手僵在半空。
她沉默了片刻,方收回手扶着螺春上马车,坐在顾晏楚的另一侧。
车内宽敞,却沉闷得发涩。
顾晏楚端坐着闭目养神,没有开口的意思。
崔玉珠偷偷抬眼看了他好多次,面对京城中素有芝兰玉树,清贵无双之名的夫君,独处时她难免羞涩。
耳根有些发热,忙垂下眼,只去看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春光。
马车行至半途,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颠簸。崔玉珠身子一晃,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那几道还未消退的红痕。
顾晏楚睁眼,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定了一息。
他喉结滚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有些低:“手怎么了?”
“无碍。”崔玉珠拉下袖子,“不小心碰的。”
顾晏楚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什么翻涌了一瞬,又被压了下去,终究没再追问,重新闭上眼。
一路无话。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稳,崔玉珠刚探身出车厢,便听见一声哭喊——
“我的儿!”
李氏扑上来,一把攥住顾晏楚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得直抽气:“瘦了这么多!让娘看看,伤着哪儿了没有?”
顾晏楚任她拉着,温声应道:“母亲放心,儿子无恙。”
李氏抹着眼泪,拉着他便往里走,嘴里念叨个不停,满心满眼只有归来的嫡子,压根没看一旁的儿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让人炖了半日参汤,你赶紧回房歇着,好好补补,可别亏了身子。”
婆子丫鬟们簇拥上来,熙熙攘攘一群人从崔玉珠身边涌过,全然将崔玉珠挤到一旁,视若无睹。
螺春满是委屈:“大夫人也真是,少夫人站了半日,连句话都没有……”
崔玉珠淡淡打断她,理了理袖口,缓步跟上,“家宅礼数,不可妄议主上,失了规矩。”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家二房三房的女眷都到了,围着顾晏楚嘘寒问暖。
庶长子顾清许立在一侧,神色谦和,拱手道贺。几个小姑娘凑在一处叽叽喳喳,满室热闹。
崔玉珠走进来时,几人随后叫了声“二嫂”,她向几位长辈见礼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顾家的姑娘们又恢复了热闹。
喧闹间,一道纤弱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姑娘穿着烟紫软缎裙,身段纤弱,走路的姿态有些拘谨,像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场面,下意识地往顾晏楚那边靠。
她生得好看,杏眼桃腮,眉目含情,可细看之下,杏眼深处藏着几分劲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郎。”
满室声音骤降。
崔玉珠端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那女子,又看向顾晏楚。
顾晏楚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微微侧身,将那怯生生的姑娘护到身侧。
“这是苏鲤儿,我遇匪时,是她救了我一命,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才带她回京安置。”
崔玉珠放下茶盏,目光在苏鲤儿身上停了一息。
苏鲤儿咬着唇,怯生生地看了崔玉珠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身子往顾晏楚那边又靠了靠,“鲤儿见过夫人。”
崔玉珠正要开口,苏鲤儿却突然上前一步,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举到崔玉珠面前,声音细细软软:“夫人,鲤儿命苦,自幼没了爹娘,幸得楚郎相救才捡回一条命。鲤儿不敢奢求什么,只想留在楚郎身边端茶递水,报答救命之恩。还望夫人成全。”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李氏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摆明了要看笑话。
几位女眷交换了眼神,纷纷低头喝茶,只当没看见。
大房的事,他们凑什么热闹。
崔玉珠看着面前那盏茶,没有伸手去接。
堂内安静了几息。
苏鲤儿举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眼眶越来越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夫人可是嫌弃鲤儿出身低微?鲤儿自知配不上伺候夫人,只是……”
“苏姑娘多虑了。”崔玉珠终于开口,“你是郎君的救命恩人,便是顾府的贵客。哪有让客人端茶递水的道理?”
