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琉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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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黑塔空间站回来后，我一直没有看到拉帝奥。博识学会的同事说他受公司邀请去了匹诺康尼，估计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教授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你负责第一真理大学的教学，和学会内的项目工作。”
我的助手是个叫夜莺的天环族的女生，刚大学毕业，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她向我汇报工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拉帝奥的恐惧。
“我不在的时候，他凶你了？”我开了个玩笑，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做这两周的日程表。
夜莺给我端来一杯咖啡，忍不住向我抱怨：“我以前只是听传闻……没想到是真的。学姐，你是怎么在他手下待那么多年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么说不太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怎么能骂得那么难听！”
看来夜莺是受足了气。
我边写计划边安慰她道：“学姐我以前也被这样骂的。”
“以前？”她抓住关键，“教授他现在不骂你了吗？”
“算是吧。”我看着长长一串待办事项，“我已经免疫他的话了，他骂起来也没劲。”
夜莺沉默了。
2
拉帝奥是个喜欢攻击别人智力的家伙。他自己不认为这是攻击，也不承认自己傲慢。
其实这些年他已经收敛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凡人，总之，他加入博识学会以后，整个人温和了不少。
能理解他苦心的人很少，我是其中之一。不过我能理解他并非出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尽管我的作风在外人看来和他一脉相承，实际上，我们是两类人。
第一真理大学汇聚了全银河的顶尖人才，这些人，哪怕是找遍某些星球都很难找到一个。他们要么从出生开始接受一流的系统教育，要么天赋异禀，几年时间就能走完常人一生都走不完的路。
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成了拉帝奥口中的“白痴”“傻瓜”，期末测试中只能得个位数的分。
当时我做助教，他们私底下找我要讲义，偶尔也会来问一些问题。老实说，我讲的不好，但他们宁可找我，也不去找拉帝奥。
后来被问得烦了，我就跟拉帝奥说：“教授，你能在课上少骂两句吗？”
他说：“我不介意你跟他们坐在一起。”
文化人骂人就是高级。
我在心底冷笑，面上却装听不懂，“你这样来上课的人会越来越少的。”
事实上，每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拉帝奥的课都会爆满，座无虚席。然而临近期末，来上同一门课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但他从不在意。
他不在意那些人因为他的名气而选他的课，自然也不在意他们的离去。
他投身教育，是因为他有医治愚昧的追求。但在他看来，实现这一追求的唯一手段是“袖手旁观”。
老实说，我常以为，他不是在教人追求知识，而是在教人追求美德。他的教学理念具备浓厚的古代哲学家的色彩，而这一点，暂不说旁人，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3
处理好博识学会的事后，我正乘空轨列车去第一真理大学上课。
刚好收到拉帝奥发来的课程表，虽然夜莺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但我还是给他回了句“收到”。
【真理医生：这周要周测】
【琉金：我知道。这次记学分吗？】
【真理医生：记吧】
【真理医生：我下周应该能回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琉金：。】
4
排的课不算很多，公司的项目占据了大头。
除此以外，还有我自己要出席的各种学术峰会，写的各种报告。
总之，一连整个学期，除了吃饭和睡觉，我都没什么时间休息。
夜莺每次给我泡咖啡的时候，都会恨恨地骂一句“狗公司”，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指桑骂槐，但还是安慰她：“其实还好。”
一周过去，拟定的待办事项我只完成了40%。每次看到它，夜莺都会比我还急。
“你已经帮了我不少了。”我说，“而且也不一定非得全部完成。”
我通常不会为了工作牺牲睡眠和锻炼的时间，尽管我知道学会中不少人通常三天才睡一次觉。
“至于没完成的任务。”我打了个哈欠，“它们不是很重要。”
夜莺睁大了眼睛，连头顶的光环都变得更亮了，“不重要，写上去干什么？”
“身份赋予的职责。”我还记得公司那边我的档案中足足写了几十个头衔，我不可能面面俱到，“其中大部分事都不重要，但有必要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就没办法做出取舍。哪怕最终选择是正确的，其过程也只能称得上侥幸而已。
夜莺看我的眼神更加钦佩了。
5
系统时凌晨2:03。庇尔波因特的天还没亮，我正在熟睡中。
【真理医生：你之前在空间站和星穹列车接触过吗？】
