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琉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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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毁灭中寻求拯救的人，就好像缘木求鱼，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迷失在无聊的文字游戏中的人，远离了真实的生活，靠着幻想带来的些许快感度日，即便再怎么为所谓“真实的虚幻”辩驳，人生仍充斥着苍白沉闷的色彩。
不满于现状，汲汲营营于伟大功业的人，奔波辗转于人群之中，或埋头苦干于灯光之下，将人生的意义悬挂在遥远的终点，那么此前漫长的旅途，在死亡之虚无面前，又意味着什么？
在痛苦的生活中挣扎，为不能实现的欲望而颠倒扭曲的人，身处幸福的真空地带，而以感官刺激麻醉自我、逃避现实时，在那短暂清醒的须臾，是否会被悔恨淹没？
众生于此世挣扎，奔赴「毁灭」的宿命，而在这场“终有一死”的人生游戏中——
虚无将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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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尔也会做诞生时的梦。
坠毁的天舟、烧焦的尸体、杀不尽的怪物，和同伴们撕心裂肺的哀嚎。
有什么重要的人死去了。
有人放不下，种下罪孽的因果。
有人被流放，从此与现世永别。
我看见一个拥有灿金眼眸的明媚少女，在堆满残肢的战场上自刎。
好刺耳。
谁在挽留她？
“琉金——！！！”
琉金，是她的名字吗？
好奇怪。
她为什么要自刎呢？
琉金，死了。
自地下伸出无数漆黑阴冷的触手，将少女逐渐冰冷的躯体拖入寂静的永夜，徒留一对绝望的眼睛。
在那之后不知道多少年，我诞生了。
我继承了她的记忆与情感，因此选择了她的相貌和声音。
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我说我叫琉金，是旧时代的遗民。
12
我在宇宙间漂泊，流浪至庇尔波因特。
那日是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庆日，校园对外开放，还有不少免费零食。
我如幽灵般漫游在人群中，在一道长廊中驻足。
人们在此瞻仰着天才们的面容。
我看到无数的崇拜、仰慕、钦佩、嫉妒、憎恨、遗憾、无奈和痛苦。
那些视线如此炽热，哪怕并未落到我的身上，仿佛也使我周围的空气真实起来。
如果我也成为天才，他们也会这么看我吗？
我想。
那些炽烈的情感，烧在我身上，会使我的存在凝聚为实体吗？
——难道你不真实存在着吗？
我听见我问我自己。
我不知道。
我是「虚无」的影子，来此世寻找存在的意义。
浮生一瞬，何惜一试。
就这样，我踏上追寻「智识」的旅途——
以找到真正的幸福。
13
从那以后，我开始辗转于第一真理大学的各间教室。
我几乎什么课都听。大部分时候，其实我什么都没听懂。
我试图理解，却发现课上全是陌生的名词。
一门听不懂，我就换一门听。
其实换一门还是听不懂。
这时候，我会畅想未来，比如我在一次科学大发现中证道成为天才，晋升「智识」令使，拳打步离人，脚踢反物质军团——
但其实这些只是幻觉。
时间也是幻觉。
我时时刻刻都在思考我的未来，以及我存在的意义，但这些并没有使我变得更加真实——我已诞生许久，但我的生活尚未开始。
于是，我选择了离开庇尔波因特。
去什么地方好呢？
我想起了琉金。
我去了仙舟，她诞生的地方，得知了一些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不愿看到的事。
在仙舟的生活令我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我继承了琉金近乎全部的记忆，陌生的是，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来仙舟。
我去见了一些“故人”，很遗憾，他们没有看见我的能力。
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乘着一艘货运飞船离开了仙舟，那艘飞船又将我带回了庇尔波因特。
站在人来人往的太空港口，一时间，我觉得这宇宙好小，小到兜兜转转又在无意间回到了原地。
我不太喜欢「终末」给我编写的剧本。并不是这个故事不够精彩（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去看），而是我讨厌所谓的“人生剧本”本身。
再多的文字无法展现真实的人生，何况艾利欧写的往往只有几行字——真可笑，人居然会被几句话束缚终生。
……
我忽然想到，「虚无」给了我近乎无限的生命，但总有一日，我的存在亦会迎来终结。
我渴望找到生命的意义，但在琉金的一生中，我却看到她拼尽一切，仍留下太多的遗憾和不甘。
我仍无数次回忆起那双绝望的眼睛，其实那段记忆已太过扭曲，我并不知道它属于谁，却依然能体会到永失所爱的悲伤与痛苦。
如果，付出再多的努力再大的代价，仍然换不回一个值得一过的未来，那么，此前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要赌吗？
要赌它的实现吗？
倘若实现以后，却发现一切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呢？
我想，其实我更愿意从头开始活，而不是作为某人的影子诞生。
她的一生太过沉重，沉重到我深深地恐惧着未来。但当我怀着深深的恐惧找到「命运的奴隶」，付出一半灵魂为代价，换得“未来”时，我又厌恶着这既定的剧本。
炫目的霓虹灯下，我蹲在庇尔波因特商业街巨型广告牌的阴影里，喧闹的人声吵得我耳疼。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我忽然下定决心，烧毁了手中的“剧本”。
我从阴影中走出，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再一次站在了第一真理大学的校门前。
我想，未来的人生不再那么重要了。我的人生不在成为天才的未来，也不在属于琉金的过去。
我的生活开始了。
14
说起来，我差不多是在那时遇见拉帝奥的。