她抬手,轻轻将苏鲤儿手中的茶盏按下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螺春,给苏姑娘看座。”
苏鲤儿脸色微变,咬着唇看向顾晏楚,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指尖悄悄攥紧顾晏楚的衣摆,轻轻扯了扯。
顾晏楚不悦皱眉:“夫人。”
“郎君方才说,苏姑娘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崔玉珠打断他,转头看向顾晏楚,目光清凌凌,“既是救命恩人,顾府自当以礼相待,好生安置。若让人家端茶递水、做丫鬟的活计,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顾府恩将仇报、刻薄寡恩。”
她微微一笑:“郎君以为呢。”
顾晏楚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苏鲤儿垂着头,睫毛颤了颤,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误会了!鲤儿不是那个意思……鲤儿只是想报答楚郎的恩情,绝没有要攀附权贵的心思。若是夫人不喜,鲤儿这就走……”
说着就要起身,身子却故意晃了晃,脚下一软,直直朝着顾晏楚身上倒去。
顾晏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苏鲤儿顺势靠在他手臂上,脸色苍白,眼泪无声滚落,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模样可怜到了极致。
李氏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行了,多大点事,竟要闹成这样。苏姑娘救了二郎的命,别说端茶递水,就是留在二郎身边做个伺候的人,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有些人啊,自己占着正妻的位置,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传出去才是真丢顾府的脸。”
这话字字句句都朝着崔玉珠来。
顾氏一大家子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崔少夫人的长姐是崔皇后,那李氏的嫡长女却又是容妃。
利益之下,李氏想着自家的姑娘飞上金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就一个坑,她可不和这位儿媳对上了。
崔玉珠没有看李氏,目光落在顾晏楚扶着苏鲤儿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息。
她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茶盏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婆母说的是。苏姑娘是郎君的救命恩人,自然应当厚待。”
她看向苏鲤儿,语气平淡:“汀兰院清净,日常用度一应俱全,苏姑娘先住那里吧。待伤养好了,再做打算。”
李氏冷笑一声,“苏姑娘救了我儿的命,你就打发到偏院去?丹霞院边上的院子就不错,何必这么小家子气。”
汀兰院在府中未出阁的姑娘们所住的院落,而丹霞院边上只有春来院,是顾晏楚的后苑。
崔玉珠心中冷笑,抬眸看向李氏,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向顾晏楚:“苏姑娘是郎君带来的,不如就让郎君来抉择。”
顾晏楚松开扶着苏鲤儿的手,目光落在崔玉珠骤然冷下的脸上,看着她素来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凉薄,原本想拒绝的话瞬间不忍开口,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涩然。
他顿了顿:“就依夫人的,汀兰院即可。”
崔玉珠微微颔首,起身福了半礼:“婆母,郎君,我今日进宫半日,有些乏了,先回院子歇息了。”
不等李氏应声,她转身走出正堂。
身后,苏鲤儿低低的抽泣声隐约传来,伴着李氏安慰的话语:“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脚步未停,转过回廊,确定身后再无人跟着时,步子才慢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衣袖遮住了那几道指痕已经青紫,像开在皮肤上的残花。
方才马车上顾晏楚问她怎么了,她向来不是顶天立地的姑娘,心底攒了满肚子委屈,若是他再追问一句,若是他多一分关切,这份委屈便会藏不住,尽数宣泄出来。
可惜顾晏楚没有追问。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将涌上来的那点潮意硬生生逼回去,眼底只剩一片寂然。
回到正院卧房,倚在窗边软榻上,窗外海棠落了一地残红,更衬得她眉眼清冷。
崔玉珠生得好看,是世家贵女里拔尖的容貌,肌肤莹白似上好羊脂玉,眉如远黛,眼若寒潭,她左眼下有一颗淡粉色泪痣,平日里隐在清冷神色里不显,此刻微微垂眸,泪痣衬得眼波多了几分凄楚,又丝毫不显柔弱,反倒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贵气。
螺春沏了盏茶放在小几上,“少夫人,苏姑娘的住处已经准备妥当了,是大夫人身边的王婆子亲自送过去的,还带了两个丫鬟伺候。”
崔玉珠端起茶盏,没有应声。
一个暂住的客人,一落地就配了两个丫鬟。
她抿了一口茶,搁下茶盏,心里存了疑,却没再说什么,拿起案上的书册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纸上,却没有看进去。
顾晏楚带个女人回来,她不意外。
她早该想明白的,成婚当晚就能自请外放的人,对她又能有多少情意。
约莫半刻钟,房门被轻轻推开,顾晏楚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窗边的女子。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愈发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他目光微滞,喉结滚动了一下,缓步走近。
“今日的事……”他顿了顿,放软了语气,“鲤儿救过我的命,我只是想安置好她,没有别的意思。”
崔玉珠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郎君不必同我说这些。苏姑娘是您的救命恩人,如何安置,您做主便是,无需过问我。”
顾晏楚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再加上心底积攒的猜忌与别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盯着她低垂的眉眼,质问道:“你嫁入顾家一年,我常年在外,如今归来,你连半分关切都无。今日进宫,皇后娘娘召你,究竟是为了用膳,还是为了别的事?”
崔玉珠微微蹙眉,指尖顿在纸页上,眼底漫开几分迷茫的疑惑,“郎君此话何意?”
顾晏楚看着她这副茫然的样子,只觉她是在刻意伪装,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冷笑一声,字字戳心:“何意?谢长钰不日便要回京,京中流言四起,皇后召你进宫,商量的是什么,你心里当真不清楚?还要我把话说透吗?”
崔玉珠手中的书册“啪”地合上。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顾晏楚,唇瓣微微颤抖:
“郎君的意思是,我今日入宫,是和阿姐商量如何攀附威远侯府,如何背弃顾府、另寻高枝?”
成长型女主,男主下章出场,前面戏份不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