特殊的电子提示音响起，越过了深夜免打扰的权限，将我从美梦中唤醒。
差点让我加冕成为天才俱乐部#84席了。
我打开终端一看，天哪，凌晨两点。
【琉金：你很急吗？你不知道我晚上十点就要睡觉到早上五点才起吗？】
【真理医生：抱歉，我在白日梦酒店，没注意外面的时间】
【真理医生：你睡吧】
【琉金：够了我都被你吵醒了】
【琉金：你是说打末日兽的时候吧，你遇到他们了？】
【真理医生：这梦境有古怪】
【琉金：那你赶紧回来】
【真理医生：星穹列车也来了匹诺康尼，公司的那个代表和他们接触了】
【琉金：砂金？然后呢？】
【真理医生：他让我调查星穹列车来匹诺康尼的真正目的】
【琉金：不知道】
【琉金：自己去问啊】
【琉金：算了，我帮你问问吧】
——
【琉金：星宝在干嘛】
【银河球棒侠：和美少女约会】
【琉金：约会你还秒回】
【银河球棒侠：她去买吃的了】
【银河球棒侠：你想我了】
【银河球棒侠：呜呜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琉金：我最近好忙】
【琉金：我导师去匹诺康尼了，不知道你们遇到没有】
【琉金：话说星穹列车去那里干什么，那是家族的领地吧】
【银河球棒侠：「开拓」想去哪就去哪，谁也拦不住哈基维利的列车】
【银河球棒侠：有钟表匠的遗产】
【银河球棒侠：你导师是谁】
【琉金：一个讨厌的家伙，叫维利塔斯·拉帝奥】
【银河球棒侠：不认识】
【琉金：他自称什么「真理医生」，好中二啊哈哈哈哈】
【银河球棒侠：……】
【银河球棒侠：这个认识】
【琉金：……？】
【银河球棒侠：流萤回来了，我先下线了】
【银河球棒侠：记得来列车上玩】
【系统提示：“银河球棒侠”已下线】
——
【琉金：星说是为了钟表匠的遗产而来】
【琉金：星穹列车应该也蒙在鼓里，你不如去问问家族的人】
【琉金：这件事我不管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跟他们谈吧】
【真理医生：嗯】
【真理医生：转发#聊天记录#】
【真理医生：你和星穹列车的关系还挺好】
——
【砂金：我还以为公司会派你来呢】
【琉金：我刚从黑塔空间站回来】
【琉金：没空】
【砂金：哇，这个点你能秒回】
【琉金：感谢你还记得我的作息，刚好醒着而已】
【砂金：你真的不来吗？这里还挺好玩的】
【砂金：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琉金：转账2000000信用点】
【砂金：？】
【砂金：给我转钱？】
【琉金：我在星穹列车上有个朋友，她叫星，你帮我照顾下她】
【琉金：她坠入爱河了】
【砂金：……所以呢？】
【琉金：她平时都爱翻垃圾桶的】
【琉金：万一她因为翻垃圾桶被甩了就糟糕了】
【砂金：那你怎么不直接转给她】
【琉金：转发#聊天记录#】
——
【银河球棒侠：我们到仙舟了】
【银河球棒侠：照片jpg.】
【银河球棒侠：你家在哪？】
【琉金：我家不在罗浮】
【银河球棒侠：哦】
【银河球棒侠：金人巷好多小吃】
【银河球棒侠：照片jpg.】
【银河球棒侠：快看是新的垃圾桶】
【银河球棒侠：猜猜我翻出了什么】
【琉金：……】
【琉金：转账200000信用点】
【琉金：答应我，不要再翻垃圾桶了好吗？】
【系统提示：转账已接收】
【银河球棒侠：你就算转钱也不能阻止我翻垃圾桶，这是热爱】
【琉金：把钱还我】
【银河球棒侠：自愿赠予的怎么还】
——
【砂金：……】
【砂金：你们关系真好】
【琉金：我睡了】
【琉金：你知道吗我明天有六节大课】
6
这么一聊就聊到了四点，其实我刚睡着闹钟就响了。
为了照顾所有人的作息时间，第一真理大学选择一天二十四小时排课。
如果你的任课老师是夜行生物，那么大概率你也要被迫成为夜行生物了。
这种制度一度让我非常不理解。
直到我在校园网的调查问卷上得知，全校90%以上的师生每天睡眠时间只有3h。
当我向拉帝奥转发这个调查结果时，他回道：
“没有那么多。”
……
就算是我进入博识学会以前，我也没有那么努力工作过。
7
匹诺康尼似乎出了点事情，拉帝奥和我断联了好久。
他没有按时回来，我继续给他代课。
公司的项目已经步入正轨，需要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折纸大学的几场学术报告也取消了，剩余几周我过得相对清闲。
到了我这种层次，看似在学术界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对于宇宙更深入的认识，反而让我变得更加悲观。
哎，宏大叙事。
哎，虚无主义。
8
第五周，这周是期末周，学校没排课，我受邀到外星系考察。
遍地的焦黑，让人很难想象不久前这里还是一个繁华的港口星球，而如今，这里看不到半分文明的痕迹。
公司的人说：“不久前，一位绝灭大君路过这里，此地残存着非常纯粹的「毁灭」命途的能量，我们想用它研究毁灭星神。”
以为只是生态复原才跟着过来的我目视远方漆黑的地平线，神情冷漠，“你们疯了。”
整个宇宙都疯得差不多了。
9
这个宇宙的法则是建立在主观唯心主义基础之上的。
而枝叶繁茂的科学大树，只是一个偶然。一旦牵扯到「命途」、「星神」、「虚数能量」，科学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离常人还是太遥远，「命途行者」或「令使」的数量，可比新闻报道描绘的那样少得多。
那些因各种发现和研究登临「天才」之位的天才们，曾经我也追随着他们的脚步，渴望得到寰宇的注视。
然而，渐渐地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荒谬，我开始质疑起宇宙的本质。
我相信逻辑，但这个宇宙的逻辑并不自洽，就像宗教和科学只能存一。
它让我感到一种深层的恐慌。
就好像此时此刻，我望着焦黑的大地，仿佛无数痛苦的魂灵仍在耳边尖叫，公司的人狂热地膜拜着「毁灭」的力量，像神之子第一次见到他的上帝。
“可是，这个星球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喃喃道。