我刚回到第一真理大学，大部分课程都听得云里雾里，我想我应该专注于一门学科，而不是一发现听不懂就放弃。
于是我选了数学。第一真理大学是全银河的数学圣地，而彼时拉帝奥也刚受邀来这里攻读数学本科。
他是个风云人物，我很难不认识他，而且我还跟他坐过一间教室，只不过他那时看不到我。
但是在我读数学本科的第六年时，拉帝奥已经取得他人生的第八个博士学位了。
我感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作为一个幽灵，不吃不喝不休息学了六年，才堪堪达到毕业的标准。
也是这段时间让我对那种高强度的学习生活感到恐惧，我想我想寻找的存在的意义绝不是一天二十四个系统时全泡在教室或者图书馆。
学知识是为了生活，但生活却不一定是为了知识。我知道一些人过着一种以知识为目的的生活，他们的一生都在“追寻真理”，可我并不能从中获得幸福。
总之，辛辛苦苦学了六年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参加毕业考试，然后取得数学学士学位证书——但我只是个幽灵。
而且我的一半灵魂还在艾利欧手上。
我为不能考试而忧心忡忡，在第一真理大学的校园里转来转去。广场中央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播报着一则新闻。大意就是，六年前和我坐一个教室的维里塔斯·拉帝奥如今被授予了一等荣誉学位，获得了直接任教的资格。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在第一真理大学开设了52门课
这时的我刚找上艾利欧，求他把我另一半灵魂还给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答应了，代价是让我加入星核猎手。
他说，他早就知道我不会看他给我的剧本，所以那张纸从一开始就空无一字。
但如果想要摆脱「虚无」的印记，真正地存在于这个宇宙，我需要知晓我的命运。
我的剧本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在宇宙堕入倒影之时，于众生的绝望之中加冕成神。”
好无趣。
我可完全不想取代IX。
“在遥远的未来，你会终结「虚无」的命途，因此，借助「终末」的力量，我能为你洗去它的烙印。”
“从此以后，回到人群中去吧。”
艾利欧如是说。
就这样，我拿着星核猎手给我准备的身份和推荐信，回到了第一真理大学读研究生。
我还是选择了数学。
就在我选导师的时候，“维里塔斯·拉帝奥”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而此时他的头衔已经从讲师升级为了教授。
等等，这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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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我还是幽灵的时候，我就路过过他的课堂。此人上课风格特别强势，几乎没有人敢在课上开小差，基本上只要一走神就会被粉笔精准攻击。
而且他那时还没教授头衔呢。
于是我点击了【下一页】，但是找来找去，发现都是除了拉帝奥以外，都是在学术上没什么特别大的建树的家伙，纯靠熬资历熬成了教授。
我的目光在“老资历”之间流连，一时间怀疑自己来错了学校。
甚至等得校方的人都不耐烦了。
我一心狠还是选了那个石膏头。
等我有些不满地走到门口，我才听见他们忍不住吐槽。
“一个镀金来的富姐还挑上了，不就挂个名吗还真在考虑教学水平呢。”
“居然选了拉帝奥，我说到底谁把他放进去的？”
“还不是为了恶心他呗，他拉帝奥再能耐也掰不过公司来的大小姐啊。”
“这、你们一直这样干？”
我一字不落地在门口全听完了。
看来拉帝奥同学和同事相处不怎么融洽啊。
我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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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上他课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因为他头上戴的石膏头笑出声。因为我印象里他是不带石膏头的。
而他飞来的粉笔永远打不中我，每次我躲过去，他总会用一种无语又压抑着怒气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点名让我回答问题。
好在我先前可是不吃不喝不休息学了六年，入学前还花了大功夫预习，甚至每节课前都会看下课本。因此每次都有惊无险地答上来。
但当我终于对他的石膏头笑点免疫的时候，我已经在全校师生面前出名了。当时我刚考完期中考，拉帝奥的课我考了四门，居然全过了。这以后，我更出名了。
后来有人发现我每天要睡七个小时，还要花两个小时在休息娱乐上，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们甚至在校园论坛上盖了上千楼的贴，来讨论我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也想继续不吃不喝不休息地学习，说不定这样有朝一日我也能卷成天才了。但我不是幽灵了，我想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去生活。
当时我也没想到，我会跟他学那么久。
那时尽管我已经能被普通人“观测”到，但仍然无法与星核猎手以外的人产生足够深的联系。我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幽灵，但还是社会意义上的幽灵，哪怕“琉金”这个名字在人们之间口口相传，它依旧不指向真实的我，而是传闻中的我，假想中的我——更何况，这个名字本身也不属于我。
转机大概发生在第一学期期末的时候。艾利欧让我去做一件事，我因此消失了一整月。我的消失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因为在走之前我就请了不定期的长假。
出乎意料的是，拉帝奥还给我发了几条询问近况的短信，用的还是校园局域网上的联系方式。
我久违地在虚无中找到了一丝存在感。
原来在消失之后，还有人一直记得你，是这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